('<!--<center>AD4</center>-->\n\t\t\t\t 顾茫打断了他：“我梦到你了。”<br/><br/> 墨熄大概以为他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因此也没有在意，看他坚持要讲这件事，于是问：“……你梦到了我什么？”<br/><br/> 顾茫坐起来，他跪坐在床上，看着床前比自己高了好多的男人。目光在墨熄的嘴唇上不加掩饰地逡巡，最后又落到了墨熄的眼睛里。<br/><br/> “梦到你是热的，你也会笑。”<br/><br/> “……”<br/><br/> “梦到你不像现在这么难过。”<br/><br/> “……”<br/><br/> “你管我叫，师哥。”<br/><br/> 墨熄的瞳眸猝地一下收拢了，他的手指尖都在颤抖，他一把揽过顾茫的后脑，逼迫他无法转头，逼迫他只能这样看着自己，逼迫他把所有的表情都献祭到他眼里。<br/><br/> 墨熄的嗓音浑城颤抖地厉害：“你说……什么？”<br/><br/> “你还年轻。我也年轻。在一起，在帐篷里。”顾茫想了想，轻声道，“你弱冠了，我陪你。”<br/><br/> 墨熄的脸色白的可怕。<br/><br/> 顾茫轻轻低诉了那个他记起来的句子：“陪你年少轻狂，陪你弱冠成礼。”<br/><br/> 蓦地犹如雷电殁身，筋骨战栗。血流像一下都涌向了头脑，浪 Ch_ao 激得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却是冰寒。墨熄眼睛亮的可怕，神情又暗的可怕——他像是要被过于湍急的水流拆成矛盾的碎片。<br/><br/> 是顾茫想起来了吗？这就是顾茫第一缕回来的记忆吗？<br/><br/> 记起了弱冠之夜的那一晚，他们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了那样的事情。<br/><br/> “我陪着你。”<br/><br/> 墨熄往后退了一步，明明最该有的情绪是错愕，或者应当是松一口气。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猝不及防听到当年的这一句缱绻温言。<br/><br/> 他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听不到了……他本以为一辈子都再也听不到了啊！就要靠自己那一点可怜的回忆，镇一生求而不得的痛苦。<br/><br/> 顾茫怎么就说了呢。<br/><br/> 曾经的蜜语甜言像是重锤擂下，撞得他心口那么痛，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弯下了腰，这个不可摧折的男人，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溃到无法再站立，他坐回椅子里，把脸在掌心中深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br/><br/> 他之前扇顾茫一掌，而顾茫只一语，就足以让他摧心。<br/><br/> 顾茫望着他，原本顾茫是想问，那真的是梦吗？还是我终于回忆起了一点过去？可是看到墨熄现在的样子，他再不杳人情，他也明白了——<br/><br/> 是真的。<br/><br/> 他们真的有过那样一段岁月，只是已被抛弃在了他们都还年少无畏的曾经。<br/><br/> 那一晚，墨熄是逃也般仓皇离帐而去的。<br/><br/> 而接下来的两天，墨熄都好像在刻意避开他。<br/><br/> 以前是满脸嫌弃，现在却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冷静地面对他。顾茫几次嗫嚅着想问，但墨熄不与他单独相处，总是看到他，就远远地走开了。<br/><br/> 墨熄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茫——他不清楚顾茫具体想起了多少，是只记起了弱冠之夜的前半夜，还是连后面的那些荒唐事也一并忆起了？他想问，但他又不敢问。<br/><br/> 再者说，问了有什么意义？<br/><br/> 他们之间已经支离至此，再也无从修补。何必要拾掇那些温存的残片，徒增自己的伤心。他头上还戴着英烈世子的帛带呢，他又怎能忘记顾茫与重华的血仇。<br/><br/> 就这样一路无言，到了第三日，他们终于抵达了唤魂之渊。<br/><br/> 那是一道地裂之渊，看不见它的起始，也瞧不见它的终末。深渊底下有湍急的洪流，自东向西浩浩奔流。大军抵达的时候正值黎明，一轮旭日刺破暗夜，自地平线庄严升起，耀眼但不刺目的金光洒向九州大地。<br/><br/> 君上一骑飘雪金翅骏马，双镫悬金，长衫刺雪，自王师中打马而出。在他之后，所有的贵胄随扈也陆续下马。初阳映照着他们的袍袖金边，端的是天潢贵胄，气势洪然。<br/><br/><br/><br/>\t\t\t\n\t\t\t\n\t\t\t', '\t')('<!--<center>AD4</center>-->\n\t\t\t\t 司礼官唱道：“捧祭莲——”<br/><br/> 每家贵族的随侍都呈上了一朵燃着鲸油长明灯的花灯，递到了自家主上手中。这一盏盏花灯代表了每一家牺牲的英烈，由一家之主双手捧着，随君上来到唤魂渊边。<br/><br/> 慕容怜、岳钧天、墨熄……这些重华贵族当家一一上前，宝蓝蝙蝠纹袍，雪白斧齿纹袍，纯黑腾蛇纹袍……<br/><br/> 每一位当家的祭祀袍都极尽奢靡庄严，背后绣着的暗纹图腾只一种就足够威严震慑，更何况此时这些掌握着至高权力的家族们罗列一排，各自宽袍广袖都在风里猎猎吹摆。袖缘的金边潋着华美光芒。<br/><br/> 不怒自威。<br/><br/> 司礼官道：“跪——！”<br/><br/> 随行如 Ch_ao 水般在他们身后跪落，形成底色各异的金光浪 Ch_ao 。<br/><br/> “落灯——！”<br/><br/> 墨熄他们将花灯在深渊边搁落，灯上有轻羽咒，熠熠燃烧的灯火下落得很慢，缓然沉入渊水之中。<br/><br/> 天光透破，天地辉煌。<br/><br/> 当家之主们也依次单膝跪落，大傩的祭祀之音在这空寂浩渺的天地间悠悠回荡着：“昔有儿郎抱剑去，碧血沉沙骨难还，此骸去岁仍玉貌，此躯昨夜曾笑谈。君遗丹心我相照，君余浩气我将传，英魂重返故里日，人间无处不青山。”<br/><br/> 那祭歌之声悠悠回荡，唤魂渊内有无数晶莹的光点飘飞而起，那是传闻里，亡人溢散在人间里的残识。<br/><br/> 在故人的祭拜中，向万丈金光里飞去。<br/><br/> 顾茫看着这样的景象，听着那绵延不断的颂宏，他看那有名有姓的花灯沉落，岳家的魂，墨家的魂，慕容家的魂……他们都有人记得，在招魂曲中被反复记起，被铭刻于心。<br/><br/> 可是他心中堵着的，好像却是另外一些寒碜的名字。<br/><br/> 他想不起来了，但此刻它们像 Ch_ao 水一样冲刷着他的心——那些名字，大多都不好看，很简单，有的甚至只是一个姓，加上一个数字，从名字里就透出的一股卑 J_ia_n 。<br/><br/> 它们那么多，哀戚地在他耳中盘桓。像是死去的无名的小卒，从深渊底下唤着他，叱责他，埋怨他。<br/><br/> 顾帅，顾帅。<br/><br/> 你说过的，我们叫你一声顾帅，你会把我们从地狱带出来。<br/><br/> 你会带我们回家……会给我们一个名字……<br/><br/> 可你说谎。<br/><br/> 连你自己都不记得我们叫什么了，连你都不记得我们是谁……断肢已腐，碧血已干……什么都没有留下。<br/><br/> 有没有一盏属于无名英烈的魂灯？指引我们踏回曾经守护过的旧土，看一看故人何在，山川表里。<br/><br/> 顾帅……顾帅……<br/><br/> 我叫……我的名字是……<br/><br/> 耳中嗡嗡作响，眼眶几 Y_u 发红。顾茫喘不过气来，他恍惚间看到无数死人从深渊里爬出，那些模糊的脸朝着他翻涌。<br/><br/> “顾茫？”最后的印象，是身边的卫队长低低地惊了一声。<br/><br/> 他想应声，可是喉头堵得发不出声音，全是那些想不起来的名字梗着噎着，在向他索命。<br/><br/> 恍惚间他确确实实听到了一声振聋发聩的怒吼，是自己的声音，从某一年的战火浓烟中裂空而来——<br/><br/> “走啊！！没死的都给我爬起来！！！”<br/><br/> “你们叫我一声顾帅，死了的，老子给你们立碑，活着的，老子带<br/>\t\t\t\n\t\t\t\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