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空寂，古刹无声，耳边时时听着周遭响动，寻找熟悉的那一声。<br />
“妙觉禅师。”<br />
清似磬音，回响良久。<br />
是沈娘子来了。<br />
第41章<br />
从沈娘子怀上釉儿，奔下山那一夜算起，到如今，已一年有余。<br />
一年没有见她。<br />
洛明瑢却如从前一样，回首目无波澜：“沈娘子，你来了。”<br />
“禅师，你再给我一个孩子吧。”<br />
那个“好”字，洛明瑢并未说出口。<br />
“生了？”他知道，他故意问。<br />
沈幼漓小幅度地点头，“三个月前。”<br />
拉着洛明瑢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还抬眼仔细观察他，瞧他有没有因自己背着他生下孩子而生气。<br />
好像没有在生气。<br />
洛明瑢只是轻捻佛珠，压下手掌之下那片柔软对他的触动。<br />
这一片之下曾孕育、诞生了他的血脉。<br />
他和沈娘子不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们有一个孩子了。<br />
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世事变迁，这一点联系都不会改变。<br />
洛明瑢这么想着，胸腔似乎有什么在膨胀，好像身处荒原之中，一场甘霖过，死寂许久的土地萌发了新绿的幼芽。<br />
沈幼漓听着他的呼吸声，等着洛明瑢说话，但他只是默然将手从她的肚子上收回。<br />
未等沈幼漓失落，他俯身将她抱了起来。<br />
似乎很顺利，沈幼漓顺从地将手臂搭上他的脖子，温软的唇瓣落在颊侧。<br />
洛明瑢也嗅到沈娘子身上的气息，变得不一样了，面容似乎也柔和许多，眼中少了几分锋芒，像新剥的荔枝，又像化在掌中的脂膏。<br />
他将人抱紧了些，沈娘子因何有这番变化，太过惹人寻味。<br />
沈幼漓浑然不知男人心思，还将他当一尊自持的佛像，懊恼于自己急切的亲近未得洛明瑢一丝回应。<br />
一转过头就已经被他带出山寺，入目一片苍绿山景，她身量并不矮小，但在高大的洛明瑢怀里也逃不过“娇小”二字，他抱着她走在山道上，轻松得如履平地。<br />
瞧着路往洛家别院去，猜测到洛明瑢的心思，沈幼漓安安静静不说话，只是仰头望着天。<br />
天光在叶隙之间，晒得她肌肤雪白生光，眼瞳剔透似琉璃。<br />
洛明瑢少见这样安静的沈娘子，从前她总叽喳个不停，这次话实在少，不知道是不是怀孕和哺育孩子让她有些疲倦。<br />
不过此刻的她，应当才是原本的她。<br />
推开别院的乌木门，别院不大，只有一进，守院婆子见他们回来，借口买菜下山去了。<br />
沈幼漓居正中主屋，洛明瑢曾经被她拉进来看过。<br />
屋中全无闺阁女儿陈设，反而比青楼更令人发指，全是她从前搜罗来的春画图册和各种玩意儿。<br />
这人也不是自己研究，而是把门锁了，当着洛明瑢的面打开，指着一页和他咬耳朵：“禅师，听说这个玩起来甚是爽畅，咱们悄悄玩这个好不好？”<br />
她从不掩饰自己司马昭之心。<br />
这一回上山则收敛太多，不知是不是当了阿娘的缘故，知道害臊了。<br />
洛明瑢将她放在榻上，沈幼漓主动抱住他的脖子，软腻的身躯紧紧贴着他。<br />
“我惦念你。”她说着吻上洛明瑢的唇，急切又大胆，刻意催发氛围。<br />
洛明瑢错了，沈娘子还是没有收敛。<br />
“啊嗯——”她故意哼哼出声音来。<br />
气息变得凌乱，借着吻和洛明瑢搅和在一起。<br />
沈娘子的唇吻起来柔软而甘甜，让洛明瑢忆起离京之后再未饮用的酥酪，她的肌肤细腻而让人疑心一上手就会搓破。<br />
洛明瑢将她抱住，望着那双比从前更沉静的眼睛，似乎她只是例行公事，而徒留他心湖摇曳。<br />
沈幼漓没有觉察到他的幽微心思，开始将吻落于他面旁，轻声问：“不高兴？”<br />
“没有。”<br />
她浅笑开，再接再厉，继续温柔地、大胆地印在他唇上。<br />
到脖子，沈幼漓只是靠着，呼吸轻扫那一片肌肤，是洛明瑢捏起她的脸，二人对视。<br />
面对近在眼前的一双眼睛，洛明瑢知道自己意念在摇摇欲坠，不然也不会任她亲了一阵，才阻止她。<br />
他握着她的后颈，略微收力将人拉开。<br />
“嗞啵——”分出时声音逸出一声，她被按倒榻上。<br />
他吐气：“许久未见，沈娘子只是惦念这点东西？”<br />
沈幼漓巧言令色：“还惦记你。”<br />
洛明瑢摇头，他更想听她抱怨，抱怨她怀着身孕为什么自己从不下山，抱怨她生的时候有多痛，抱怨他为什么不陪在身边，她该十分委屈。<br />
但沈娘子始终不提。<br />
“如今，你该将身子先养好。”说话间他又完成一次吐气，消解暗火。<br />
“可你的脸摸起来好烫，这么竖着，不会坏吗……”<br />
“无碍。”<br />
“怎么会无碍，“她翻身背对他，撩起眼儿看他，她的唇淡色时好看，如今吻成殷红，依旧好看，眼睛似狸奴一样的可爱，带着点不解人事的天真。<br />
任寻常什么男子，让她这样瞪一眼，都滋味甚好。<br />
可洛明瑢还是拒绝了她，“你身子还未养好。”<br />
沈幼漓问话依旧直白：“养好之后，就可以了吗，这可是你说的！”<br />
“届时再说。”<br />
她还加了一句：“要是不答应，我就在意不要理你了。”<br />
洛明瑢差点呛到，还威胁他。<br />
他咬起牙关，捏她后颈的手也带了些力道，惹得她咕哝了一声。<br />
他只重复：“届时再说。”<br />
只要半个时辰就够，确实是收敛了。<br />
沈娘子眉尾耷拉下：“那要养多久，十天，半个月？”<br />
“一个月之后再说。”<br />
“……好吧，说定了。”<br />
她自己一拍掌，从榻上坐起来，恢复了端庄，像一开始出现在感云寺中那样。<br />
二人似乎也算重归于好，谁也没再提那一万两的事。<br />
沈娘子却不提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洛明瑢并未问她。<br />
他想沈娘子会主动跟他说，从前她一日里话总是没完，她什么事都与他分享。<br />
如今却不说了。<br />
似乎答应与她行房，沈娘子就会丧失在平日里讨好亲近他的念头。<br />
她懒得多费一分力气。<br />
洛明瑢不知道的是，沈幼漓心里记挂着才三个月的女儿。<br />
那么小一个襁褓，抱在怀里轻得跟没有一样，就算放在身边，也时时令人悬心，何况是分开那么远。<br />
自己离开她那么久，洛家人真能照顾好她吗？<br />
幼儿难养，要是不小心夭折……<br />
一想到这儿，沈幼漓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br />
洛明瑢让她将养一个月，正中了沈幼漓下怀。<br />
等洛明瑢走后，她赶紧就下了山去，周氏问起也有话答。<br />
于是，第二日沈幼漓并未出现在感云寺，第三日不见她，第四日也不见……<br />
“若是病了……”<br />
洛明瑢给了自己这个借口，去了洛家别院。<br />
守院婆子道：“娘子下山了，说是一个月后再上来。”<br />
“……”<br />
沈幼漓将他当成个什么，待时而摘的果子吗？<br />
洛明瑢并未生气，不过锄地时多锄两丈。<br />
如此锄了一个月的地，沈幼漓又出现了。<br />
“禅师，已经一个月了，你答应我的事，也该兑现了。”<br />
洛明瑢回头，沈娘子站在田埂边，盈盈似一朵水仙。<br />
听到声音的人停下，提着锄头走到她面前。<br />
他的呼吸比平常更急更沉，热气好像蒸腾到了她的脸上，近得沈幼漓不好直视，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好像刚刚说话那个不是她。<br />
天气已到闷热之时，山蝉百虫拖长鸣叫声，洛明瑢锄地时，将僧衣系在腰间，背对着烈日挥锄。
“妙觉禅师。”<br />
清似磬音，回响良久。<br />
是沈娘子来了。<br />
第41章<br />
从沈娘子怀上釉儿，奔下山那一夜算起，到如今，已一年有余。<br />
一年没有见她。<br />
洛明瑢却如从前一样，回首目无波澜：“沈娘子，你来了。”<br />
“禅师，你再给我一个孩子吧。”<br />
那个“好”字，洛明瑢并未说出口。<br />
“生了？”他知道，他故意问。<br />
沈幼漓小幅度地点头，“三个月前。”<br />
拉着洛明瑢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还抬眼仔细观察他，瞧他有没有因自己背着他生下孩子而生气。<br />
好像没有在生气。<br />
洛明瑢只是轻捻佛珠，压下手掌之下那片柔软对他的触动。<br />
这一片之下曾孕育、诞生了他的血脉。<br />
他和沈娘子不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们有一个孩子了。<br />
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世事变迁，这一点联系都不会改变。<br />
洛明瑢这么想着，胸腔似乎有什么在膨胀，好像身处荒原之中，一场甘霖过，死寂许久的土地萌发了新绿的幼芽。<br />
沈幼漓听着他的呼吸声，等着洛明瑢说话，但他只是默然将手从她的肚子上收回。<br />
未等沈幼漓失落，他俯身将她抱了起来。<br />
似乎很顺利，沈幼漓顺从地将手臂搭上他的脖子，温软的唇瓣落在颊侧。<br />
洛明瑢也嗅到沈娘子身上的气息，变得不一样了，面容似乎也柔和许多，眼中少了几分锋芒，像新剥的荔枝，又像化在掌中的脂膏。<br />
他将人抱紧了些，沈娘子因何有这番变化，太过惹人寻味。<br />
沈幼漓浑然不知男人心思，还将他当一尊自持的佛像，懊恼于自己急切的亲近未得洛明瑢一丝回应。<br />
一转过头就已经被他带出山寺，入目一片苍绿山景，她身量并不矮小，但在高大的洛明瑢怀里也逃不过“娇小”二字，他抱着她走在山道上，轻松得如履平地。<br />
瞧着路往洛家别院去，猜测到洛明瑢的心思，沈幼漓安安静静不说话，只是仰头望着天。<br />
天光在叶隙之间，晒得她肌肤雪白生光，眼瞳剔透似琉璃。<br />
洛明瑢少见这样安静的沈娘子，从前她总叽喳个不停，这次话实在少，不知道是不是怀孕和哺育孩子让她有些疲倦。<br />
不过此刻的她，应当才是原本的她。<br />
推开别院的乌木门，别院不大，只有一进，守院婆子见他们回来，借口买菜下山去了。<br />
沈幼漓居正中主屋，洛明瑢曾经被她拉进来看过。<br />
屋中全无闺阁女儿陈设，反而比青楼更令人发指，全是她从前搜罗来的春画图册和各种玩意儿。<br />
这人也不是自己研究，而是把门锁了，当着洛明瑢的面打开，指着一页和他咬耳朵：“禅师，听说这个玩起来甚是爽畅，咱们悄悄玩这个好不好？”<br />
她从不掩饰自己司马昭之心。<br />
这一回上山则收敛太多，不知是不是当了阿娘的缘故，知道害臊了。<br />
洛明瑢将她放在榻上，沈幼漓主动抱住他的脖子，软腻的身躯紧紧贴着他。<br />
“我惦念你。”她说着吻上洛明瑢的唇，急切又大胆，刻意催发氛围。<br />
洛明瑢错了，沈娘子还是没有收敛。<br />
“啊嗯——”她故意哼哼出声音来。<br />
气息变得凌乱，借着吻和洛明瑢搅和在一起。<br />
沈娘子的唇吻起来柔软而甘甜，让洛明瑢忆起离京之后再未饮用的酥酪，她的肌肤细腻而让人疑心一上手就会搓破。<br />
洛明瑢将她抱住，望着那双比从前更沉静的眼睛，似乎她只是例行公事，而徒留他心湖摇曳。<br />
沈幼漓没有觉察到他的幽微心思，开始将吻落于他面旁，轻声问：“不高兴？”<br />
“没有。”<br />
她浅笑开，再接再厉，继续温柔地、大胆地印在他唇上。<br />
到脖子，沈幼漓只是靠着，呼吸轻扫那一片肌肤，是洛明瑢捏起她的脸，二人对视。<br />
面对近在眼前的一双眼睛，洛明瑢知道自己意念在摇摇欲坠，不然也不会任她亲了一阵，才阻止她。<br />
他握着她的后颈，略微收力将人拉开。<br />
“嗞啵——”分出时声音逸出一声，她被按倒榻上。<br />
他吐气：“许久未见，沈娘子只是惦念这点东西？”<br />
沈幼漓巧言令色：“还惦记你。”<br />
洛明瑢摇头，他更想听她抱怨，抱怨她怀着身孕为什么自己从不下山，抱怨她生的时候有多痛，抱怨他为什么不陪在身边，她该十分委屈。<br />
但沈娘子始终不提。<br />
“如今，你该将身子先养好。”说话间他又完成一次吐气，消解暗火。<br />
“可你的脸摸起来好烫，这么竖着，不会坏吗……”<br />
“无碍。”<br />
“怎么会无碍，“她翻身背对他，撩起眼儿看他，她的唇淡色时好看，如今吻成殷红，依旧好看，眼睛似狸奴一样的可爱，带着点不解人事的天真。<br />
任寻常什么男子，让她这样瞪一眼，都滋味甚好。<br />
可洛明瑢还是拒绝了她，“你身子还未养好。”<br />
沈幼漓问话依旧直白：“养好之后，就可以了吗，这可是你说的！”<br />
“届时再说。”<br />
她还加了一句：“要是不答应，我就在意不要理你了。”<br />
洛明瑢差点呛到，还威胁他。<br />
他咬起牙关，捏她后颈的手也带了些力道，惹得她咕哝了一声。<br />
他只重复：“届时再说。”<br />
只要半个时辰就够，确实是收敛了。<br />
沈娘子眉尾耷拉下：“那要养多久，十天，半个月？”<br />
“一个月之后再说。”<br />
“……好吧，说定了。”<br />
她自己一拍掌，从榻上坐起来，恢复了端庄，像一开始出现在感云寺中那样。<br />
二人似乎也算重归于好，谁也没再提那一万两的事。<br />
沈娘子却不提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洛明瑢并未问她。<br />
他想沈娘子会主动跟他说，从前她一日里话总是没完，她什么事都与他分享。<br />
如今却不说了。<br />
似乎答应与她行房，沈娘子就会丧失在平日里讨好亲近他的念头。<br />
她懒得多费一分力气。<br />
洛明瑢不知道的是，沈幼漓心里记挂着才三个月的女儿。<br />
那么小一个襁褓，抱在怀里轻得跟没有一样，就算放在身边，也时时令人悬心，何况是分开那么远。<br />
自己离开她那么久，洛家人真能照顾好她吗？<br />
幼儿难养，要是不小心夭折……<br />
一想到这儿，沈幼漓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br />
洛明瑢让她将养一个月，正中了沈幼漓下怀。<br />
等洛明瑢走后，她赶紧就下了山去，周氏问起也有话答。<br />
于是，第二日沈幼漓并未出现在感云寺，第三日不见她，第四日也不见……<br />
“若是病了……”<br />
洛明瑢给了自己这个借口，去了洛家别院。<br />
守院婆子道：“娘子下山了，说是一个月后再上来。”<br />
“……”<br />
沈幼漓将他当成个什么，待时而摘的果子吗？<br />
洛明瑢并未生气，不过锄地时多锄两丈。<br />
如此锄了一个月的地，沈幼漓又出现了。<br />
“禅师，已经一个月了，你答应我的事，也该兑现了。”<br />
洛明瑢回头，沈娘子站在田埂边，盈盈似一朵水仙。<br />
听到声音的人停下，提着锄头走到她面前。<br />
他的呼吸比平常更急更沉，热气好像蒸腾到了她的脸上，近得沈幼漓不好直视，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好像刚刚说话那个不是她。<br />
天气已到闷热之时，山蝉百虫拖长鸣叫声，洛明瑢锄地时，将僧衣系在腰间，背对着烈日挥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