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小青梅不争了（重生） 第4节
他可都看清了，她刚专门顿了脚步等他走近，再加快了步伐硬要挡在他前头进去。<br />
怪他平日依着母后太过纵容，什么错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惯得她越发不知轻重。<br />
推人入水可并非小事，一不留神便是条人命，到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惩处都说不过去。<br />
这一回再怎么说都不行，他定要让母后好好教训教训她！<br />
第3章 慈宁<br />
层层石阶之上的所在，在萧芫的记忆里早已蒙上了血色的灰，是她自姑母薨逝那日起就被困着，再也没能走出去的地方。<br />
太多太多个无望的日子里，她盼着能在梦境里与姑母见上一面。<br />
可就算梦到，也只有一片素缟，不见来吊唁的人，更不见棺椁，只有她无措地立在飘着漫天白纸的殿中央，孤独面对整个天地的凄惶。<br />
萧芫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殿前守门的宫侍向她行礼，也向慢她一步的李晁行礼。<br />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怕多看一眼，就再忍不住心中压抑的情绪。<br />
隐约听到姑母的嗓音从殿内传来，沉稳尊贵，带着丝上位者的漫不经心。<br />
是在应付喋喋不休的端阳大长公主。<br />
为她应付。<br />
萧芫跨进槛内，带着馨香的热气扑面，她一步步向内，袖中的手用力掐着掌心。<br />
刺痛连心，提醒着她眼前的真实。<br />
时间变得极慢极慢，慈宁宫也仿佛前所未有地大，余光里的一砖一瓦，每一处装潢摆件，都以最鲜活的模样拂去记忆的尘埃。<br />
她一面恨不能如飞鸟投林般扑进姑母怀中，一面又怕得心慌。<br />
只好垂眸，望着足下光可鉴人的青砖，以余光循步而行。<br />
古朴的紫檀屏风转角，视野里忽地挤进了直缀板正的墨色衣摆，绣着一圈圈繁复的雷纹，还有时隐时现的金龙摆尾。<br />
是他。<br />
衣摆随大步笃行，很快滑了出去。<br />
耳边有他请安的声音，有大长公主轻柔却依依不饶的声音，有宫侍细不可闻的脚步及衣袖摩擦声，还有宣谙姑姑低语禀报的声音……<br />
随着杯盏落上桌案，一切的声音都倏然一静。<br />
萧芫想抬眼看看姑母，可眼皮似有千斤重，禁锢得她只能看着脚尖，身体本能行了礼，可见安的话，张开的唇抖了许久，怎么也发不出声音。<br />
压抑的寂静刚要漫延，太后萧忆清开了口，让宫侍叫坐。<br />
她僵直着，被引到锦杌上坐下。<br />
视线稍稍上移了些，望见了姑母身前宽大的金丝楠桌案，上面堆了许许多多待批和已批的奏章，稍暗淡的金黄色让整间内殿都亮堂了些。<br />
萧芫却似被灼到一般，一下收回了视线。<br />
诸人皆在，连落了水的二公主李沛柔也早就到了，一齐在太后平日里教导帝王召见朝臣的殿宇隔间内。<br />
端阳大长公主先开了口，是柔和为难的语调，道着身为长辈为晚辈真切的忧虑，而后是李沛柔委屈愤怒的诉说……<br />
萧芫身在其中，思绪却缓缓飘远。<br />
前世姑母病逝，太医道是积劳成疾，她曾十分不解，在她眼中，姑母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更有众多臣子鞍前马后，而且……<br />
还有李晁。<br />
虽然他管她实在太多，总随时随地想着教导她，让她一度烦不胜烦，可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做皇帝了。<br />
若姑母精力不济，臣子信不过，李晁还不足以分忧吗。<br />
怎么，怎么就忽然间……<br />
……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br />
朝事杂多繁乱，每一日都将姑母的案上堆得满满的，她还总惹出事来让姑母为她善后，姑母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生不出三头六臂，如何能不劳累呢。<br />
或也不是此时才知，在荒败的殿宇中反复咀嚼过往时，她已经意识到了，只是难以接受，更不敢深思。<br />
几年时光，她日日困于心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衰败下去，若非……若非有再见他一面的执念，说不定都撑不了那么久。<br />
从一开始，她便觉得，自己这条命是姑母当年捞回来的，便也应当随姑母而去。<br />
但姑母不愿，姑母很早很早就说过，说辛苦养大了她，自是盼着她长命百岁，一生无忧，万不能生了如此自轻的念头。<br />
可就是对她这般好的姑母，她却……<br />
“娘子。”漆陶忽在她耳边轻声提醒。<br />
萧芫轻颤了一下，听得上头姑母沉声：“萧芫，此事你可知错？”<br />
她忽然再忍不住，抬头望向姑母，眸中蒙了浓浓的雨雾，翻涌的情绪太多，也太过复杂深刻。<br />
可也只一瞬，便垂下了头，泪不断滴在衣襟与置于膝上的衣袖，晕出一朵又一朵印花，哽咽道：“是芫儿的错，姑母，陛下，你们罚芫儿吧。”<br />
太后眉间微不可见蹙了一下，隐约的怒气浮上来，用眼神将已经坐不住的皇帝压下去。<br />
按捺着直了直身子，“既已认罪，便罚你誊抄几卷佛经供于奉先殿修身养性。宣谙，送大长公主出宫。”<br />
一侧内侍借机上来禀，道是中书舍人钟平邑与大理寺卿江洄都在外头候着了。<br />
端阳大长公主还想说什么，可见太后确有政事，且李沛柔这个一见太后便发怵的苦主都已悄悄往殿外退了，只得随着宣谙出去。<br />
李晁本想留下，偏被母后一个眼神驱走。<br />
立在陛阶之上望着一边往宫外，一边往宫内渐渐远去的人影，眯着眸子怒气浮动。<br />
半晌，转身盯住在身后候着的内侍监言曹，咬牙：“这是哪个天杀的公主，敢将朕的小皇后欺负成这个样子！”<br />
他都未曾见过她如刚才那般伤心瑟缩的模样，萧芫是何人，是整个皇城里风头最盛的世家贵女，更是他李晁的未来皇后，向来矜傲得不可一世，只有她欺负旁人的份儿，何曾轮到旁人欺负她了？<br />
当他与母后是死的不成？<br />
言曹一凛，谨慎回道：“适才所见，是淑太妃所出的二公主，李沛柔。”<br />
见李晁还要开口，忙提醒道：“陛下，中书舍人与大理寺卿已在偏殿候了许久了。”<br />
李晁往偏殿方向望了眼，又看了下紧闭的正殿大门。<br />
母后将他使出来，便是让要他应付等候的朝臣，事关朝政，怠慢不得。<br />
顿了几息，甩袖留下一句，“你给朕将此事前因后果都原原本本查来。”<br />
言曹应了一声。<br />
看着圣上走远的背影，不禁暗舒口气。<br />
还好拦住了，不然圣上再添乱，太后定要问责。<br />
圣上少年老成，未及弱冠已能在朝堂上滴水不漏，就是一遇到关于萧芫娘子的事便沉不住气，反复无常得与金銮殿上威仪庄肃的帝王判若两人。<br />
这许多年，他真是没有一日不因此被折腾。<br />
若叫那些个臣工知晓圣上还有这么一面，不知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颏。<br />
转身吩咐好后，忽地回过味来，暗暗腹诽：<br />
来之前说要好好教训萧娘子的人，不也是圣上吗。<br />
而且，合着说要给萧娘子教训时，连被推下水的是哪位公主都不知啊。<br />
当面认不出来言曹倒是毫不惊讶。<br />
不怎么相干的人，圣上心中向来只分有用和无用，先帝又去得太早，太后也只有圣上一个子嗣，与那些个公主交集少得可怜。不曾留心，自然认不出。<br />
他甚至敢断言，便是这回说了，下回圣上再见，定还是不知。<br />
言曹想到适才萧娘子的模样，不禁叹口气，怕是这一回，没以前那么容易过去了。<br />
慈宁宫殿内。<br />
萧芫听着姑母将众人都遣了出去，甚至包括宣谙姑姑。<br />
她依旧只能坐在原地，肺腑被带着悔意的浓烈情绪浸泡着，动弹不得。<br />
她知道，她不该这般失态的，可……<br />
萧芫一下睁大眼睛。<br />
——姑母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倾身给了她一个拥抱。<br />
太后拍了拍她的背，牵起她的手，直身，“芫儿长大了，姑母也抱不动了。”<br />
萧芫脸唰得一下红了，手足无措地站起身，由着姑母牵进后侧寝殿。<br />
回到这个最熟悉的地方，她的眼泪不由愈加汹涌。<br />
自她入宫，甚至及笄之前，都总是赖在姑母身边。<br />
还小的时候与姑母睡在一张榻上，待长大了些，便硬要在姑母榻边再加一张。<br />
十几年来，她在自己寝殿过夜的时候，还没有在慈宁宫的时候多。<br />
还是及笄之后，姑母以她是大姑娘为由，不许她再这般赖着，这才好了些。<br />
榻边，萧芫投入姑母的怀抱，紧紧抱着，泣不成声。<br />
姑母的气息包裹着她，再深刻的悔痛都在温暖中渐渐化开。<br />
太后未发一言，只是以掌顺着她的脊背安抚。<br />
姑母向来如此，话并不多，行事也惯于雷厉风行，可偏愿为她春风化雨，撑起一方稳固的天地，由得她无忧无虑，肆意生长。<br />
哭累了，长长的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有几根黏在下眼睑，可怜地抽噎着。<br />
宣谙悄悄进来，与太后一同将她放在床榻上躺好，用湿帕子给她净手净脸，听她在半梦半醒时还模模糊糊唤着姑母。<br />
每唤一次，太后就轻声应一声，直到安抚着彻底睡去。<br />
悄然步出去，没走远，就在外间坐榻。<br />
太后手指轻敲着膝面，意味不明道了句，“今日端阳是因何入宫？”<br />
宣谙躬身，“奴婢已使人去查了。”
怪他平日依着母后太过纵容，什么错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惯得她越发不知轻重。<br />
推人入水可并非小事，一不留神便是条人命，到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惩处都说不过去。<br />
这一回再怎么说都不行，他定要让母后好好教训教训她！<br />
第3章 慈宁<br />
层层石阶之上的所在，在萧芫的记忆里早已蒙上了血色的灰，是她自姑母薨逝那日起就被困着，再也没能走出去的地方。<br />
太多太多个无望的日子里，她盼着能在梦境里与姑母见上一面。<br />
可就算梦到，也只有一片素缟，不见来吊唁的人，更不见棺椁，只有她无措地立在飘着漫天白纸的殿中央，孤独面对整个天地的凄惶。<br />
萧芫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殿前守门的宫侍向她行礼，也向慢她一步的李晁行礼。<br />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怕多看一眼，就再忍不住心中压抑的情绪。<br />
隐约听到姑母的嗓音从殿内传来，沉稳尊贵，带着丝上位者的漫不经心。<br />
是在应付喋喋不休的端阳大长公主。<br />
为她应付。<br />
萧芫跨进槛内，带着馨香的热气扑面，她一步步向内，袖中的手用力掐着掌心。<br />
刺痛连心，提醒着她眼前的真实。<br />
时间变得极慢极慢，慈宁宫也仿佛前所未有地大，余光里的一砖一瓦，每一处装潢摆件，都以最鲜活的模样拂去记忆的尘埃。<br />
她一面恨不能如飞鸟投林般扑进姑母怀中，一面又怕得心慌。<br />
只好垂眸，望着足下光可鉴人的青砖，以余光循步而行。<br />
古朴的紫檀屏风转角，视野里忽地挤进了直缀板正的墨色衣摆，绣着一圈圈繁复的雷纹，还有时隐时现的金龙摆尾。<br />
是他。<br />
衣摆随大步笃行，很快滑了出去。<br />
耳边有他请安的声音，有大长公主轻柔却依依不饶的声音，有宫侍细不可闻的脚步及衣袖摩擦声，还有宣谙姑姑低语禀报的声音……<br />
随着杯盏落上桌案，一切的声音都倏然一静。<br />
萧芫想抬眼看看姑母，可眼皮似有千斤重，禁锢得她只能看着脚尖，身体本能行了礼，可见安的话，张开的唇抖了许久，怎么也发不出声音。<br />
压抑的寂静刚要漫延，太后萧忆清开了口，让宫侍叫坐。<br />
她僵直着，被引到锦杌上坐下。<br />
视线稍稍上移了些，望见了姑母身前宽大的金丝楠桌案，上面堆了许许多多待批和已批的奏章，稍暗淡的金黄色让整间内殿都亮堂了些。<br />
萧芫却似被灼到一般，一下收回了视线。<br />
诸人皆在，连落了水的二公主李沛柔也早就到了，一齐在太后平日里教导帝王召见朝臣的殿宇隔间内。<br />
端阳大长公主先开了口，是柔和为难的语调，道着身为长辈为晚辈真切的忧虑，而后是李沛柔委屈愤怒的诉说……<br />
萧芫身在其中，思绪却缓缓飘远。<br />
前世姑母病逝，太医道是积劳成疾，她曾十分不解，在她眼中，姑母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更有众多臣子鞍前马后，而且……<br />
还有李晁。<br />
虽然他管她实在太多，总随时随地想着教导她，让她一度烦不胜烦，可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世上再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做皇帝了。<br />
若姑母精力不济，臣子信不过，李晁还不足以分忧吗。<br />
怎么，怎么就忽然间……<br />
……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br />
朝事杂多繁乱，每一日都将姑母的案上堆得满满的，她还总惹出事来让姑母为她善后，姑母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生不出三头六臂，如何能不劳累呢。<br />
或也不是此时才知，在荒败的殿宇中反复咀嚼过往时，她已经意识到了，只是难以接受，更不敢深思。<br />
几年时光，她日日困于心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衰败下去，若非……若非有再见他一面的执念，说不定都撑不了那么久。<br />
从一开始，她便觉得，自己这条命是姑母当年捞回来的，便也应当随姑母而去。<br />
但姑母不愿，姑母很早很早就说过，说辛苦养大了她，自是盼着她长命百岁，一生无忧，万不能生了如此自轻的念头。<br />
可就是对她这般好的姑母，她却……<br />
“娘子。”漆陶忽在她耳边轻声提醒。<br />
萧芫轻颤了一下，听得上头姑母沉声：“萧芫，此事你可知错？”<br />
她忽然再忍不住，抬头望向姑母，眸中蒙了浓浓的雨雾，翻涌的情绪太多，也太过复杂深刻。<br />
可也只一瞬，便垂下了头，泪不断滴在衣襟与置于膝上的衣袖，晕出一朵又一朵印花，哽咽道：“是芫儿的错，姑母，陛下，你们罚芫儿吧。”<br />
太后眉间微不可见蹙了一下，隐约的怒气浮上来，用眼神将已经坐不住的皇帝压下去。<br />
按捺着直了直身子，“既已认罪，便罚你誊抄几卷佛经供于奉先殿修身养性。宣谙，送大长公主出宫。”<br />
一侧内侍借机上来禀，道是中书舍人钟平邑与大理寺卿江洄都在外头候着了。<br />
端阳大长公主还想说什么，可见太后确有政事，且李沛柔这个一见太后便发怵的苦主都已悄悄往殿外退了，只得随着宣谙出去。<br />
李晁本想留下，偏被母后一个眼神驱走。<br />
立在陛阶之上望着一边往宫外，一边往宫内渐渐远去的人影，眯着眸子怒气浮动。<br />
半晌，转身盯住在身后候着的内侍监言曹，咬牙：“这是哪个天杀的公主，敢将朕的小皇后欺负成这个样子！”<br />
他都未曾见过她如刚才那般伤心瑟缩的模样，萧芫是何人，是整个皇城里风头最盛的世家贵女，更是他李晁的未来皇后，向来矜傲得不可一世，只有她欺负旁人的份儿，何曾轮到旁人欺负她了？<br />
当他与母后是死的不成？<br />
言曹一凛，谨慎回道：“适才所见，是淑太妃所出的二公主，李沛柔。”<br />
见李晁还要开口，忙提醒道：“陛下，中书舍人与大理寺卿已在偏殿候了许久了。”<br />
李晁往偏殿方向望了眼，又看了下紧闭的正殿大门。<br />
母后将他使出来，便是让要他应付等候的朝臣，事关朝政，怠慢不得。<br />
顿了几息，甩袖留下一句，“你给朕将此事前因后果都原原本本查来。”<br />
言曹应了一声。<br />
看着圣上走远的背影，不禁暗舒口气。<br />
还好拦住了，不然圣上再添乱，太后定要问责。<br />
圣上少年老成，未及弱冠已能在朝堂上滴水不漏，就是一遇到关于萧芫娘子的事便沉不住气，反复无常得与金銮殿上威仪庄肃的帝王判若两人。<br />
这许多年，他真是没有一日不因此被折腾。<br />
若叫那些个臣工知晓圣上还有这么一面，不知得惊掉多少人的下巴颏。<br />
转身吩咐好后，忽地回过味来，暗暗腹诽：<br />
来之前说要好好教训萧娘子的人，不也是圣上吗。<br />
而且，合着说要给萧娘子教训时，连被推下水的是哪位公主都不知啊。<br />
当面认不出来言曹倒是毫不惊讶。<br />
不怎么相干的人，圣上心中向来只分有用和无用，先帝又去得太早，太后也只有圣上一个子嗣，与那些个公主交集少得可怜。不曾留心，自然认不出。<br />
他甚至敢断言，便是这回说了，下回圣上再见，定还是不知。<br />
言曹想到适才萧娘子的模样，不禁叹口气，怕是这一回，没以前那么容易过去了。<br />
慈宁宫殿内。<br />
萧芫听着姑母将众人都遣了出去，甚至包括宣谙姑姑。<br />
她依旧只能坐在原地，肺腑被带着悔意的浓烈情绪浸泡着，动弹不得。<br />
她知道，她不该这般失态的，可……<br />
萧芫一下睁大眼睛。<br />
——姑母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倾身给了她一个拥抱。<br />
太后拍了拍她的背，牵起她的手，直身，“芫儿长大了，姑母也抱不动了。”<br />
萧芫脸唰得一下红了，手足无措地站起身，由着姑母牵进后侧寝殿。<br />
回到这个最熟悉的地方，她的眼泪不由愈加汹涌。<br />
自她入宫，甚至及笄之前，都总是赖在姑母身边。<br />
还小的时候与姑母睡在一张榻上，待长大了些，便硬要在姑母榻边再加一张。<br />
十几年来，她在自己寝殿过夜的时候，还没有在慈宁宫的时候多。<br />
还是及笄之后，姑母以她是大姑娘为由，不许她再这般赖着，这才好了些。<br />
榻边，萧芫投入姑母的怀抱，紧紧抱着，泣不成声。<br />
姑母的气息包裹着她，再深刻的悔痛都在温暖中渐渐化开。<br />
太后未发一言，只是以掌顺着她的脊背安抚。<br />
姑母向来如此，话并不多，行事也惯于雷厉风行，可偏愿为她春风化雨，撑起一方稳固的天地，由得她无忧无虑，肆意生长。<br />
哭累了，长长的睫毛被泪水粘成一簇一簇，有几根黏在下眼睑，可怜地抽噎着。<br />
宣谙悄悄进来，与太后一同将她放在床榻上躺好，用湿帕子给她净手净脸，听她在半梦半醒时还模模糊糊唤着姑母。<br />
每唤一次，太后就轻声应一声，直到安抚着彻底睡去。<br />
悄然步出去，没走远，就在外间坐榻。<br />
太后手指轻敲着膝面，意味不明道了句，“今日端阳是因何入宫？”<br />
宣谙躬身，“奴婢已使人去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