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昨夜她对着自己过分平静的眼睛，洛明瑢隐秘地叹出一口气。<br />
他摸摸孩子脑袋：“好了，去睡吧。”<br />
沐浴不须假手，殊不知哄孩子睡下又是一个难题。<br />
看着两个孩子在被窝里乖乖闭上眼，洛明瑢终于可以回佛堂去，走到外门又想起帘帐未放，三春已有蝇虫，他折返回去。<br />
正好撞见二人趴着滑下床。<br />
“你们在做什么？”洛明瑢不得不严肃起来。<br />
釉儿道：“我还不困，我等阿娘回来。”<br />
丕儿则可怜巴巴地扬起脸：“阿爹，我功课还未写完……”<br />
“不能玩，功课明日早起再做。”洛明瑢沉下来脸，“现在躺下，闭眼。”<br />
这句威严的话并未收到效果。<br />
釉儿将脸一甩：“阿娘还没回来，我不睡！”<br />
“我也要等阿娘！”<br />
“听话，睡醒了阿娘就回来。”<br />
阿爹的话并未产生抚慰人心的效果，两个孩子又开始拼起谁的哭声大。<br />
洛明瑢捻动佛珠，将清心咒诵起，恍然觉得挑水砍柴一整日怕是不会比眼下累。<br />
原来真正修行在此处，沈娘子才是真仙人。<br />
许诺了千百条，他们才肯乖乖躺下闭眼。<br />
洛明瑢只怀疑以后为了哄他们吃饭睡觉，是不是还得把皇位打下来让他们坐上去？<br />
他还在摸索着怎么当爹，殊不知对小孩儿也要恩威并施，他只是一味地答应下来，反而助长小孩的贪婪。<br />
所谓“严父慈母”确是有道理，他经年不在，沈娘子一人兼挑，是“严父”也是“慈母”，自己不及她良多。<br />
洛明瑢索性不走了，守在床边等他们真睡熟再说。<br />
不过今日也算有些成效，折腾一天的釉儿终于对她爹没那么抗拒，靠在他身边呼呼大睡。<br />
经这一日带孩子，洛明瑢只有一个念头：他欠沈娘子良多。<br />
也更明白沈娘子为何心冷。<br />
罢了，现在都睡下了，教养之事以后再说……怕是也没那个以后了。<br />
也好，如此便好。<br />
夜色渐浓，她却还没有回来。<br />
洛明瑢无法安睡，起身到丕儿和釉儿读书的屋子里去。<br />
几声呼哨，院里拂过一阵风，蒙面人出现在窗外：“劳烦为贫僧寻沈娘子踪迹。”<br />
这么多年，洛明瑢第一次派人做事。<br />
此际他走不开身，一个人在瑜南城里找人更漫无目，只能找他们。<br />
黑影点头离去。<br />
等消息的当口，洛明瑢翻看起孩子们平日的书册。<br />
丕儿的书上字迹干净，可见平日爱惜，釉儿的书册皱皱巴巴，鸡鸭鱼羊乌龟全画了一堆，还有乱七八糟的童谣，洛明瑢读来，无奈又好笑。<br />
旁边还随意放着一堆，多是诗集药典一类，大概是沈娘子在看的书。<br />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诗集，她不喜欢在书上勾画，所以看到哪儿了也不知道，只有一页被画了一句，笔迹已很陈旧。<br />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2]<br />
平日念经的人念这句情诗竟也传神。<br />
陡然间，一日光景在眼前划过，洛明瑢似意识到了什么。<br />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br />
耳边虫鸣声成倍放大，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此刻变得清晰。<br />
思君……<br />
思几回？<br />
沈娘子……<br />
洛明瑢才发现，一日里脑中尽是她。<br />
他按住心口，为这突然的发现汗珠密布额角，盘坐时动作仓皇到将书案撞得歪到一边，佛珠碰撞的声响似要驱散一切杂念。<br />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3]<br />
沈娘子。<br />
“诸法皆妄见，如梦如焰，如水中月，如镜中像象……”[4]<br />
沈娘子……<br />
无论如何，他也驱不散这三个字。<br />
—<br />
沈幼漓浑然不知自己错过了洛明瑢第一次照顾两个孩子。<br />
她正忙着写验状。<br />
县衙之中，天光渐暗，羊囊终于被烛火代替。<br />
将笔放下，沈幼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在刚升起的炭盆边倒下白醋，来回兜圈。<br />
酸味才开始蔓延，凤还恩就走过来问：“验出来了吗？”<br />
这一整天他都在仵作房中没有离开过，似乎是把县丞待那个小间当书房了，不时有一式黑色官袍的人进出，二人各自忙碌，泾渭分明。<br />
沈幼漓将一旁写得满满当当的验状奉上，凤还恩随意扫过，是一手簪花小楷，与今朝科举所用隶书截然不同。<br />
“跟我来。”<br />
凤还恩走出仵作房，沈幼漓犹豫了一下，低头跟在他背后，二人回到主院，到了县衙大堂中。<br />
“军容。”<br />
冬凭正倒仰在县令平日判案坐的太师椅上，听到这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打了个酒嗝又趴在桌案上，脑袋撑不起来。<br />
沈幼漓看着几张桌子拼成的长桌上杯盘狼藉，桌边歪倒一片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喝喜酒呢。<br />
寻常京中三品大员驾临，该在州府下榻，可凤还恩直接来了县衙，县令只能请外头食店大厨掌勺，在最宽阔的县衙大堂摆下接风宴，就是这儿，拿来招待军容使和少卿都简陋。<br />
县令一抹嘴迎上来：“军容可要安排饭食？”<br />
凤还恩只是借道：“架阁库在何处？”<br />
听到架阁库几个字，沈幼漓心念一动。<br />
“军容这边请。”县令赶紧引路。<br />
“饭菜要新的，送过来。”<br />
“是。”<br />
架阁库的门被打开，凤还恩率先走了进入，沈幼漓提着心跳跨过门槛，饭菜被人放下之后，门在背后关上。<br />
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br />
屋中算得上逼仄，满室卷宗典籍堆积得到处都是，一重重书架静默伫立如巨大的影子，渊海一样的书页泛着陈年古朴的味道。<br />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甲在仵作验状上掐出印子。<br />
凤还恩吹亮火折子点了烛台，才坐在主座上。<br />
“本官不想看验状，你亲口说来。”<br />
沈幼漓点头，道：“军容是想找出郑王谋反的证据，所以怀疑这些漠林军里面夹杂了河东军，漠林军叛乱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找到河东军和漠林军勾结的证据，就能证明郑王图谋不轨，我说得对吗？”<br />
别的仵作想不到，明明都是刀伤致死，上头到底要他们验什么，才迟迟没有结果。<br />
“多的话，不是你仵作该说的。”<br />
沈幼漓点头，继续说：“所谓漠林军者，居于沙漠边缘，又与蒙兀接壤，长相便多有蒙兀特征，颅骨较短，面盘开阔颧骨前凸，鼻根地平且鼻腔狭窄，眼窝稍深多内眦赘皮，食肉者多，牙齿较为尖利，身上膻味重，而且漠林军常居沙漠，他们少穿靴子，多是赤足或穿着简单草鞋行走在粗糙砂石地，后脚开裂一定要比郑王的河东军严重许多，小腿肌肉紧实，足踝筋腱偏长……<br />
至于河东军，是中原人，脸型较窄，下颌柔和，头颅偏长偏高，吃得杂是以牙齿圆钝，而且能被郑王派到漠林军安插的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亲军，他们历来甲胄齐备，多穿靴子，脚掌摸起来和漠林军完全是不一样，再细说甲胄，漠林叛军早已成匪多年，不穿甲胄，但河东军不一样，他们常年身着明光铠，负重四十斤，腰上脊骨多少会有些问题，甲片边缘会摩擦出铠甲创，多在颈部和腕部……”<br />
沈幼漓给出结论：“这些尸首中有三成是河东军，漠林牙军早已名存实亡，我们都清楚，漠林残军互相认识，何以这么多卧底能安插进去，所以讲经堂刺杀，一定是郑王故意为之。”<br />
“你觉得郑王的意图是什么？”<br />
沈幼漓抱胸而立，食指按在脑门上，道：“当年郑王打败漠林牙军成就大功一件，是成两镇节度使的关键一步，现在想来其中定有蹊跷，说不得真的漠林牙军早覆灭了，郑王就是靠这半真半假的漠林军捏造一场战事骗取军功、掠夺民财，如今又成为出现在瑜南的借口……<br />
伪造军功，擅自带兵霸占瑜南，如此，可能证明郑王有谋反之心？”<br />
沈幼漓说了一大通，转头一看，凤还恩目如鹰隼，一言不发。<br />
女子流畅的话，在凤还恩心里逐渐翻搅起无声的旋涡，心脏搏动变得急促而有力。<br />
“你对两支军队很了解？”<br />
“当仵作的，对天下各处人口相貌特征都有些研究。”<br />
“除了雍都大理寺，哪里来这么多尸体让你研究，又去哪儿了解那么多大雍兵家秘辛？”<br />
沈幼漓语塞，而后又赶紧说：“是祖上留下的典籍。”<br />
“多久之前的祖上？七年？十年？”<br />
她被质问得眼睫快速眨动，“这、这世间有心人想去了解，自然能知道，军容要在三十四具尸首之中找出河东军，如今妾身已经找出来了，还要如何？”<br />
凤还恩并不欣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坐实郑王谋反之心。”<br />
不错，都是猜测而已，郑王大可狡辩为里应外合，细究难成大罪。<br />
“你一人知道的道理，就不是道理，而是一面之词，不足以当作证据。”<br />
“是啊，不过冤枉一位忠臣良将固然可惜，但要逼一个狼子野心之徒露出真面目不是很轻易吗？郑王是两镇节度使，大可以下旨令相邻节度使接手其中一个，驱虎吞狼，届时狐狸尾巴自然漏出来，若他并无叛心，就会与忠将郭将军一样，乖乖交出兵马，那又有何好担忧呢？”<br />
反正郑王有反心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一棍子打下去绝不无辜，除非雍都还狠不下心拔除疮疽。
他摸摸孩子脑袋：“好了，去睡吧。”<br />
沐浴不须假手，殊不知哄孩子睡下又是一个难题。<br />
看着两个孩子在被窝里乖乖闭上眼，洛明瑢终于可以回佛堂去，走到外门又想起帘帐未放，三春已有蝇虫，他折返回去。<br />
正好撞见二人趴着滑下床。<br />
“你们在做什么？”洛明瑢不得不严肃起来。<br />
釉儿道：“我还不困，我等阿娘回来。”<br />
丕儿则可怜巴巴地扬起脸：“阿爹，我功课还未写完……”<br />
“不能玩，功课明日早起再做。”洛明瑢沉下来脸，“现在躺下，闭眼。”<br />
这句威严的话并未收到效果。<br />
釉儿将脸一甩：“阿娘还没回来，我不睡！”<br />
“我也要等阿娘！”<br />
“听话，睡醒了阿娘就回来。”<br />
阿爹的话并未产生抚慰人心的效果，两个孩子又开始拼起谁的哭声大。<br />
洛明瑢捻动佛珠，将清心咒诵起，恍然觉得挑水砍柴一整日怕是不会比眼下累。<br />
原来真正修行在此处，沈娘子才是真仙人。<br />
许诺了千百条，他们才肯乖乖躺下闭眼。<br />
洛明瑢只怀疑以后为了哄他们吃饭睡觉，是不是还得把皇位打下来让他们坐上去？<br />
他还在摸索着怎么当爹，殊不知对小孩儿也要恩威并施，他只是一味地答应下来，反而助长小孩的贪婪。<br />
所谓“严父慈母”确是有道理，他经年不在，沈娘子一人兼挑，是“严父”也是“慈母”，自己不及她良多。<br />
洛明瑢索性不走了，守在床边等他们真睡熟再说。<br />
不过今日也算有些成效，折腾一天的釉儿终于对她爹没那么抗拒，靠在他身边呼呼大睡。<br />
经这一日带孩子，洛明瑢只有一个念头：他欠沈娘子良多。<br />
也更明白沈娘子为何心冷。<br />
罢了，现在都睡下了，教养之事以后再说……怕是也没那个以后了。<br />
也好，如此便好。<br />
夜色渐浓，她却还没有回来。<br />
洛明瑢无法安睡，起身到丕儿和釉儿读书的屋子里去。<br />
几声呼哨，院里拂过一阵风，蒙面人出现在窗外：“劳烦为贫僧寻沈娘子踪迹。”<br />
这么多年，洛明瑢第一次派人做事。<br />
此际他走不开身，一个人在瑜南城里找人更漫无目，只能找他们。<br />
黑影点头离去。<br />
等消息的当口，洛明瑢翻看起孩子们平日的书册。<br />
丕儿的书上字迹干净，可见平日爱惜，釉儿的书册皱皱巴巴，鸡鸭鱼羊乌龟全画了一堆，还有乱七八糟的童谣，洛明瑢读来，无奈又好笑。<br />
旁边还随意放着一堆，多是诗集药典一类，大概是沈娘子在看的书。<br />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诗集，她不喜欢在书上勾画，所以看到哪儿了也不知道，只有一页被画了一句，笔迹已很陈旧。<br />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2]<br />
平日念经的人念这句情诗竟也传神。<br />
陡然间，一日光景在眼前划过，洛明瑢似意识到了什么。<br />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br />
耳边虫鸣声成倍放大，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此刻变得清晰。<br />
思君……<br />
思几回？<br />
沈娘子……<br />
洛明瑢才发现，一日里脑中尽是她。<br />
他按住心口，为这突然的发现汗珠密布额角，盘坐时动作仓皇到将书案撞得歪到一边，佛珠碰撞的声响似要驱散一切杂念。<br />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3]<br />
沈娘子。<br />
“诸法皆妄见，如梦如焰，如水中月，如镜中像象……”[4]<br />
沈娘子……<br />
无论如何，他也驱不散这三个字。<br />
—<br />
沈幼漓浑然不知自己错过了洛明瑢第一次照顾两个孩子。<br />
她正忙着写验状。<br />
县衙之中，天光渐暗，羊囊终于被烛火代替。<br />
将笔放下，沈幼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在刚升起的炭盆边倒下白醋，来回兜圈。<br />
酸味才开始蔓延，凤还恩就走过来问：“验出来了吗？”<br />
这一整天他都在仵作房中没有离开过，似乎是把县丞待那个小间当书房了，不时有一式黑色官袍的人进出，二人各自忙碌，泾渭分明。<br />
沈幼漓将一旁写得满满当当的验状奉上，凤还恩随意扫过，是一手簪花小楷，与今朝科举所用隶书截然不同。<br />
“跟我来。”<br />
凤还恩走出仵作房，沈幼漓犹豫了一下，低头跟在他背后，二人回到主院，到了县衙大堂中。<br />
“军容。”<br />
冬凭正倒仰在县令平日判案坐的太师椅上，听到这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打了个酒嗝又趴在桌案上，脑袋撑不起来。<br />
沈幼漓看着几张桌子拼成的长桌上杯盘狼藉，桌边歪倒一片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喝喜酒呢。<br />
寻常京中三品大员驾临，该在州府下榻，可凤还恩直接来了县衙，县令只能请外头食店大厨掌勺，在最宽阔的县衙大堂摆下接风宴，就是这儿，拿来招待军容使和少卿都简陋。<br />
县令一抹嘴迎上来：“军容可要安排饭食？”<br />
凤还恩只是借道：“架阁库在何处？”<br />
听到架阁库几个字，沈幼漓心念一动。<br />
“军容这边请。”县令赶紧引路。<br />
“饭菜要新的，送过来。”<br />
“是。”<br />
架阁库的门被打开，凤还恩率先走了进入，沈幼漓提着心跳跨过门槛，饭菜被人放下之后，门在背后关上。<br />
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br />
屋中算得上逼仄，满室卷宗典籍堆积得到处都是，一重重书架静默伫立如巨大的影子，渊海一样的书页泛着陈年古朴的味道。<br />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甲在仵作验状上掐出印子。<br />
凤还恩吹亮火折子点了烛台，才坐在主座上。<br />
“本官不想看验状，你亲口说来。”<br />
沈幼漓点头，道：“军容是想找出郑王谋反的证据，所以怀疑这些漠林军里面夹杂了河东军，漠林军叛乱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找到河东军和漠林军勾结的证据，就能证明郑王图谋不轨，我说得对吗？”<br />
别的仵作想不到，明明都是刀伤致死，上头到底要他们验什么，才迟迟没有结果。<br />
“多的话，不是你仵作该说的。”<br />
沈幼漓点头，继续说：“所谓漠林军者，居于沙漠边缘，又与蒙兀接壤，长相便多有蒙兀特征，颅骨较短，面盘开阔颧骨前凸，鼻根地平且鼻腔狭窄，眼窝稍深多内眦赘皮，食肉者多，牙齿较为尖利，身上膻味重，而且漠林军常居沙漠，他们少穿靴子，多是赤足或穿着简单草鞋行走在粗糙砂石地，后脚开裂一定要比郑王的河东军严重许多，小腿肌肉紧实，足踝筋腱偏长……<br />
至于河东军，是中原人，脸型较窄，下颌柔和，头颅偏长偏高，吃得杂是以牙齿圆钝，而且能被郑王派到漠林军安插的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亲军，他们历来甲胄齐备，多穿靴子，脚掌摸起来和漠林军完全是不一样，再细说甲胄，漠林叛军早已成匪多年，不穿甲胄，但河东军不一样，他们常年身着明光铠，负重四十斤，腰上脊骨多少会有些问题，甲片边缘会摩擦出铠甲创，多在颈部和腕部……”<br />
沈幼漓给出结论：“这些尸首中有三成是河东军，漠林牙军早已名存实亡，我们都清楚，漠林残军互相认识，何以这么多卧底能安插进去，所以讲经堂刺杀，一定是郑王故意为之。”<br />
“你觉得郑王的意图是什么？”<br />
沈幼漓抱胸而立，食指按在脑门上，道：“当年郑王打败漠林牙军成就大功一件，是成两镇节度使的关键一步，现在想来其中定有蹊跷，说不得真的漠林牙军早覆灭了，郑王就是靠这半真半假的漠林军捏造一场战事骗取军功、掠夺民财，如今又成为出现在瑜南的借口……<br />
伪造军功，擅自带兵霸占瑜南，如此，可能证明郑王有谋反之心？”<br />
沈幼漓说了一大通，转头一看，凤还恩目如鹰隼，一言不发。<br />
女子流畅的话，在凤还恩心里逐渐翻搅起无声的旋涡，心脏搏动变得急促而有力。<br />
“你对两支军队很了解？”<br />
“当仵作的，对天下各处人口相貌特征都有些研究。”<br />
“除了雍都大理寺，哪里来这么多尸体让你研究，又去哪儿了解那么多大雍兵家秘辛？”<br />
沈幼漓语塞，而后又赶紧说：“是祖上留下的典籍。”<br />
“多久之前的祖上？七年？十年？”<br />
她被质问得眼睫快速眨动，“这、这世间有心人想去了解，自然能知道，军容要在三十四具尸首之中找出河东军，如今妾身已经找出来了，还要如何？”<br />
凤还恩并不欣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坐实郑王谋反之心。”<br />
不错，都是猜测而已，郑王大可狡辩为里应外合，细究难成大罪。<br />
“你一人知道的道理，就不是道理，而是一面之词，不足以当作证据。”<br />
“是啊，不过冤枉一位忠臣良将固然可惜，但要逼一个狼子野心之徒露出真面目不是很轻易吗？郑王是两镇节度使，大可以下旨令相邻节度使接手其中一个，驱虎吞狼，届时狐狸尾巴自然漏出来，若他并无叛心，就会与忠将郭将军一样，乖乖交出兵马，那又有何好担忧呢？”<br />
反正郑王有反心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一棍子打下去绝不无辜，除非雍都还狠不下心拔除疮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