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别装了。<br />
——你明明就是想拿同伴，做自己的替死鬼吧？<br />
鹿栖睁开双眼。<br />
她并不感到生气，也不会有什么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br />
正如同她看到刚刚那血腥的一幕时……再也没有了任何不适，与愧疚一样。<br />
*<br />
明亮的光线从窗口照射进来，侧睡的俞越自然而然地睁开了双眼，只是短短一瞬间就清醒过来，迅速回想起现在的处境，从床上坐起身，先环视一圈。<br />
很好，没有凶案现场的感觉，最起码在她们这个房间里，昨晚是个平安夜。<br />
但当她把视线落在鹿栖身上时，她又有点不太确定了。<br />
毕竟对方的睡姿还和昨晚入睡时保持着高度的一致，让人很难判断她到底是睡着还是死了……<br />
俞越怀着些许复杂的心情来到鹿栖的床前，刚想要推醒她，就看到她睁开了双眼。<br />
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清晨的日光下显得更为透彻干净，只不过没有任何水汽和困意。俞越甚至一时怀疑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在这里摆pose而已。<br />
不过醒得早也正常，不是所有的新人都能在经历了那样的一天后睡着的。<br />
“俞姐早上好。”<br />
黑发少女果然像她所说的做人十分礼貌，睁开眼就是打招呼。<br />
“早上好。”俞越说道：“现在是早上八点，没听到尖叫声，应该没出什么事。我们出去看看。”<br />
“好。”<br />
鹿栖点点头，洗了把脸，就跟随着俞越出了门，来到走廊上。<br />
此时剩下的几个人也都陆续出了门，陈云和长发女生住在一个房间，柳鸣则和花衬衫男住在一起。唯一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还没出来的，只有昨晚被硬生生剁下来了一条腿的寸头男。<br />
门外还残留着血迹，柳鸣和俞越对视一眼，刚想要推开门查看情况，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br />
……人还活着？<br />
几个人都是一愣，连忙朝门后看去。<br />
只见开门的寸头男虽然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左腿断肢处却正被泛着淡黄色的绷带包裹起来，已经不再往外渗血。在场有不止一个老玩家，自然能多多少少辨认出来，那是一件拥有治疗效果的灵异道具。<br />
老玩家拥有能保命的道具也不奇怪，柳鸣几人的脸上很快就没了讶色，只不过心里稍稍警惕了起来。<br />
这种断胳膊断腿的玩家想通关副本很难，很容易生出把别人也拉下水的想法，他们可遇见过太多这种事了。<br />
只能说在副本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必要时什么都可以舍弃，任何人和物，都不值得半分的信任。<br />
“你今天就在房间里休息吧。”<br />
柳鸣平静地说道。<br />
他对寸头男没有任何好感，就算稻草人昨天没有动手，他也一定会在副本结束之前寻仇。他可没有忘记，是谁导致他险些被那个血肉模糊的爬行怪物啃掉脑袋的。<br />
寸头男捏紧了拳，但房间里无疑比其他地方安全得多，于是他也只是点了点头。<br />
很快到了九点钟，一<br />
行人照例去河边小屋领取种子。稻草人也准时出现在了窗口前，笑嘻嘻地迎接它的员工。<br />
没什么意外发生，只不过在寸头男来到它面前的时候，它的嘴角微微咧开，似乎露出了一个饱含恶意的笑容。<br />
寸头男脸色惨白地支着充做拐杖的木棍快速离开，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却没人笑得出来。<br />
鹿栖也拿到了自己今天的种子。<br />
依旧是白色的，和昨天一模一样。<br />
她看向田地里，昨天埋下的种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大概是种不出来了，不然稻草人不会今天再给他们一枚。<br />
鹿栖回到自己的那块地里，一边重复一遍昨天的流程，一边陷入思考。<br />
为什么那枚种子会种不出来呢？<br />
如果按照常理来说，这是一个农场副本，他们身为员工，种出作物就可以通关的话，那么让种子生长的条件是什么？<br />
肥料吗？<br />
还是说，是水的问题？<br />
她看了眼自己的水桶，将井水泼向了一旁，准备一会儿去搞点河水来浇灌农作物试试。<br />
虽然这几天怕河水也有问题，玩家们都是吃果子解渴的。<br />
还没等她继续思考下去，不远处就突然传出了骚乱：“别喝井水！”<br />
鹿栖微微一怔，快速转过了头，然后便看到了惊悚的一幕——<br />
除了她和柳鸣之外的五个玩家，竟然同时对着桶中的井水露出了痴迷的神色！<br />
俞越应该是有点特殊的手段，硬生生在最后一刻恢复了神志，可另外几人就没办法了，鹿栖看过去的时候，柳鸣正和俞越一起合力拉住他们，不然看他们的模样，直接跳到井里去也不是没有可能。<br />
最关键的是……<br />
鹿栖的目光在几个人的身上一一扫过。<br />
她了解自己的情况，但这些人，又是否早已在众人没有发现的情况下，饮下了井水呢？<br />
井水的作用是什么……很快就能够知道了。<br />
她收回目光，却正好和偷偷看她的寸头男对上了视线。<br />
他刚刚似乎也被井水蛊惑了吧……？他把井水喝下去了吗？<br />
不然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用惊惧又警惕的目光偷偷看着她？觉得她是个和副本有关系的怪物？<br />
鹿栖弯了弯眼睛。<br />
没关系的，她完全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就像昨天在对方怀疑她私藏了信息时，她其实也完全没有生气一样。<br />
但寸头男却好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所注视一样，飞快地低下了头，后背已经布满了冷汗。<br />
他昨晚在痛苦之中彻夜未眠，整夜都在想着各种事情，也包括那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的晚上的经历。<br />
冷静下来后，他本以为鹿栖应该确实是玩家，只不过气质恐怖了一点，在森林里救了他们后又想跟自己一起回来而已，结果他继续复盘到第一天发生的一切，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br />
七只水桶，八位玩家。<br />
稻草人副本开始时的注视，还有对她的似乎有些特殊的态度……<br />
越想下去，他就越觉得冷汗直冒，甚至觉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根本就是对方想要杀人灭口！<br />
鹿栖恐怕……<br />
不是人。<br />
想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感觉时间好像过去了一会儿，试探性地想要抬起头——人类总是越恐惧什么，就越是好奇地想要去窥探什么。<br />
眼帘掀起。<br />
他看到了熟悉的微笑。<br />
好像在他低头之后这抹微笑就没有发生过变化——一样的弧度，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神情，就这么看着他，从他低头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br />
冷汗悄无声息地再次爬上他的脊背，他发觉自己的双手在轻微地颤抖，哪怕此时艳阳高照，明媚的日光洒落在黑发少女发顶，为她打上一层朦胧的光线，那种令他仿佛隔绝在现实之外的阴冷感也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br />
面前的场景越自然、越明亮，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便越发浓重，一点一滴地刻入骨髓。<br />
他一时之间又像是回到了昨天晚上直面着稻草人时的情形——无法动弹，无法发出声音，甚至连目光都难以移开分毫，只能像是一具难以控制身躯的人偶一般，等待着来自于颅顶上难以觑见的存在的判决。<br />
好像是过了一两秒，又好像是过了很长时间。他看到黑发少女微微歪头，那丝笑容仿佛发生了一点变化；接着，她张开了口，轻轻地，用口型说道：<br />
“谢谢你”。<br />
我真的……很感谢你哦。<br />
恍然间，他仿佛看到那个神情越发模糊朦胧的身影站起身，慢慢朝他走过来，然后缓缓蹲下，拉起他的一只手握在掌中。那双手冰凉至极，就好像死去多时的行尸走肉。<br />
他没有半分绮念。只有深入骨髓的冷，隐约感受到几分可疑的刺痛。<br />
她就这么握住他的手，微笑着，十分感激一般地说道：<br />
“感谢你。”<br />
下一刻，寸头男猛然惊醒！<br />
他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头上冷汗直冒，犹如惊弓之鸟般四下环顾，双手不停地发着抖。这种异样自然引起了刚经历过井水蛊惑的俞越的注意，她立刻警惕地问道：“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br />
这家伙刚刚说不定喝下了井水，他……<br />
“有怪物……我们这些人中间有怪物！！”男人目眦欲裂地抬起头，抓住俞越的衣摆：“她想杀了我……她绝对想吃了我！！”<br />
“有怪物？你是不是喝下井水，产生了什么幻觉？”<br />
俞越眉头一跳，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衣角，随后面不改色地朝男人刚刚看的方向瞥了一眼。<br />
那个方向上的人……是鹿栖。<br />
黑发少女正专注地在土壤里翻找，似乎在寻找自己昨天埋下的那枚种子的踪迹。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才抽空抬了下头，注意到好像有几个人都在看自己，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你明明就是想拿同伴，做自己的替死鬼吧？<br />
鹿栖睁开双眼。<br />
她并不感到生气，也不会有什么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br />
正如同她看到刚刚那血腥的一幕时……再也没有了任何不适，与愧疚一样。<br />
*<br />
明亮的光线从窗口照射进来，侧睡的俞越自然而然地睁开了双眼，只是短短一瞬间就清醒过来，迅速回想起现在的处境，从床上坐起身，先环视一圈。<br />
很好，没有凶案现场的感觉，最起码在她们这个房间里，昨晚是个平安夜。<br />
但当她把视线落在鹿栖身上时，她又有点不太确定了。<br />
毕竟对方的睡姿还和昨晚入睡时保持着高度的一致，让人很难判断她到底是睡着还是死了……<br />
俞越怀着些许复杂的心情来到鹿栖的床前，刚想要推醒她，就看到她睁开了双眼。<br />
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清晨的日光下显得更为透彻干净，只不过没有任何水汽和困意。俞越甚至一时怀疑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在这里摆pose而已。<br />
不过醒得早也正常，不是所有的新人都能在经历了那样的一天后睡着的。<br />
“俞姐早上好。”<br />
黑发少女果然像她所说的做人十分礼貌，睁开眼就是打招呼。<br />
“早上好。”俞越说道：“现在是早上八点，没听到尖叫声，应该没出什么事。我们出去看看。”<br />
“好。”<br />
鹿栖点点头，洗了把脸，就跟随着俞越出了门，来到走廊上。<br />
此时剩下的几个人也都陆续出了门，陈云和长发女生住在一个房间，柳鸣则和花衬衫男住在一起。唯一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还没出来的，只有昨晚被硬生生剁下来了一条腿的寸头男。<br />
门外还残留着血迹，柳鸣和俞越对视一眼，刚想要推开门查看情况，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br />
……人还活着？<br />
几个人都是一愣，连忙朝门后看去。<br />
只见开门的寸头男虽然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左腿断肢处却正被泛着淡黄色的绷带包裹起来，已经不再往外渗血。在场有不止一个老玩家，自然能多多少少辨认出来，那是一件拥有治疗效果的灵异道具。<br />
老玩家拥有能保命的道具也不奇怪，柳鸣几人的脸上很快就没了讶色，只不过心里稍稍警惕了起来。<br />
这种断胳膊断腿的玩家想通关副本很难，很容易生出把别人也拉下水的想法，他们可遇见过太多这种事了。<br />
只能说在副本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必要时什么都可以舍弃，任何人和物，都不值得半分的信任。<br />
“你今天就在房间里休息吧。”<br />
柳鸣平静地说道。<br />
他对寸头男没有任何好感，就算稻草人昨天没有动手，他也一定会在副本结束之前寻仇。他可没有忘记，是谁导致他险些被那个血肉模糊的爬行怪物啃掉脑袋的。<br />
寸头男捏紧了拳，但房间里无疑比其他地方安全得多，于是他也只是点了点头。<br />
很快到了九点钟，一<br />
行人照例去河边小屋领取种子。稻草人也准时出现在了窗口前，笑嘻嘻地迎接它的员工。<br />
没什么意外发生，只不过在寸头男来到它面前的时候，它的嘴角微微咧开，似乎露出了一个饱含恶意的笑容。<br />
寸头男脸色惨白地支着充做拐杖的木棍快速离开，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却没人笑得出来。<br />
鹿栖也拿到了自己今天的种子。<br />
依旧是白色的，和昨天一模一样。<br />
她看向田地里，昨天埋下的种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大概是种不出来了，不然稻草人不会今天再给他们一枚。<br />
鹿栖回到自己的那块地里，一边重复一遍昨天的流程，一边陷入思考。<br />
为什么那枚种子会种不出来呢？<br />
如果按照常理来说，这是一个农场副本，他们身为员工，种出作物就可以通关的话，那么让种子生长的条件是什么？<br />
肥料吗？<br />
还是说，是水的问题？<br />
她看了眼自己的水桶，将井水泼向了一旁，准备一会儿去搞点河水来浇灌农作物试试。<br />
虽然这几天怕河水也有问题，玩家们都是吃果子解渴的。<br />
还没等她继续思考下去，不远处就突然传出了骚乱：“别喝井水！”<br />
鹿栖微微一怔，快速转过了头，然后便看到了惊悚的一幕——<br />
除了她和柳鸣之外的五个玩家，竟然同时对着桶中的井水露出了痴迷的神色！<br />
俞越应该是有点特殊的手段，硬生生在最后一刻恢复了神志，可另外几人就没办法了，鹿栖看过去的时候，柳鸣正和俞越一起合力拉住他们，不然看他们的模样，直接跳到井里去也不是没有可能。<br />
最关键的是……<br />
鹿栖的目光在几个人的身上一一扫过。<br />
她了解自己的情况，但这些人，又是否早已在众人没有发现的情况下，饮下了井水呢？<br />
井水的作用是什么……很快就能够知道了。<br />
她收回目光，却正好和偷偷看她的寸头男对上了视线。<br />
他刚刚似乎也被井水蛊惑了吧……？他把井水喝下去了吗？<br />
不然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用惊惧又警惕的目光偷偷看着她？觉得她是个和副本有关系的怪物？<br />
鹿栖弯了弯眼睛。<br />
没关系的，她完全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就像昨天在对方怀疑她私藏了信息时，她其实也完全没有生气一样。<br />
但寸头男却好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所注视一样，飞快地低下了头，后背已经布满了冷汗。<br />
他昨晚在痛苦之中彻夜未眠，整夜都在想着各种事情，也包括那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的晚上的经历。<br />
冷静下来后，他本以为鹿栖应该确实是玩家，只不过气质恐怖了一点，在森林里救了他们后又想跟自己一起回来而已，结果他继续复盘到第一天发生的一切，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br />
七只水桶，八位玩家。<br />
稻草人副本开始时的注视，还有对她的似乎有些特殊的态度……<br />
越想下去，他就越觉得冷汗直冒，甚至觉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根本就是对方想要杀人灭口！<br />
鹿栖恐怕……<br />
不是人。<br />
想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感觉时间好像过去了一会儿，试探性地想要抬起头——人类总是越恐惧什么，就越是好奇地想要去窥探什么。<br />
眼帘掀起。<br />
他看到了熟悉的微笑。<br />
好像在他低头之后这抹微笑就没有发生过变化——一样的弧度，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神情，就这么看着他，从他低头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br />
冷汗悄无声息地再次爬上他的脊背，他发觉自己的双手在轻微地颤抖，哪怕此时艳阳高照，明媚的日光洒落在黑发少女发顶，为她打上一层朦胧的光线，那种令他仿佛隔绝在现实之外的阴冷感也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br />
面前的场景越自然、越明亮，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便越发浓重，一点一滴地刻入骨髓。<br />
他一时之间又像是回到了昨天晚上直面着稻草人时的情形——无法动弹，无法发出声音，甚至连目光都难以移开分毫，只能像是一具难以控制身躯的人偶一般，等待着来自于颅顶上难以觑见的存在的判决。<br />
好像是过了一两秒，又好像是过了很长时间。他看到黑发少女微微歪头，那丝笑容仿佛发生了一点变化；接着，她张开了口，轻轻地，用口型说道：<br />
“谢谢你”。<br />
我真的……很感谢你哦。<br />
恍然间，他仿佛看到那个神情越发模糊朦胧的身影站起身，慢慢朝他走过来，然后缓缓蹲下，拉起他的一只手握在掌中。那双手冰凉至极，就好像死去多时的行尸走肉。<br />
他没有半分绮念。只有深入骨髓的冷，隐约感受到几分可疑的刺痛。<br />
她就这么握住他的手，微笑着，十分感激一般地说道：<br />
“感谢你。”<br />
下一刻，寸头男猛然惊醒！<br />
他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头上冷汗直冒，犹如惊弓之鸟般四下环顾，双手不停地发着抖。这种异样自然引起了刚经历过井水蛊惑的俞越的注意，她立刻警惕地问道：“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br />
这家伙刚刚说不定喝下了井水，他……<br />
“有怪物……我们这些人中间有怪物！！”男人目眦欲裂地抬起头，抓住俞越的衣摆：“她想杀了我……她绝对想吃了我！！”<br />
“有怪物？你是不是喝下井水，产生了什么幻觉？”<br />
俞越眉头一跳，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衣角，随后面不改色地朝男人刚刚看的方向瞥了一眼。<br />
那个方向上的人……是鹿栖。<br />
黑发少女正专注地在土壤里翻找，似乎在寻找自己昨天埋下的那枚种子的踪迹。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才抽空抬了下头，注意到好像有几个人都在看自己，头顶冒出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