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p> “一十八座。”雍盛重复了一遍，眼睛直直盯着不远处的河面，表情似不解，似轻嘲，“那为何今夜偏偏还是在这决君桥上，重逢此君？”</p><p> 一人在桥上。</p><p> 一人在船头。</p><p> 彼此都看见了对方, 目中皆有不同程度的震惊。</p><p> 缃荷揉揉眼睛：“先生快看！”</p><p> 怀禄亦将油伞往高举起：“诶，那不是……”</p><p> 乌蓬小船越驶越近。</p><p> 幕七仰头，眯起双眼, 面上不可察觉地凝起一层寒霜。</p><p> 雍盛却仿佛见到多年老友，热络地挥手，用夸张的口型大喊：“喂！姓幕的！好巧啊！”</p><p> 幕七没有一丁点回应的意思, 扭头就进了船舱。</p><p> “……”</p><p> 雍盛愣住，简直不敢置信：“朕堂堂九五之尊, 主动跟他打招呼, 那小子竟然视而不见？”</p><p> 怀禄实事求是：“是的，主子爷。”</p><p> “岂有此”雍盛皱皱鼻子, “好没礼貌。”</p><p> 怀禄赞同：“爷可以将他抓起来, 就地治个藐视王法的大不敬之罪！”</p><p> 雍盛：“大不敬？”</p><p> 怀禄阴恻恻答：“午门问斩！”</p><p> “那倒也不至于, 不至于，这么有个性有骨气的人如今很少见了。”雍盛缩起脖子, 大人不记小人过, 抬了抬下巴, “去，将小破船拦下来, 把人带到朕面前与朕好好说话。”</p><p> “是。”</p><p> 怀禄于是唤了声狼朔。</p><p> 下一秒, 几道黑色人影冲破雨雾，笔直地飞下桥。</p><p> 一阵砰砰铛铛，霹雳哐啷。</p><p> 不一会儿, 姓幕的就被“请”了上来。</p><p> “你的侍卫搞偷袭, 把我的船底板戳了好几个洞，眼下船已沉了一半，船舱中一应琴棋字画也一并沉了, 损失大约白银千两，纵使你是当今，该赔的也得赔吧？”</p><p> 一见面，缃荷就竹筒倒豆子，气咻咻地算起账来。</p><p> “当今？什么当今？当今世道确实是不大好，世风日下！”雍盛装模作样左右环顾，轻咳一声，压低嗓音道，“在下姓花，名开，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姑娘可别信口乱叫。”</p><p> “你。”缃荷也警惕地张望一番，一并压下心头火，“我们的船……”</p><p> 还要分辨，又被雍盛抢先。</p><p>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你这船看起来又小又破，张嘴竟然要白银千两！莫不是看本公子阔气，想讹人？”</p><p> “我讹人？”缃荷方才在水里着急忙慌尽其所能地捞了一阵，搞得形容狼狈，此刻被诬赖讹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船是不值钱，可船里的东西全都是宝贝！胡砜的画，喻淏的几案，先生的……反正随便拿一个出来都不止千两，要不是看在你是……的份儿上，定教你原价赔偿！”</p><p> 这么说来，这还是人情价。</p><p> 觑她神色焦急，不像胡诌造假，雍盛有些心虚了，刮刮鼻子道：“别急别急，我再让他们下河去给你捞上来。”</p><p> 缃荷气苦：“旁的都好说，唯独那字画一类，就是捞上来也尽毁了。”</p><p> 雍盛瞥一眼哑巴幕七，很费解：“幕先生这么好的武功，这么好的身手，怎么让这几个三脚猫凿沉了船？”</p><p> 缃荷又炸了：“双拳难敌四手，不赔钱就算了，怎么还埋汰人？”</p><p> “怎么敢埋汰先生，自上回一别，许久未见，我想多谢先生所赠之锦囊妙计，却苦于无处寻觅，着实惦记挂怀了许久，今日偶遇实属妙缘，我一心想找先生叙旧，先生却冷淡得很呐，眼看小船就要过了这桥洞，一旦错过，重见之日又是遥遥无期，情急之下这才命人无论如何要拦下先生。手底下人不知轻重，若因此损坏了先生的心爱之物，不用缃荷行首多言，必定相赔的。”</p><p> 一番话说得倒也算中肯，只是故意将“冷淡”二字的发音咬得重了些，况还是夹带在笑音中，听着越发不是滋味儿。</p><p> 但他忘了幕七是个聋子。</p><p> 聋子是听不出音调语气的。</p><p> 雍盛不免有些懊恼。</p><p> 幕七盯着他，神色不辩喜怒，不知在想什么。</p><p> 憋了许久，倒是憋出一个手势——</p><p> 雍盛看不懂，就转头盯向缃荷，等她翻译。</p><p> 缃荷面上先是掠过一丝讶异，而后才尽职尽责翻译道：“烦请快捞。”</p><p> 说完又补上一句：“赶紧的！”</p><p> 看来这小破船里真有宝贝。</p><p> 雍盛撑着脑袋坐在河岸边，看着可怜的狼朔领着一票人在河里辛苦打捞，心中很是愧疚。</p><p> “都是爹生娘养的，得亏天儿还不算冷，否则这么凄风苦雨的，要是将他们冻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得了。”</p><p> “……”</p><p> 从缃荷生动的表情来看，估计是想白眼但克制住了，导致眼皮在不正常地抽搐。</p><p> 她大概是觉得雍盛心疼属下是在做戏。</p><p> 雍盛也不介意她怎么想，笑了笑，打听道：“行首与</p> ', ' ')('\n <p>幕先生这是坐船往哪里去呢？”</p><p> 缃荷含糊道：“自然是回去。”</p><p> “也是，天色不早了。”雍盛摆出一副闲扯家常的散漫模样，“回幽蘅院么？”</p><p> 缃荷信口敷衍：“嗯。”</p><p> “可从决君桥再往北就是皇城了，早已经过了幽蘅院的地界。”雍盛微微一偏头，笑意更深，“怎么，缃荷行首打算先去皇城逛逛，再返程？”</p><p> 缃荷一惊，神情登时戒备起来，心说这小狐狸心眼子挺多，强行自圆其说道：“时辰也不算太晚，先去赴宴。”</p>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