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暮兰只是一株植物，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br />
暮兰胸前的伤口只是空洞洞的，并没有血迹。<br />
沈曼云将他扶到床边，将他的肩膀轻轻一按，他就乖乖躺下去了。<br />
暮兰看着沈曼云，没有说话。<br />
“怎么会这样呢？”沈曼云不知所措地问，“你怎么会伤成这样？”<br />
“我看你的叶子和花都好好的呀？”<br />
“你这个伤要怎么治？”<br />
“暮兰先生，你为什么不说话？”<br />
沈曼云絮絮叨叨说道，她抬起手却不敢触碰暮兰空洞的胸口。<br />
他不是魂族，也不是人类，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帮他治伤。<br />
暮兰看着她无措的、怜惜的眼睛说：“过一段时日自己就好了。”<br />
“怎么会这样？”沈曼云问。<br />
暮兰答：“不小心被砍了一刀。”<br />
“谁？”沈曼云问，她想象不出怎么有人会对植物出手。<br />
“一株植物被人类砍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采伐树木获取材料……又或者前行时斩开拦路的枝叶……”<br />
暮兰侧过头去，他的声线平静，诚恳说着与真相完全无关的谎言。<br />
“你长到外边去了吗？”沈曼云低头仔细查看他胸前的伤口，轻声问。<br />
“嗯。”暮兰点头。<br />
“我要如何才能帮助你？”沈曼云问。<br />
“你不用帮助我。”暮兰说的是“不用帮助”，而不是“不能帮助”。<br />
实际上他知道，沈曼云确实有快速帮助他恢复力量的办法。<br />
只需要她写的一封轻飘飘的信传到洛都，就让他有了快要冲破燕飞光身体束缚的力量。<br />
暮兰眸光微闪：“觉得这样看着很可怕的话，就帮我把衣服补上，<br />
好吗？“、<br />
“好……好……”沈曼云跑去将自己的绣花针取了过来。<br />
她低头俯身，细心缝补着暮兰身上被划破的衣裳。<br />
在暮兰的视线里，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胸前。<br />
发丝的末端垂进暮兰空落落的心口。<br />
燕飞光遍寻整个洛都不得的长发就这样满满当当地落在他的身体里。<br />
房间里温暖的橘色灯光将她的侧脸映出柔软的金辉，暮兰注视着她脸颊上那细小得几乎要看不见的绒毛。<br />
他抬起手臂，手掌悬停在她的脊背之上，像是要拥抱，却迟迟没有落下。<br />
暮兰低垂的眼里闪烁过无法压制的暴戾。<br />
他想，现在就将沈曼云杀了，在洛都的那个人会疯的。<br />
而他在那一瞬间将拥有彻底冲破束缚的力量。<br />
杀死她，简单啊，太简单了——<br />
她对他毫无防备，纤细脆弱的脖颈就毫无保留地摆在他的手掌之下。<br />
她弱小得没有一丝反抗的力量，可能在她死之前还会疑惑地问他：“暮兰先生，为什么？”<br />
为什么不呢？<br />
为什么他的手掌还迟迟没有落下呢？<br />
为什么？<br />
暮兰的眼底闪过困惑，忽然之间，他的手猛地下移。<br />
他一把将刚缝补完衣服的沈曼云按进了怀里。<br />
沈曼云的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听不到任何心跳声。<br />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br />
杀意与戾气在这个拥抱中消弭于无形，他的手掌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动作很轻。<br />
沈曼云的面颊后知后觉地涨得通红。<br />
她使劲抬了一下脑袋，却没能从他这紧密的怀抱中挣扎出去。<br />
“暮兰先生，为什么？”她果然问了。<br />
暮兰说：“我不知道。”<br />
“手就这么落下去了。”他说。<br />
沈曼云瞪大了双眼，她没明白暮兰的目的<br />
在她的认知里，暮兰始终是没有感情的。<br />
“那什么时候好？”她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洒在他的胸膛上，穿过空洞的心口。<br />
沈曼云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她想如何这样能让暮兰好受些，就让他抱着好了。<br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洛都里，燕飞光已经在废墟中站立许久了。<br />
大雪不停下，他的头顶、肩上尽是落雪，握刀的左手冻得发红，几乎要麻木。<br />
不知为何，忽然在某一个瞬间，他感觉到心底似乎有一道温暖的风吹过。<br />
像是从未见过的、春天的风，将雪季堆积数年的雪吹散。<br />
它柔和得像是云和水，润泽过心底每一处角落。<br />
就在这一瞬间，藤蔓上的金色花朵再次盛放，燕飞光慢慢从废墟中走出。<br />
他展开手心里字迹模糊的信，指尖认真抚过信上的每一个字。<br />
——<br />
在那个突如其来的夜晚，沈曼云没有追问暮兰为何受伤。<br />
过了几日，她发现他胸口的伤自己愈合了。<br />
暮兰靠在躺椅里看书，告诉她其实不必为他担忧。<br />
“只要根系还扎根在大地上，植物是死不了的。”暮兰合上书页，如此对沈曼云说。<br />
“那你要小心。”沈曼云眯着眼仔细查看他的胸口，确认他的伤已经完全愈合了。<br />
“姑且可以认为你像关心他一样关心我吗？”暮兰问。<br />
“谁？”沈曼云问。<br />
暮兰定定望着她，而后，他扭过头去，不再说话。<br />
沈曼云关心过很多人。<br />
她近日来为了不想念燕飞光，早已经习惯将他从自己的思绪里推出去。<br />
所以她才问暮兰口中的“他”是谁。<br />
过了片刻，她反应过来，按在暮兰胸口的手指顿住。<br />
“不可以这么认为。”沈曼云说。<br />
她仰起头看着暮兰的眼睛，她的目光坦诚真实，她对自己内心的感情没有任何逃避与困惑。<br />
“只有燕飞光，我关心他和关心别人是不一样的。”<br />
“暮兰先生，你是知道的。”<br />
“你有和他一样的脸，但我确实不是像关心他那样关心你。”<br />
“看到他受伤的时候，我的心会痛，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绞住了。”<br />
沈曼云的话语被暮兰用手指按住，他不想听她再说下去。<br />
他想，要是她懵懂困惑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说出这样真诚直白的话了。<br />
沈曼云朝暮兰笑了笑，她很少笑，所以只是唇角弯了弯。<br />
这笑容不算太好看，她在笨拙地安慰他。<br />
暮兰别开目光，终于没一直注视着她了。<br />
沈曼云离开家，带上她这几天给小鱼做的新衣服，她确实感觉到最近暮兰变得有些奇怪。<br />
以前他是沉默的植物，比起人，他更像是放在窗台上的盆景，无声无息，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br />
但最近他好像活过来了，也不是说之前的暮兰不够鲜活，准确来说，他变得更像人了。<br />
沈曼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产生这样的变化，但当暮兰变得不像植物之后，她会更想躲着他。<br />
她确实不太习惯与旁人亲密交流，下意识地与他人保持着距离。<br />
沈曼云如此想着，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青霓的家门口。<br />
她抱紧怀里装小鱼衣服的包袱，敲响了门。<br />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开门了，沈曼云听到门后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br />
然后是有人拨弄门闩的咔哒声，里边的人好像拨了很久都没能把门打开。<br />
咦，青霓怎么会这么久打不开门吗？沈曼云疑惑。<br />
她轻声唤：“青霓夫人。”<br />
又是一串脚步声传来，这次的脚步声更加坚定有力。<br />
有人打开了门，与此同时，在门后的一个小小身影也朝沈曼云扑了过来。<br />
她抱住了沈曼云的膝盖，用稚嫩不清的声音说：“开……打不开……”
暮兰胸前的伤口只是空洞洞的，并没有血迹。<br />
沈曼云将他扶到床边，将他的肩膀轻轻一按，他就乖乖躺下去了。<br />
暮兰看着沈曼云，没有说话。<br />
“怎么会这样呢？”沈曼云不知所措地问，“你怎么会伤成这样？”<br />
“我看你的叶子和花都好好的呀？”<br />
“你这个伤要怎么治？”<br />
“暮兰先生，你为什么不说话？”<br />
沈曼云絮絮叨叨说道，她抬起手却不敢触碰暮兰空洞的胸口。<br />
他不是魂族，也不是人类，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帮他治伤。<br />
暮兰看着她无措的、怜惜的眼睛说：“过一段时日自己就好了。”<br />
“怎么会这样？”沈曼云问。<br />
暮兰答：“不小心被砍了一刀。”<br />
“谁？”沈曼云问，她想象不出怎么有人会对植物出手。<br />
“一株植物被人类砍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采伐树木获取材料……又或者前行时斩开拦路的枝叶……”<br />
暮兰侧过头去，他的声线平静，诚恳说着与真相完全无关的谎言。<br />
“你长到外边去了吗？”沈曼云低头仔细查看他胸前的伤口，轻声问。<br />
“嗯。”暮兰点头。<br />
“我要如何才能帮助你？”沈曼云问。<br />
“你不用帮助我。”暮兰说的是“不用帮助”，而不是“不能帮助”。<br />
实际上他知道，沈曼云确实有快速帮助他恢复力量的办法。<br />
只需要她写的一封轻飘飘的信传到洛都，就让他有了快要冲破燕飞光身体束缚的力量。<br />
暮兰眸光微闪：“觉得这样看着很可怕的话，就帮我把衣服补上，<br />
好吗？“、<br />
“好……好……”沈曼云跑去将自己的绣花针取了过来。<br />
她低头俯身，细心缝补着暮兰身上被划破的衣裳。<br />
在暮兰的视线里，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胸前。<br />
发丝的末端垂进暮兰空落落的心口。<br />
燕飞光遍寻整个洛都不得的长发就这样满满当当地落在他的身体里。<br />
房间里温暖的橘色灯光将她的侧脸映出柔软的金辉，暮兰注视着她脸颊上那细小得几乎要看不见的绒毛。<br />
他抬起手臂，手掌悬停在她的脊背之上，像是要拥抱，却迟迟没有落下。<br />
暮兰低垂的眼里闪烁过无法压制的暴戾。<br />
他想，现在就将沈曼云杀了，在洛都的那个人会疯的。<br />
而他在那一瞬间将拥有彻底冲破束缚的力量。<br />
杀死她，简单啊，太简单了——<br />
她对他毫无防备，纤细脆弱的脖颈就毫无保留地摆在他的手掌之下。<br />
她弱小得没有一丝反抗的力量，可能在她死之前还会疑惑地问他：“暮兰先生，为什么？”<br />
为什么不呢？<br />
为什么他的手掌还迟迟没有落下呢？<br />
为什么？<br />
暮兰的眼底闪过困惑，忽然之间，他的手猛地下移。<br />
他一把将刚缝补完衣服的沈曼云按进了怀里。<br />
沈曼云的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听不到任何心跳声。<br />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br />
杀意与戾气在这个拥抱中消弭于无形，他的手掌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动作很轻。<br />
沈曼云的面颊后知后觉地涨得通红。<br />
她使劲抬了一下脑袋，却没能从他这紧密的怀抱中挣扎出去。<br />
“暮兰先生，为什么？”她果然问了。<br />
暮兰说：“我不知道。”<br />
“手就这么落下去了。”他说。<br />
沈曼云瞪大了双眼，她没明白暮兰的目的<br />
在她的认知里，暮兰始终是没有感情的。<br />
“那什么时候好？”她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洒在他的胸膛上，穿过空洞的心口。<br />
沈曼云很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她想如何这样能让暮兰好受些，就让他抱着好了。<br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洛都里，燕飞光已经在废墟中站立许久了。<br />
大雪不停下，他的头顶、肩上尽是落雪，握刀的左手冻得发红，几乎要麻木。<br />
不知为何，忽然在某一个瞬间，他感觉到心底似乎有一道温暖的风吹过。<br />
像是从未见过的、春天的风，将雪季堆积数年的雪吹散。<br />
它柔和得像是云和水，润泽过心底每一处角落。<br />
就在这一瞬间，藤蔓上的金色花朵再次盛放，燕飞光慢慢从废墟中走出。<br />
他展开手心里字迹模糊的信，指尖认真抚过信上的每一个字。<br />
——<br />
在那个突如其来的夜晚，沈曼云没有追问暮兰为何受伤。<br />
过了几日，她发现他胸口的伤自己愈合了。<br />
暮兰靠在躺椅里看书，告诉她其实不必为他担忧。<br />
“只要根系还扎根在大地上，植物是死不了的。”暮兰合上书页，如此对沈曼云说。<br />
“那你要小心。”沈曼云眯着眼仔细查看他的胸口，确认他的伤已经完全愈合了。<br />
“姑且可以认为你像关心他一样关心我吗？”暮兰问。<br />
“谁？”沈曼云问。<br />
暮兰定定望着她，而后，他扭过头去，不再说话。<br />
沈曼云关心过很多人。<br />
她近日来为了不想念燕飞光，早已经习惯将他从自己的思绪里推出去。<br />
所以她才问暮兰口中的“他”是谁。<br />
过了片刻，她反应过来，按在暮兰胸口的手指顿住。<br />
“不可以这么认为。”沈曼云说。<br />
她仰起头看着暮兰的眼睛，她的目光坦诚真实，她对自己内心的感情没有任何逃避与困惑。<br />
“只有燕飞光，我关心他和关心别人是不一样的。”<br />
“暮兰先生，你是知道的。”<br />
“你有和他一样的脸，但我确实不是像关心他那样关心你。”<br />
“看到他受伤的时候，我的心会痛，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绞住了。”<br />
沈曼云的话语被暮兰用手指按住，他不想听她再说下去。<br />
他想，要是她懵懂困惑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说出这样真诚直白的话了。<br />
沈曼云朝暮兰笑了笑，她很少笑，所以只是唇角弯了弯。<br />
这笑容不算太好看，她在笨拙地安慰他。<br />
暮兰别开目光，终于没一直注视着她了。<br />
沈曼云离开家，带上她这几天给小鱼做的新衣服，她确实感觉到最近暮兰变得有些奇怪。<br />
以前他是沉默的植物，比起人，他更像是放在窗台上的盆景，无声无息，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br />
但最近他好像活过来了，也不是说之前的暮兰不够鲜活，准确来说，他变得更像人了。<br />
沈曼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产生这样的变化，但当暮兰变得不像植物之后，她会更想躲着他。<br />
她确实不太习惯与旁人亲密交流，下意识地与他人保持着距离。<br />
沈曼云如此想着，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青霓的家门口。<br />
她抱紧怀里装小鱼衣服的包袱，敲响了门。<br />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开门了，沈曼云听到门后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br />
然后是有人拨弄门闩的咔哒声，里边的人好像拨了很久都没能把门打开。<br />
咦，青霓怎么会这么久打不开门吗？沈曼云疑惑。<br />
她轻声唤：“青霓夫人。”<br />
又是一串脚步声传来，这次的脚步声更加坚定有力。<br />
有人打开了门，与此同时，在门后的一个小小身影也朝沈曼云扑了过来。<br />
她抱住了沈曼云的膝盖，用稚嫩不清的声音说：“开……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