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兔子？什么人头，什么鬼？李江川还想问，那头已经把电话撂下了。<br />
周迟喻从扶梯上下来，跟随人流往云珂那个方向走。<br />
每过来一个人，云珂都会主动递出一张单页，没人接，她再把单页收回去。<br />
机械重复地一个动作，肌肉都麻木了。<br />
忽然，有人接了单页——<br />
她立刻振奋起来，一抬眉梢，发现这人是周迟喻。<br />
他身穿一件短版黑色飞行夹克，头戴一顶海蓝色帽子，皮肤白、轮廓分明，腿又长，在人群里很是扎眼。<br />
周迟喻轻咳一声说：“你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楼栋沙盘。”<br />
云珂以为他是来捣乱的，有点为难：“你又不买房，别闹。”<br />
周迟喻坚持说：“我没闹，我就是要看房，你不接待的话，我可找别人了。你们带人进去有提成拿的吧……”<br />
说着话，他朝着另一个发单员走去。<br />
云珂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我带你进去。”<br />
周迟喻掩唇轻笑。<br />
楼盘中心的人，见云珂领人过来，立刻上前接待。<br />
周迟喻年纪虽不大，但受母亲赵文丽熏陶，说话做事自有一种气场，那销售经理真以为他要买房，非要拉着他去后面看样板房。<br />
不知道是不是周迟喻带来的好运，接二连三有人跟云珂进了楼盘中心。<br />
周迟喻说对了，云珂他们发单的确提成，带一个人进楼盘中心给二十块钱奖励，反之，一个人没带进来今天工资会打折。<br />
周迟喻从样板房出来，云珂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发单页的位置上。<br />
他走过去，手卷成拳，压在唇边问：“几点下班啊？小兔子。”<br />
“五点。”云珂说。<br />
周迟喻看看手表说：“还有半个小时，我在门口的麦当劳等你。”<br />
云珂讶异道：“等我做什么？”<br />
周迟喻轻哂：“你今天开了这么多单，请我吃个冰淇淋总不过分吧。”<br />
好像是不过分，她点点头，算作答应。<br />
五点钟，云珂把东西整理好，从侧门进入那家人满为患的麦当劳。<br />
周迟喻已经买好了吃的，云珂打算排队给他买冰淇淋，被周迟喻拦了下来：“坐下，帮我把这些吃完再去买冰淇淋。”<br />
他餐盘里堆着汉堡、薯条、鸡块、橙汁，每样都是两人份的量。<br />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云珂问。<br />
周迟喻漫不经心道：“等你一起吃呗。”<br />
“等我？”云珂再度惊讶。<br />
“是啊，不然我一个人吃快餐多寂寞。”<br />
云珂正巧也饿了，坐下来吃了一个汉堡。<br />
周迟喻把橙汁插好吸管，递给她：“今天晚上跨年，你要出来看烟花吗？”<br />
云珂喝了口果汁说：“晚上有事。”<br />
“又要上哪儿打工？”<br />
“不是打工，”云珂解释道，“是回家写作业。”<br />
好吧，他差点忘记她还是个学霸了。<br />
“累不累？”周迟喻问。<br />
云珂憋了一天，好不容易有了宣泄的机会，她也不藏着掖着，一股脑儿往外倒：“真的超累，我今天站了整整九个小时。哎，果然还是当学生最舒服了。”<br />
周迟喻又笑。<br />
云珂啃两口汉堡，又看看他，长得帅的人笑起来好像都在发光。<br />
她心情好，话也比平常多：“周迟喻，你平常照镜子的时候，是不是心情特好？”<br />
“为什么这么问？”<br />
“养眼呗。”云珂说。<br />
周迟喻听出云珂这是在拐着弯夸他帅，眉梢一扬，狗尾巴都要摇上天了：“看出来了，你挺喜欢我的脸。”<br />
云珂一口汉堡呛在嗓子里，耳根立刻红了。<br />
“不禁逗，”周迟喻咬着吸管笑，“明天你还来这里发单吗？”<br />
云珂呼出一口气说：“来的，这里虽然累，但是工资高，你跟他们去了一趟样板间，经理给了我五十块钱的奖金。”<br />
许多同龄的女孩都极其要面子，她们羞于谈这些，云珂是他见过的女生里最特别的。<br />
只有她愿意把这些赤/裸裸地说出来。<br />
周迟喻没再说什么，不知怎么的，他竟有些心疼。<br />
或许是，长这么大，他从没因为五十块钱这样高兴过。<br />
吃完饭，云珂回家，周迟喻继续去楼上找李江川打桌球。<br />
*<br />
云珂坐车到家时，天早黑了。<br />
楼上的奶奶下来帮过忙，梁小青已经吃过晚饭了。<br />
云珂收拾好碗筷去房间写作业。<br />
八点多，她家大门在外面响了起来。<br />
来人是房东，他们的房租到期了，得续租。<br />
家里没有那么多钱，梁小青只好和房东打商量：“李叔，能不能宽限几天，我最近腿受伤了，没法出去上班。”<br />
“我已经宽限很多天了，明天是阳历年，总要来结下账。我这里也不是开慈善机构的，你们家困难，我也困难啊。”<br />
云珂走到客厅，无忌也喵喵喵地从房间跑来了她脚边。<br />
房东见了猫，立马开始阴阳怪气：“你们家房租都交不上了，还养猫呢？这猫粮猫砂要花不少钱吧。”<br />
梁小青没和他聊猫的事，而是继续说：“您再宽限一个星期行不行？最近，房租可能要换成一月一付。”<br />
房东叉腰道：“行吧，看你们可怜，再延长一个星期，也给你们一月一付，但我这房子可不给你们养猫，要是养猫，房租每月增加五百块。”<br />
云珂说：“可是租房合同里没有这样写……”<br />
房东冷声打断：“租房合同里写着不能拖欠房租，也写着押一付三。”<br />
梁小青怕房东反悔，只好说：“猫我们明天会送走。”<br />
房东走后，梁小青和云珂说：“明天把猫送人吧，楼上的奶奶今天还说喜欢小猫，可以先送去她那里，我们家现在的条件，确实不适合养猫。”<br />
云珂揪着衣角说：“可是我们家还有猫粮，而且，它吃的也不多……”<br />
“小珂，我们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br />
云珂无法反驳，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br />
梁小青放缓声音说：“暂时给楼上奶奶养几天吧，等我们缓口气，再把它接回来。”<br />
云珂抬起头说：“妈，我能不把无忌送给楼上奶奶养吗？她家孙子会打小猫。”<br />
梁小青点头。<br />
*<br />
半夜下了暴雨，雨声很大。<br />
云珂躺在床上睡不着觉。<br />
无忌如果不送给楼上奶奶，那送给谁呢？翻来覆去，只想到了一个人。<br />
她坐起来，给他打去一通电话：“周迟喻，我能不能把无忌送到你那里，你替我照顾一段时间就行……”<br />
周迟喻笑：“你现在终于愿意让我养它了？”<br />
“嗯……”也不知怎么的，听到他的笑声，云珂憋在心里的委屈就忽然有点绷不住。<br />
周迟喻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问：“你……在哭？”<br />
云珂吸了吸鼻子没说话。<br />
周迟喻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很疼，声音也跟着温柔起来，带着几分哄：“我现在来接它，行吗？”<br />
“可是，外面下雨了，很冷。”云珂声音低低的。<br />
“没事我穿雨披。”<br />
*<br />
周迟喻说要来，云珂便摁亮了灯等他。<br />
雨点不断敲击在北侧的玻璃上，她裹着衣服将窗户拉开了。<br />
冷风混合着冷雨撒进来，好冷啊。<br />
雨势很大，她有点后悔让周迟喻过来了。<br />
万一他路上出点意外怎么办？<br />
心里正担忧，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br />
周迟喻的来电。<br />
云珂以为他要说不来了，先他一步开口：“你别来了。”<br />
周迟喻愣了一下说：“我都已经到你们小区了，你在哪一栋？”<br />
风声雨声从听筒那头传来，云珂的心忽然跳得飞快。<br />
他来了，而且一路平安。
周迟喻从扶梯上下来，跟随人流往云珂那个方向走。<br />
每过来一个人，云珂都会主动递出一张单页，没人接，她再把单页收回去。<br />
机械重复地一个动作，肌肉都麻木了。<br />
忽然，有人接了单页——<br />
她立刻振奋起来，一抬眉梢，发现这人是周迟喻。<br />
他身穿一件短版黑色飞行夹克，头戴一顶海蓝色帽子，皮肤白、轮廓分明，腿又长，在人群里很是扎眼。<br />
周迟喻轻咳一声说：“你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楼栋沙盘。”<br />
云珂以为他是来捣乱的，有点为难：“你又不买房，别闹。”<br />
周迟喻坚持说：“我没闹，我就是要看房，你不接待的话，我可找别人了。你们带人进去有提成拿的吧……”<br />
说着话，他朝着另一个发单员走去。<br />
云珂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我带你进去。”<br />
周迟喻掩唇轻笑。<br />
楼盘中心的人，见云珂领人过来，立刻上前接待。<br />
周迟喻年纪虽不大，但受母亲赵文丽熏陶，说话做事自有一种气场，那销售经理真以为他要买房，非要拉着他去后面看样板房。<br />
不知道是不是周迟喻带来的好运，接二连三有人跟云珂进了楼盘中心。<br />
周迟喻说对了，云珂他们发单的确提成，带一个人进楼盘中心给二十块钱奖励，反之，一个人没带进来今天工资会打折。<br />
周迟喻从样板房出来，云珂又回到了之前那个发单页的位置上。<br />
他走过去，手卷成拳，压在唇边问：“几点下班啊？小兔子。”<br />
“五点。”云珂说。<br />
周迟喻看看手表说：“还有半个小时，我在门口的麦当劳等你。”<br />
云珂讶异道：“等我做什么？”<br />
周迟喻轻哂：“你今天开了这么多单，请我吃个冰淇淋总不过分吧。”<br />
好像是不过分，她点点头，算作答应。<br />
五点钟，云珂把东西整理好，从侧门进入那家人满为患的麦当劳。<br />
周迟喻已经买好了吃的，云珂打算排队给他买冰淇淋，被周迟喻拦了下来：“坐下，帮我把这些吃完再去买冰淇淋。”<br />
他餐盘里堆着汉堡、薯条、鸡块、橙汁，每样都是两人份的量。<br />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云珂问。<br />
周迟喻漫不经心道：“等你一起吃呗。”<br />
“等我？”云珂再度惊讶。<br />
“是啊，不然我一个人吃快餐多寂寞。”<br />
云珂正巧也饿了，坐下来吃了一个汉堡。<br />
周迟喻把橙汁插好吸管，递给她：“今天晚上跨年，你要出来看烟花吗？”<br />
云珂喝了口果汁说：“晚上有事。”<br />
“又要上哪儿打工？”<br />
“不是打工，”云珂解释道，“是回家写作业。”<br />
好吧，他差点忘记她还是个学霸了。<br />
“累不累？”周迟喻问。<br />
云珂憋了一天，好不容易有了宣泄的机会，她也不藏着掖着，一股脑儿往外倒：“真的超累，我今天站了整整九个小时。哎，果然还是当学生最舒服了。”<br />
周迟喻又笑。<br />
云珂啃两口汉堡，又看看他，长得帅的人笑起来好像都在发光。<br />
她心情好，话也比平常多：“周迟喻，你平常照镜子的时候，是不是心情特好？”<br />
“为什么这么问？”<br />
“养眼呗。”云珂说。<br />
周迟喻听出云珂这是在拐着弯夸他帅，眉梢一扬，狗尾巴都要摇上天了：“看出来了，你挺喜欢我的脸。”<br />
云珂一口汉堡呛在嗓子里，耳根立刻红了。<br />
“不禁逗，”周迟喻咬着吸管笑，“明天你还来这里发单吗？”<br />
云珂呼出一口气说：“来的，这里虽然累，但是工资高，你跟他们去了一趟样板间，经理给了我五十块钱的奖金。”<br />
许多同龄的女孩都极其要面子，她们羞于谈这些，云珂是他见过的女生里最特别的。<br />
只有她愿意把这些赤/裸裸地说出来。<br />
周迟喻没再说什么，不知怎么的，他竟有些心疼。<br />
或许是，长这么大，他从没因为五十块钱这样高兴过。<br />
吃完饭，云珂回家，周迟喻继续去楼上找李江川打桌球。<br />
*<br />
云珂坐车到家时，天早黑了。<br />
楼上的奶奶下来帮过忙，梁小青已经吃过晚饭了。<br />
云珂收拾好碗筷去房间写作业。<br />
八点多，她家大门在外面响了起来。<br />
来人是房东，他们的房租到期了，得续租。<br />
家里没有那么多钱，梁小青只好和房东打商量：“李叔，能不能宽限几天，我最近腿受伤了，没法出去上班。”<br />
“我已经宽限很多天了，明天是阳历年，总要来结下账。我这里也不是开慈善机构的，你们家困难，我也困难啊。”<br />
云珂走到客厅，无忌也喵喵喵地从房间跑来了她脚边。<br />
房东见了猫，立马开始阴阳怪气：“你们家房租都交不上了，还养猫呢？这猫粮猫砂要花不少钱吧。”<br />
梁小青没和他聊猫的事，而是继续说：“您再宽限一个星期行不行？最近，房租可能要换成一月一付。”<br />
房东叉腰道：“行吧，看你们可怜，再延长一个星期，也给你们一月一付，但我这房子可不给你们养猫，要是养猫，房租每月增加五百块。”<br />
云珂说：“可是租房合同里没有这样写……”<br />
房东冷声打断：“租房合同里写着不能拖欠房租，也写着押一付三。”<br />
梁小青怕房东反悔，只好说：“猫我们明天会送走。”<br />
房东走后，梁小青和云珂说：“明天把猫送人吧，楼上的奶奶今天还说喜欢小猫，可以先送去她那里，我们家现在的条件，确实不适合养猫。”<br />
云珂揪着衣角说：“可是我们家还有猫粮，而且，它吃的也不多……”<br />
“小珂，我们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br />
云珂无法反驳，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br />
梁小青放缓声音说：“暂时给楼上奶奶养几天吧，等我们缓口气，再把它接回来。”<br />
云珂抬起头说：“妈，我能不把无忌送给楼上奶奶养吗？她家孙子会打小猫。”<br />
梁小青点头。<br />
*<br />
半夜下了暴雨，雨声很大。<br />
云珂躺在床上睡不着觉。<br />
无忌如果不送给楼上奶奶，那送给谁呢？翻来覆去，只想到了一个人。<br />
她坐起来，给他打去一通电话：“周迟喻，我能不能把无忌送到你那里，你替我照顾一段时间就行……”<br />
周迟喻笑：“你现在终于愿意让我养它了？”<br />
“嗯……”也不知怎么的，听到他的笑声，云珂憋在心里的委屈就忽然有点绷不住。<br />
周迟喻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问：“你……在哭？”<br />
云珂吸了吸鼻子没说话。<br />
周迟喻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很疼，声音也跟着温柔起来，带着几分哄：“我现在来接它，行吗？”<br />
“可是，外面下雨了，很冷。”云珂声音低低的。<br />
“没事我穿雨披。”<br />
*<br />
周迟喻说要来，云珂便摁亮了灯等他。<br />
雨点不断敲击在北侧的玻璃上，她裹着衣服将窗户拉开了。<br />
冷风混合着冷雨撒进来，好冷啊。<br />
雨势很大，她有点后悔让周迟喻过来了。<br />
万一他路上出点意外怎么办？<br />
心里正担忧，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br />
周迟喻的来电。<br />
云珂以为他要说不来了，先他一步开口：“你别来了。”<br />
周迟喻愣了一下说：“我都已经到你们小区了，你在哪一栋？”<br />
风声雨声从听筒那头传来，云珂的心忽然跳得飞快。<br />
他来了，而且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