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经常会惧怕未知，但沈曼云没有想象力。<br />
她想象不出雪原下那样孤单的一座小房子里会藏着怎样可怕的东西。<br />
所以她此时显得格外大胆。<br />
小野在院子外停下，沈曼云从它身上跳了下来，这里的积雪很深，门都推不开。<br />
但小野冲着院门的方向摇尾巴，所以沈曼云将它身上的缰绳绑在门闩上，让它自己拉开门。<br />
小野撅起屁股，一使劲就将厚重的积雪推开，将院门打开了。<br />
沈曼云不知道小野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她走进院子里，这里的积雪没过她的膝盖。<br />
好冷，沈曼云打了个哆嗦。<br />
但小野很兴奋地钻了进来，它庞大的身躯挤在这个小院子里有些格格不入。<br />
它在院子里胡乱刨着，将积雪都给扫出去，沈曼云这才有落脚的地方。<br />
“小野，谢谢你。”沈曼云轻声唤。<br />
她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的一切都被大雪吞没。<br />
风越来越大了，沈曼云有些冷，但小野还在刨地。<br />
她不想扰了它的兴致，便想着到屋里躲一下风雪。<br />
沈曼云先推开了左边的那扇门，冰雪将门缝完全封死了，她使劲拉了好几下才打开。<br />
这里是一间厨房，屋内各处都沉积着雪与灰。<br />
沈曼云走上前去才发现厨房里的灶台很低矮，不像是给成年人使用的。<br />
她低头看去，看到了搭放在锅盖上的小小锅铲，经过岁月的磨损，它已锈迹斑斑。<br />
在厨房角落还放着一张小床，它窄小得只能放下一个孩子的身躯。<br />
寒风呜呜地吹，这厨房漏了个大窟窿，挡不了<br />
风。<br />
沈曼云只能试图去开隔壁的房门，她也不想留在那间厨房里。<br />
那里太矮小太压抑了，像她以前住着的阁楼。<br />
沈曼云将另一间房门打开了，一低头，脚边是被冰雪封冻的碎瓷盘。<br />
瓷盘里本应该装着饭菜，因为在碎瓷片的旁边还有些饭菜腐烂后的灰黑痕迹。<br />
这里堆积了太多的尘灰，后来又被大雪冰封，沈曼云什么都看不清。<br />
她无法确认这间小院的主人究竟是谁，但不管是谁，住在这里也太苦太苦了。<br />
这里的所有陈设都破旧不堪，不光是盘子里的饭菜坏了，这间屋子也像是腐烂了。<br />
此时小野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br />
沈曼云出门去看它的情况，小野不知何时在地上挖了个深坑。<br />
它低下脑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大嘴巴把坑里的某一样东西叼了起来。<br />
这是一根被舔得很干净的骨头，现在它被小野叼着，更像是一根牙签。<br />
小野抱着这块骨头，兴奋地在院里打滚，但这院落太小了，它一翻身就撞到了墙上。<br />
下一瞬间，院墙轰然倒塌。<br />
沈曼云跑过去，竟想要将倒下的院墙扶着，好在小野及时拦在了她身前。<br />
它叼着口中的骨头，很是委屈，它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那么大了。<br />
小野将骨头放在雪地上，认真舔着，它确实像一只小狗。<br />
沈曼云意识到了什么，她走上前去，将地上的骨头捡了起来。<br />
骨头上有小小的、细细密密的牙印，想来之前已经被啃过不知多少遍了。<br />
沈曼云想起青霓对她说过，狗会把自己喜欢的玩具藏起来。<br />
等下次想玩的时候，狗才会循着它的气味再把玩具找出来。<br />
骨头上有小狗的牙印，这骨头是小狗的玩具。<br />
现在小野挖出了它。<br />
小野是燕飞光的狗。<br />
这里是……燕飞光的家。<br />
瞬间，沈曼云眼中泪落了下来，但雪中寒风瞬间将这滴泪水冰封。<br />
小野没发现她哭了，它只是偷偷从沈曼云手中再次将骨头给叼了回来。<br />
小狗的脑袋里没装那么多东西，它只是找回了自己童年时的快乐。<br />
沈曼云无助地去看那倒塌的院墙，她想，她应该去把它再盖回来。<br />
但是……但是……<br />
朝倒塌的院墙朝后看，就在这小院后的不远处还矗立着一块石碑。<br />
沈曼云不知道这块石碑代表着什么，她朝这里跑了过去。<br />
她坐在石碑前，拂开它表明堆积的雪，低头去看石碑上篆刻的字。<br />
石碑上甚至没有名字，只是刻了几个字。<br />
“母亲，无名氏之墓。”<br />
这是一块墓碑，而墓主人的名字连她的孩子都不知道，只能给她立下这样的碑铭。<br />
失落的记忆霎时间回笼，沈曼云摸了一下自己的面颊。<br />
方才被大雪封冻的泪水被她指尖残余的温度融化。<br />
这滴泪水划过面庞，一如多年前她在燕飞光身前仰头看见的那滴泪水。<br />
她明白那天晚上他为什么哭了。<br />
没什么复杂难懂的隐情，也没有什么不可知的幽深秘密。<br />
这是人类最原始单纯的情感。<br />
他只是看见了“母亲”。<br />
就在沈曼云面颊上泪水即将滴落之时，她听到远方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br />
她坐在原地，抬眸朝那声音的来源处望去。<br />
在雪与月的尽头，燕飞光携着满身的风霜，一瘸一拐朝这里走了过来。<br />
他面上有岁月蚀刻的痕迹，眉尾处的伤疤明显些许。<br />
破旧的、乌黑的大氅裹住他的身体，随着寒风猎猎飘扬。<br />
他怀中拢着一束纯白色的花，像是前来祭奠。<br />
黑与白的色泽碰撞鲜明热烈，沈曼云看着他身后的月亮，瞪大了双眼。<br />
这滴泪水终于滑落，无声坠落在雪地之上。<br />
第39章 39他们意识到对方正在老去<br />
沈曼云在注意到燕飞光视线的时候，就飞速低下头去。<br />
她看到自己落在雪地上的那滴泪水与周围的雪粒一起被冻结成冰。<br />
它闪闪发亮。<br />
身边小野也看到燕飞光了，它朝他飞快扑了过去。<br />
但燕飞光的目光还是定定落在沈曼云身上。<br />
六七年的时光好像从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br />
她像是一朵不会枯萎、永远安静盛开的花。<br />
他朝她走了过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br />
沈曼云听到了他怪异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去看燕飞光的脚，他确实是带着伤回来的。<br />
在他身后，留下一长串殷红血迹。<br />
“燕飞光……”沈曼云轻声唤他。<br />
燕飞光走到她身前，“嗯”了一声。<br />
他们时隔多年的重逢，平静得好似从未分开过，连问好都不显得生疏。<br />
燕飞光俯身将怀中的白花放到了墓碑前。<br />
他没有问沈曼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是安静注视着她。<br />
他看到了她发间藏着的一根白发，岁月并非没有痕迹。<br />
燕飞光的手落在了沈曼云的脑袋上，他替她拈起那根白发。<br />
他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彻底消失在洛都的那根头发。<br />
燕飞光松开了手，沈曼云则瞧着他的腿，思考他是哪里受伤了。<br />
“你的腿……什么时候伤的？”<br />
“头发找不到了，你的生辰……我也不知道。”<br />
两人脱口而出的两句话撞在一起。<br />
沈曼云看着墓碑前随风颤动的白花，她这才想起燕飞光多年之前对她的承诺。<br />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几日燕飞光苦苦找遍全城，他付出了那样的努力，却只被他的一句话轻描淡写带过。<br />
——头发找不到了。
她想象不出雪原下那样孤单的一座小房子里会藏着怎样可怕的东西。<br />
所以她此时显得格外大胆。<br />
小野在院子外停下，沈曼云从它身上跳了下来，这里的积雪很深，门都推不开。<br />
但小野冲着院门的方向摇尾巴，所以沈曼云将它身上的缰绳绑在门闩上，让它自己拉开门。<br />
小野撅起屁股，一使劲就将厚重的积雪推开，将院门打开了。<br />
沈曼云不知道小野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她走进院子里，这里的积雪没过她的膝盖。<br />
好冷，沈曼云打了个哆嗦。<br />
但小野很兴奋地钻了进来，它庞大的身躯挤在这个小院子里有些格格不入。<br />
它在院子里胡乱刨着，将积雪都给扫出去，沈曼云这才有落脚的地方。<br />
“小野，谢谢你。”沈曼云轻声唤。<br />
她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的一切都被大雪吞没。<br />
风越来越大了，沈曼云有些冷，但小野还在刨地。<br />
她不想扰了它的兴致，便想着到屋里躲一下风雪。<br />
沈曼云先推开了左边的那扇门，冰雪将门缝完全封死了，她使劲拉了好几下才打开。<br />
这里是一间厨房，屋内各处都沉积着雪与灰。<br />
沈曼云走上前去才发现厨房里的灶台很低矮，不像是给成年人使用的。<br />
她低头看去，看到了搭放在锅盖上的小小锅铲，经过岁月的磨损，它已锈迹斑斑。<br />
在厨房角落还放着一张小床，它窄小得只能放下一个孩子的身躯。<br />
寒风呜呜地吹，这厨房漏了个大窟窿，挡不了<br />
风。<br />
沈曼云只能试图去开隔壁的房门，她也不想留在那间厨房里。<br />
那里太矮小太压抑了，像她以前住着的阁楼。<br />
沈曼云将另一间房门打开了，一低头，脚边是被冰雪封冻的碎瓷盘。<br />
瓷盘里本应该装着饭菜，因为在碎瓷片的旁边还有些饭菜腐烂后的灰黑痕迹。<br />
这里堆积了太多的尘灰，后来又被大雪冰封，沈曼云什么都看不清。<br />
她无法确认这间小院的主人究竟是谁，但不管是谁，住在这里也太苦太苦了。<br />
这里的所有陈设都破旧不堪，不光是盘子里的饭菜坏了，这间屋子也像是腐烂了。<br />
此时小野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br />
沈曼云出门去看它的情况，小野不知何时在地上挖了个深坑。<br />
它低下脑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大嘴巴把坑里的某一样东西叼了起来。<br />
这是一根被舔得很干净的骨头，现在它被小野叼着，更像是一根牙签。<br />
小野抱着这块骨头，兴奋地在院里打滚，但这院落太小了，它一翻身就撞到了墙上。<br />
下一瞬间，院墙轰然倒塌。<br />
沈曼云跑过去，竟想要将倒下的院墙扶着，好在小野及时拦在了她身前。<br />
它叼着口中的骨头，很是委屈，它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那么大了。<br />
小野将骨头放在雪地上，认真舔着，它确实像一只小狗。<br />
沈曼云意识到了什么，她走上前去，将地上的骨头捡了起来。<br />
骨头上有小小的、细细密密的牙印，想来之前已经被啃过不知多少遍了。<br />
沈曼云想起青霓对她说过，狗会把自己喜欢的玩具藏起来。<br />
等下次想玩的时候，狗才会循着它的气味再把玩具找出来。<br />
骨头上有小狗的牙印，这骨头是小狗的玩具。<br />
现在小野挖出了它。<br />
小野是燕飞光的狗。<br />
这里是……燕飞光的家。<br />
瞬间，沈曼云眼中泪落了下来，但雪中寒风瞬间将这滴泪水冰封。<br />
小野没发现她哭了，它只是偷偷从沈曼云手中再次将骨头给叼了回来。<br />
小狗的脑袋里没装那么多东西，它只是找回了自己童年时的快乐。<br />
沈曼云无助地去看那倒塌的院墙，她想，她应该去把它再盖回来。<br />
但是……但是……<br />
朝倒塌的院墙朝后看，就在这小院后的不远处还矗立着一块石碑。<br />
沈曼云不知道这块石碑代表着什么，她朝这里跑了过去。<br />
她坐在石碑前，拂开它表明堆积的雪，低头去看石碑上篆刻的字。<br />
石碑上甚至没有名字，只是刻了几个字。<br />
“母亲，无名氏之墓。”<br />
这是一块墓碑，而墓主人的名字连她的孩子都不知道，只能给她立下这样的碑铭。<br />
失落的记忆霎时间回笼，沈曼云摸了一下自己的面颊。<br />
方才被大雪封冻的泪水被她指尖残余的温度融化。<br />
这滴泪水划过面庞，一如多年前她在燕飞光身前仰头看见的那滴泪水。<br />
她明白那天晚上他为什么哭了。<br />
没什么复杂难懂的隐情，也没有什么不可知的幽深秘密。<br />
这是人类最原始单纯的情感。<br />
他只是看见了“母亲”。<br />
就在沈曼云面颊上泪水即将滴落之时，她听到远方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br />
她坐在原地，抬眸朝那声音的来源处望去。<br />
在雪与月的尽头，燕飞光携着满身的风霜，一瘸一拐朝这里走了过来。<br />
他面上有岁月蚀刻的痕迹，眉尾处的伤疤明显些许。<br />
破旧的、乌黑的大氅裹住他的身体，随着寒风猎猎飘扬。<br />
他怀中拢着一束纯白色的花，像是前来祭奠。<br />
黑与白的色泽碰撞鲜明热烈，沈曼云看着他身后的月亮，瞪大了双眼。<br />
这滴泪水终于滑落，无声坠落在雪地之上。<br />
第39章 39他们意识到对方正在老去<br />
沈曼云在注意到燕飞光视线的时候，就飞速低下头去。<br />
她看到自己落在雪地上的那滴泪水与周围的雪粒一起被冻结成冰。<br />
它闪闪发亮。<br />
身边小野也看到燕飞光了，它朝他飞快扑了过去。<br />
但燕飞光的目光还是定定落在沈曼云身上。<br />
六七年的时光好像从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br />
她像是一朵不会枯萎、永远安静盛开的花。<br />
他朝她走了过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br />
沈曼云听到了他怪异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去看燕飞光的脚，他确实是带着伤回来的。<br />
在他身后，留下一长串殷红血迹。<br />
“燕飞光……”沈曼云轻声唤他。<br />
燕飞光走到她身前，“嗯”了一声。<br />
他们时隔多年的重逢，平静得好似从未分开过，连问好都不显得生疏。<br />
燕飞光俯身将怀中的白花放到了墓碑前。<br />
他没有问沈曼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是安静注视着她。<br />
他看到了她发间藏着的一根白发，岁月并非没有痕迹。<br />
燕飞光的手落在了沈曼云的脑袋上，他替她拈起那根白发。<br />
他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彻底消失在洛都的那根头发。<br />
燕飞光松开了手，沈曼云则瞧着他的腿，思考他是哪里受伤了。<br />
“你的腿……什么时候伤的？”<br />
“头发找不到了，你的生辰……我也不知道。”<br />
两人脱口而出的两句话撞在一起。<br />
沈曼云看着墓碑前随风颤动的白花，她这才想起燕飞光多年之前对她的承诺。<br />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几日燕飞光苦苦找遍全城，他付出了那样的努力，却只被他的一句话轻描淡写带过。<br />
——头发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