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当然不是说给高氏听的，而是还未进屋的人。<br />
刚刚她就嗅到了苍术的气味，该是来自仙术汤，今朝道士嘴里的名方，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崔妩照顾云氏，熟分南北苍术，对这个气息太过熟悉。<br />
高氏一点就炸：“谁说我不孝顺，不是！你——”<br />
“好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后门里传出一声低喝。<br />
高氏一个激灵，赶紧端坐好。<br />
舅姑怎么突然来了！<br />
崔妩不紧不慢起身给云氏行礼，其他人才后知后觉起身。<br />
云氏拄着拐杖让侍女搀扶着走出来，她头戴黑色挡风巾帻，整张脸坚硬得像摩挲发亮的老树。<br />
在主座坐定，她先闭目喘了几口气，可见被王氏的事气坏了，还要强撑着过来听听结果。<br />
云氏本就为王氏的事心烦，又见堂下这些息妇一点没有与谢家荣辱与共，反倒幸灾乐祸的样子，面色更加阴沉。<br />
反倒是崔氏，让她还有几分欣慰。<br />
云氏一共生养了三子一女，分别是大儿子谢宏，二儿子谢宸、三儿子谢宥和五娘子谢念。<br />
大儿媳王氏和二儿媳高氏都出身高门，从前最得云氏看重，偏偏她最出色的儿子谢宥，自小得官家看重，又是三甲出身，却娶了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她怎么可能对崔妩满意。<br />
从前崔氏的兄长还能说前途不可限量，现在腿脚不好，前程尽砸水里去了，更见这不是一门好姻缘。<br />
要不是崔氏平日谨小慎微伺候她，云氏断断要借机发难的。<br />
现如今看来，娶妇看来还是低娶更好。<br />
总归今朝以科举为重，早无世家，那些宗室一代代下去，没有实权，和皇帝亲缘也愈发淡薄，更没甚好攀。<br />
谢家累出清贵之门，本不须借那些高门姻亲装点，不如讨崔妩这样既听话，又守规矩，能主持家务的息妇，而不是像王氏那般，总是称病，逃避来伺候她这个老婆子。<br />
崔氏的出身，轻易就拿捏得住，她不敢生事，就是真做了丑事，几棍子打死了事，不必像现在这样，被一个王家卡住了喉咙。<br />
“今遭的事你们既知道了，个个都在心里警醒着，好好听听，这王氏是个什么下场！”云氏的话像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br />
王氏敢偷人，还想和和气气跟她儿子和离？<br />
绝无可能！<br />
见云氏不复平日的假慈悲，几人忙低头应声：“舅姑教训的是。”<br />
偏厅的息妇们有了泰山镇着，不再言语，个个低头屏息静气，气氛转眼沉闷下来。<br />
外间的侍女一连进来给云氏传了几次话，都不见结果。<br />
两家人还在吵，谁也不肯让步，已经过了饭点许<br />
久，天都黑了。<br />
崔妩端正在交椅之上，她一日未曾好好休息，又刚染了风寒，左右这件事与她无关，姜汤暖着肺腑，便撑着额头有些昏昏欲睡。<br />
雨渐渐停了，檐间连绵的雨结成圆润的珠子滴下，盖住滴漏的声响。<br />
谢宸就在这时进来了。<br />
正堂里争不出个眉目，主君已经离开了，谢宸被吩咐去问王氏有什么话说，他是去见了王氏刚回来的。<br />
他进来时，还刻意看了崔妩一眼，才跟云氏回禀：“嫂……王氏有话要说。”<br />
高氏对夫君的反应何其敏锐的，跟着白了崔妩一眼，可惜崔妩疲惫，一个也没看见。<br />
云氏压着迎枕，沉声问：“王氏说了什么？”<br />
谢宸说道：“王氏说，三弟妹能证明她没有偷人。”<br />
“你能证明？”<br />
高氏扭脸朝崔妩来，声音听着格外尖利。<br />
崔妩如同挨了一记闷棍，脑子嗡嗡的，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br />
王氏为何会在这件事里提到她？<br />
“吵什么！崔氏，这是怎么回事？”云氏目光炯炯盯着崔妩。<br />
崔妩收拾起凌乱的思绪，镇定道：“息妇不知。”<br />
高氏率先不信：“你不知道，那王娴清为什么要你证明她的清白？说起来你们平日就格外亲近，你怕不是早知道她偷人的事，还替她遮掩。”<br />
崔妩压根不理她，一心跟云氏交代清楚：<br />
“今日息妇一早到青霭堂请安后就去置备酬神的琐事，直忙到午后才回藻园浣发，官人正是这时候回来的，紧接着就来了存寿堂，整日都未曾见过大嫂子，这些处处皆有人证，息妇不明白此事，何以会和息妇有干系？”<br />
这倒是说得不错，今日崔妩去了哪里，一查便知。<br />
云氏看向谢宸：“王氏当真要三息妇去给她做保？”<br />
谢宸听了，也怀疑王氏是不是被吓得精神失常了，才会请崔妩给她做保。<br />
崔妩继续自辩：“王氏若与息妇交好，甚至将此事与息妇说过，她这时拉上息妇作证有何用，难道不怕此时为求自保反证她偷人的事？<br />
若未与息妇交好，没说过这事，息妇既不知情，更未当场见着，怎么与她作证？”<br />
这一句倒是真的。<br />
说来说去，王氏都不该找崔妩。<br />
怕只能是王氏糊涂了。<br />
高氏道：“你怎知她不是慌了，才求你这个好姐妹救她一救呢？”<br />
闵氏紧随其后：“三嫂这话听起来真像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呀，看来王氏是错信你了。”<br />
崔妩未应，上首拐杖先重重杵了几下，“够了！”<br />
“不管王氏想干什么，三息妇，你都去见她一见，好弄个清楚，旁的，不须你们两个来多嘴。”
刚刚她就嗅到了苍术的气味，该是来自仙术汤，今朝道士嘴里的名方，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崔妩照顾云氏，熟分南北苍术，对这个气息太过熟悉。<br />
高氏一点就炸：“谁说我不孝顺，不是！你——”<br />
“好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后门里传出一声低喝。<br />
高氏一个激灵，赶紧端坐好。<br />
舅姑怎么突然来了！<br />
崔妩不紧不慢起身给云氏行礼，其他人才后知后觉起身。<br />
云氏拄着拐杖让侍女搀扶着走出来，她头戴黑色挡风巾帻，整张脸坚硬得像摩挲发亮的老树。<br />
在主座坐定，她先闭目喘了几口气，可见被王氏的事气坏了，还要强撑着过来听听结果。<br />
云氏本就为王氏的事心烦，又见堂下这些息妇一点没有与谢家荣辱与共，反倒幸灾乐祸的样子，面色更加阴沉。<br />
反倒是崔氏，让她还有几分欣慰。<br />
云氏一共生养了三子一女，分别是大儿子谢宏，二儿子谢宸、三儿子谢宥和五娘子谢念。<br />
大儿媳王氏和二儿媳高氏都出身高门，从前最得云氏看重，偏偏她最出色的儿子谢宥，自小得官家看重，又是三甲出身，却娶了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她怎么可能对崔妩满意。<br />
从前崔氏的兄长还能说前途不可限量，现在腿脚不好，前程尽砸水里去了，更见这不是一门好姻缘。<br />
要不是崔氏平日谨小慎微伺候她，云氏断断要借机发难的。<br />
现如今看来，娶妇看来还是低娶更好。<br />
总归今朝以科举为重，早无世家，那些宗室一代代下去，没有实权，和皇帝亲缘也愈发淡薄，更没甚好攀。<br />
谢家累出清贵之门，本不须借那些高门姻亲装点，不如讨崔妩这样既听话，又守规矩，能主持家务的息妇，而不是像王氏那般，总是称病，逃避来伺候她这个老婆子。<br />
崔氏的出身，轻易就拿捏得住，她不敢生事，就是真做了丑事，几棍子打死了事，不必像现在这样，被一个王家卡住了喉咙。<br />
“今遭的事你们既知道了，个个都在心里警醒着，好好听听，这王氏是个什么下场！”云氏的话像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br />
王氏敢偷人，还想和和气气跟她儿子和离？<br />
绝无可能！<br />
见云氏不复平日的假慈悲，几人忙低头应声：“舅姑教训的是。”<br />
偏厅的息妇们有了泰山镇着，不再言语，个个低头屏息静气，气氛转眼沉闷下来。<br />
外间的侍女一连进来给云氏传了几次话，都不见结果。<br />
两家人还在吵，谁也不肯让步，已经过了饭点许<br />
久，天都黑了。<br />
崔妩端正在交椅之上，她一日未曾好好休息，又刚染了风寒，左右这件事与她无关，姜汤暖着肺腑，便撑着额头有些昏昏欲睡。<br />
雨渐渐停了，檐间连绵的雨结成圆润的珠子滴下，盖住滴漏的声响。<br />
谢宸就在这时进来了。<br />
正堂里争不出个眉目，主君已经离开了，谢宸被吩咐去问王氏有什么话说，他是去见了王氏刚回来的。<br />
他进来时，还刻意看了崔妩一眼，才跟云氏回禀：“嫂……王氏有话要说。”<br />
高氏对夫君的反应何其敏锐的，跟着白了崔妩一眼，可惜崔妩疲惫，一个也没看见。<br />
云氏压着迎枕，沉声问：“王氏说了什么？”<br />
谢宸说道：“王氏说，三弟妹能证明她没有偷人。”<br />
“你能证明？”<br />
高氏扭脸朝崔妩来，声音听着格外尖利。<br />
崔妩如同挨了一记闷棍，脑子嗡嗡的，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br />
王氏为何会在这件事里提到她？<br />
“吵什么！崔氏，这是怎么回事？”云氏目光炯炯盯着崔妩。<br />
崔妩收拾起凌乱的思绪，镇定道：“息妇不知。”<br />
高氏率先不信：“你不知道，那王娴清为什么要你证明她的清白？说起来你们平日就格外亲近，你怕不是早知道她偷人的事，还替她遮掩。”<br />
崔妩压根不理她，一心跟云氏交代清楚：<br />
“今日息妇一早到青霭堂请安后就去置备酬神的琐事，直忙到午后才回藻园浣发，官人正是这时候回来的，紧接着就来了存寿堂，整日都未曾见过大嫂子，这些处处皆有人证，息妇不明白此事，何以会和息妇有干系？”<br />
这倒是说得不错，今日崔妩去了哪里，一查便知。<br />
云氏看向谢宸：“王氏当真要三息妇去给她做保？”<br />
谢宸听了，也怀疑王氏是不是被吓得精神失常了，才会请崔妩给她做保。<br />
崔妩继续自辩：“王氏若与息妇交好，甚至将此事与息妇说过，她这时拉上息妇作证有何用，难道不怕此时为求自保反证她偷人的事？<br />
若未与息妇交好，没说过这事，息妇既不知情，更未当场见着，怎么与她作证？”<br />
这一句倒是真的。<br />
说来说去，王氏都不该找崔妩。<br />
怕只能是王氏糊涂了。<br />
高氏道：“你怎知她不是慌了，才求你这个好姐妹救她一救呢？”<br />
闵氏紧随其后：“三嫂这话听起来真像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呀，看来王氏是错信你了。”<br />
崔妩未应，上首拐杖先重重杵了几下，“够了！”<br />
“不管王氏想干什么，三息妇，你都去见她一见，好弄个清楚，旁的，不须你们两个来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