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大氅柔软的绒毛在雪地铺散开来。<br />
她把滚烫的脸埋在掌心，但手也是麻的，便干脆埋首臂弯之间。<br />
寒风顺着耳尖擦过，比方才来的时候温度似乎更冷。<br />
寒泉在一旁溪径上流淌，冰凌折射黄昏最后一点日光，一阵泠泠泉音，叮咚作响，敲得人心烦意乱。<br />
他……怎么可以这么面不改色，做出这么奇怪的事情啊！<br />
就在宣榕缓慢平复心情时，有脚步靠近。<br />
谷主用格外欢快的声音道：“哎绒花儿！怎么蹲这，风口上不冷吗？”<br />
宣榕拿捏不准她现在面色，没敢立刻抬头，闷声道：“不冷。”<br />
但旋即反应过来，天都快黑了，眼力再好，也看不出她的异样，便抬起头慢吞吞道：“不冷。都一下午了，师伯还在研究蛊虫呢？”<br />
谷主确实还在试探使用琉璃净火蛊。<br />
其实蛊虫半月之前就被引出，但这半月以来，鸡飞狗跳兵荒马乱，他颇有些自顾不暇，以至于没能好好端详这百余年来，曾经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毒蛊。<br />
今日好容易得了空，恨不得把整个鬼谷的活物都召集一遍。<br />
所以，宣榕立刻看到了蹦跳过来的几只兔子。<br />
软乎乎的白兔长耳柔顺垂背，很通人性地蹭了蹭她脚。<br />
而长角麋鹿姿态优雅，在附近来回踱步，还有诸如松鼠、雪狐这些走兽，一时之间，身边热闹得不行。<br />
谷主把玩着那只檀木小盒，哼道：“之前被那小子搞得精疲力尽，哪有机会研究。我再揣摩揣摩该怎么用，给你总结完善，你离开时直接带走。”<br />
宣榕道：“这不是我的东西。”<br />
鬼谷行事本就不拘常俗，谷主不以为然：“若你想到时候还他也行。”又问道：“送完汤药回来了，怎么样，老实喝完了不？”<br />
“……嗯。”宣榕不好明说，试探问道，“师伯，失忆了举动会变得比较奇怪吗？比如，异于之前，较为出格？”<br />
温符不在，谷主听了宣榕含糊其辞的叙述，想当然道：“那是自然。这三年，他醒来的少，但对我们还算客气，这半月——”<br />
他似是颇为头疼：“不提也罢。攻击性太强了，给他解释了很多遍是为他好，但他都不怎么相信。小时候是不是都是枕戈待旦，时刻提防着要给旁人致命一击啊？我听温符提过，这小子五岁前被他娘带得东躲西藏，与狼同眠过？啧，小狼崽子。”<br />
宣榕微微一怔。<br />
如此说来，耶律尧怪异的举止倒是有了几分解释。<br />
否则她当真有点，不知如何面对。<br />
稍微想明白了点，宣榕深吸了口气，将纷繁杂绪压下，和谷主告别，又来到篱笆围成的小院里，找到正在药舍忙碌的温符，坦言：<br />
“小师叔，你最后一个碗也折了。还有别的盛药器皿吗？”<br />
温符露出点意料之外的震惊：“……他摔你杯盏了？？？”<br />
“倒也不是……我自个儿不小心。”宣榕隐去最后那一段，三言两语交代来龙去脉，“药只喝了一半，剂量肯定是不够。劳烦小师叔再煎一副，跑一趟，我还要去和陈平交代一下队伍暂住事宜。”<br />
陈平是这趟行差的随行军统，正在谷中候着。<br />
温符自然应是。<br />
只要她开口，这些做长辈的基本不会拒绝。<br />
但温符到底从她背影里，品到了点矜贵沉稳之外的慌乱。都没好意思再次提醒，他这里真的没碗具盛药了。<br />
最后还是从隔壁师姐那里薅来一套汝窑钧瓷。<br />
他端药进殿，相隔数丈，推盏一送。<br />
那碗轻飘飘落地，浓黑药汁点滴未洒，温符语气平铺直叙：“喝了。”<br />
殿中红柱前，耶律尧垂眸看着花纹繁复的杯盏。<br />
他有几分厌烦抗拒，但像是想起什么，还是端杯一饮而尽。<br />
之前那碗碎瓷已被拢到一旁，唯有一片细长如钥的碎片，在他指间转动把玩，而脖颈上和右腕上的锁孔已生裂隙，微微开合，只要一扯，就能挣脱——<br />
见温符谨慎地没有上前，他似是颇为遗憾。<br />
冷眼旁观温符离开，又重新闭眼捱过泛起的阵阵疼痛。<br />
半梦半醒，迷蒙雾中。那片朱甍碧瓦再次出现，少女长裙葳蕤，漫在草地之间，她靠坐树下，困顿地阖目休憩，手中还执着书页脊侧。<br />
乌黑长发自她肩上滑落，鸟鸣啾啾，蝶舞雀唤。<br />
春意盎然，万物蓬勃，连横生的草木都分外可爱。<br />
这是清醒以来，他反复梦到的场景。<br />
只是每一次想要上前一步，都会有白光刺来，场景坍塌。春意消退，夏火如涛。<br />
但好在这一次，炫目的日光终于散去。<br />
耶律尧唇<br />
齿微启，像是呢喃了一声谁的名字。<br />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再次走来。<br />
药效让他浑身乏力，隐约有很多碎片一样的场景重塑，但始终无法汇聚成具体。<br />
于是他索性不想，一边抬手，果断地将脖上右腕的锁扣重新锁死，一边抬眼，静静地看着走来的人。<br />
能隐约听她问询：“金师伯，你看如今状况，可能解开？一直扣着无法活动，终归是难受的，实在不行换个轻便点的……”<br />
宣榕正说着，忽然对上那双透着点雾气的眼，微微一怔。<br />
紧接着几步上前，果然看到他脖颈处隐约浮起青筋。<br />
谷主无奈叹气：“轻便点的锁他不住啊。”他扭头问道：“阿雪，今儿他没想再杀你吧？”<br />
温符在旁蹙眉，没有回忆起任何不正常，便颔首道：“很正常，没有什么攻击性。药喝得也很爽快。这药本身就会让人疲乏，解开罢。”<br />
谷主便一边掏钥匙，一边很不见外地批判道：“不是我说，就你煮的那味药，难喝程度和反应后果，要我我也想揍你。更别说你非得要给他扎针，搞得和要谋杀一样。你看他满头是汗的……”<br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但到底还是看在宣榕的面上，把锁链打开。<br />
宣榕却缓缓蹙起眉。<br />
青年手腕上是触目惊心的惨红，脖上也是，简直要泛出青紫来。陡一松开，他咳呛了一声，眉心微颤，像是在昏迷不醒之间，溢出了点呻|吟：“唔……”<br />
没喊痛。但显而易见是痛的。<br />
宣榕没料到底下是这副光景，她弯下腰，看他侧脖，想触碰但又不太敢，纳闷道：“师伯，这种紧度也太过了点，还好只有一天，要是两天得血脉不顺，筋骨坏死，你们……”<br />
谷主和温符两人也有点愣神。<br />
谷主狐疑道：“奇也怪哉，我记得我当时留了寸余啊。”<br />
他的话陡然顿住。<br />
因为在宣榕无法看到的角度。<br />
耶律尧轻抬眼睫，淡淡地扫了一眼他和温符，没有任何感情，让人一眼生寒。紧接着，他用与这冷鸷眼神完全不同的声音，低不可闻地央求道：<br />
“……我可以跟你离开吗？”<br />
第79章 责罚（结尾增加<br />
这下, 谷主再心大如斗，也意识到了不对。<br />
他眼皮直跳，一个箭步上前, 这十来天被训练出的本能让他想要扼住青年命脉，却听到宣榕轻轻的安慰声：“当然。再好好吃几天药, 我带你出谷, 可行？”<br />
于是那人因此低垂眼帘, 收敛住浑身煞气, 缓缓道：“好。”<br />
谷主目瞪口呆，止住动作。<br />
心中划过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他该不会故意在等绒花儿说这句话吧？不对，这是在玄铁环扣上动了手脚？<br />
可惜静凝散药效已经发作, 问话不切实际。<br />
谷主干脆半蹲下来，翻来覆去看锁链。但锁孔一切正常, 毫无撬开痕迹。他思来想去, 只能暗啐自己多心。<br />
把人搞成这副模样, 到底心虚。便连夜要将耶律尧安置回了居所。见宣榕像是想要收拾碎瓷，谷主劝道：“哎留着别动, 让你小师叔明儿收拾。”<br />
宣榕面色微有异样，她唇齿微张, 刚想开口, 却又压住疑虑, 道：“我顺手用帕子包了，不碍事的。”<br />
于是, 谷主和温符便先行把人送回。<br />
等安顿完好, 已至半夜, 谷主打着哈欠道：“那手得暂废半月不能怎么用，果然是这段时日心力交瘁, 失了分寸，太罪过了。等绒花儿带这祖宗出了谷，我要睡上十天半月补补精气神。”<br />
温符在一旁拢袖静立，不置一词。<br />
谷中百兽皆友，四时同在。<br />
晚间还不觉如何，待到翌日早醒，朝阳照亮山坡，宣榕才惊觉窗外居然是百花盛开的繁密花海。居然是“春”字居。<br />
她依旧在卯时晨起洗漱，翻了会书，才掐着点端来汤药和早膳。<br />
但敲门三声，无人应答，推门看去，果然空空如也。<br />
宣榕微蹙眉梢，提着食盒向外走去。<br />
不远处，高耸的杉树围绕一池山水。寒潭碧波荡漾，映照更远处的雪山。四下张望，很快在半坡之上，看到耶律尧，他姿态悠闲，盘膝而坐，像是在看远处风景——<br />
如若不去注意他右侧趴卧的一只猛虎。<br />
那只棕黄白额虎体型硕大，却任由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下巴，甚至冒出舒适的咕噜声。<br />
似是若有所察，耶律尧偏头侧望：“绒花儿，你醒得好早。”<br />
宣榕脚步一顿：“你比我还早。这是今儿药，你……脖子上好点没？”<br />
耶律尧仿佛注意到了她微妙迟疑，掌心一拍兽头，那只老虎乖驯起身，奔跑离开，一转眼就没入一望无际的丛林之中。而他没有起身，歪了歪头，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劲，轻笑道：“我没睡。药效发作后是他俩把我送到这里的吧？清醒之后就没睡着，出来躺在草丛里看星河明月。对了，我脖上的药，是你上的吗？”<br />
威胁退去，宣榕这才走过来，道：“稍微抹了点药膏。剩下的药膏搁在床边小几上了，你这几天再自行抹抹。”<br />
说着，她把汤药拿出，递给他。<br />
耶律尧没接，似是不解：“你昨天喂我了。”<br />
“……”宣榕只得解释道，“当时你手腕被缚，玄铁沉重，不方便端碗。”<br />
耶律尧抬起一只腕给她看：“可今日我手腕也没好。”</p>
她把滚烫的脸埋在掌心，但手也是麻的，便干脆埋首臂弯之间。<br />
寒风顺着耳尖擦过，比方才来的时候温度似乎更冷。<br />
寒泉在一旁溪径上流淌，冰凌折射黄昏最后一点日光，一阵泠泠泉音，叮咚作响，敲得人心烦意乱。<br />
他……怎么可以这么面不改色，做出这么奇怪的事情啊！<br />
就在宣榕缓慢平复心情时，有脚步靠近。<br />
谷主用格外欢快的声音道：“哎绒花儿！怎么蹲这，风口上不冷吗？”<br />
宣榕拿捏不准她现在面色，没敢立刻抬头，闷声道：“不冷。”<br />
但旋即反应过来，天都快黑了，眼力再好，也看不出她的异样，便抬起头慢吞吞道：“不冷。都一下午了，师伯还在研究蛊虫呢？”<br />
谷主确实还在试探使用琉璃净火蛊。<br />
其实蛊虫半月之前就被引出，但这半月以来，鸡飞狗跳兵荒马乱，他颇有些自顾不暇，以至于没能好好端详这百余年来，曾经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毒蛊。<br />
今日好容易得了空，恨不得把整个鬼谷的活物都召集一遍。<br />
所以，宣榕立刻看到了蹦跳过来的几只兔子。<br />
软乎乎的白兔长耳柔顺垂背，很通人性地蹭了蹭她脚。<br />
而长角麋鹿姿态优雅，在附近来回踱步，还有诸如松鼠、雪狐这些走兽，一时之间，身边热闹得不行。<br />
谷主把玩着那只檀木小盒，哼道：“之前被那小子搞得精疲力尽，哪有机会研究。我再揣摩揣摩该怎么用，给你总结完善，你离开时直接带走。”<br />
宣榕道：“这不是我的东西。”<br />
鬼谷行事本就不拘常俗，谷主不以为然：“若你想到时候还他也行。”又问道：“送完汤药回来了，怎么样，老实喝完了不？”<br />
“……嗯。”宣榕不好明说，试探问道，“师伯，失忆了举动会变得比较奇怪吗？比如，异于之前，较为出格？”<br />
温符不在，谷主听了宣榕含糊其辞的叙述，想当然道：“那是自然。这三年，他醒来的少，但对我们还算客气，这半月——”<br />
他似是颇为头疼：“不提也罢。攻击性太强了，给他解释了很多遍是为他好，但他都不怎么相信。小时候是不是都是枕戈待旦，时刻提防着要给旁人致命一击啊？我听温符提过，这小子五岁前被他娘带得东躲西藏，与狼同眠过？啧，小狼崽子。”<br />
宣榕微微一怔。<br />
如此说来，耶律尧怪异的举止倒是有了几分解释。<br />
否则她当真有点，不知如何面对。<br />
稍微想明白了点，宣榕深吸了口气，将纷繁杂绪压下，和谷主告别，又来到篱笆围成的小院里，找到正在药舍忙碌的温符，坦言：<br />
“小师叔，你最后一个碗也折了。还有别的盛药器皿吗？”<br />
温符露出点意料之外的震惊：“……他摔你杯盏了？？？”<br />
“倒也不是……我自个儿不小心。”宣榕隐去最后那一段，三言两语交代来龙去脉，“药只喝了一半，剂量肯定是不够。劳烦小师叔再煎一副，跑一趟，我还要去和陈平交代一下队伍暂住事宜。”<br />
陈平是这趟行差的随行军统，正在谷中候着。<br />
温符自然应是。<br />
只要她开口，这些做长辈的基本不会拒绝。<br />
但温符到底从她背影里，品到了点矜贵沉稳之外的慌乱。都没好意思再次提醒，他这里真的没碗具盛药了。<br />
最后还是从隔壁师姐那里薅来一套汝窑钧瓷。<br />
他端药进殿，相隔数丈，推盏一送。<br />
那碗轻飘飘落地，浓黑药汁点滴未洒，温符语气平铺直叙：“喝了。”<br />
殿中红柱前，耶律尧垂眸看着花纹繁复的杯盏。<br />
他有几分厌烦抗拒，但像是想起什么，还是端杯一饮而尽。<br />
之前那碗碎瓷已被拢到一旁，唯有一片细长如钥的碎片，在他指间转动把玩，而脖颈上和右腕上的锁孔已生裂隙，微微开合，只要一扯，就能挣脱——<br />
见温符谨慎地没有上前，他似是颇为遗憾。<br />
冷眼旁观温符离开，又重新闭眼捱过泛起的阵阵疼痛。<br />
半梦半醒，迷蒙雾中。那片朱甍碧瓦再次出现，少女长裙葳蕤，漫在草地之间，她靠坐树下，困顿地阖目休憩，手中还执着书页脊侧。<br />
乌黑长发自她肩上滑落，鸟鸣啾啾，蝶舞雀唤。<br />
春意盎然，万物蓬勃，连横生的草木都分外可爱。<br />
这是清醒以来，他反复梦到的场景。<br />
只是每一次想要上前一步，都会有白光刺来，场景坍塌。春意消退，夏火如涛。<br />
但好在这一次，炫目的日光终于散去。<br />
耶律尧唇<br />
齿微启，像是呢喃了一声谁的名字。<br />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再次走来。<br />
药效让他浑身乏力，隐约有很多碎片一样的场景重塑，但始终无法汇聚成具体。<br />
于是他索性不想，一边抬手，果断地将脖上右腕的锁扣重新锁死，一边抬眼，静静地看着走来的人。<br />
能隐约听她问询：“金师伯，你看如今状况，可能解开？一直扣着无法活动，终归是难受的，实在不行换个轻便点的……”<br />
宣榕正说着，忽然对上那双透着点雾气的眼，微微一怔。<br />
紧接着几步上前，果然看到他脖颈处隐约浮起青筋。<br />
谷主无奈叹气：“轻便点的锁他不住啊。”他扭头问道：“阿雪，今儿他没想再杀你吧？”<br />
温符在旁蹙眉，没有回忆起任何不正常，便颔首道：“很正常，没有什么攻击性。药喝得也很爽快。这药本身就会让人疲乏，解开罢。”<br />
谷主便一边掏钥匙，一边很不见外地批判道：“不是我说，就你煮的那味药，难喝程度和反应后果，要我我也想揍你。更别说你非得要给他扎针，搞得和要谋杀一样。你看他满头是汗的……”<br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但到底还是看在宣榕的面上，把锁链打开。<br />
宣榕却缓缓蹙起眉。<br />
青年手腕上是触目惊心的惨红，脖上也是，简直要泛出青紫来。陡一松开，他咳呛了一声，眉心微颤，像是在昏迷不醒之间，溢出了点呻|吟：“唔……”<br />
没喊痛。但显而易见是痛的。<br />
宣榕没料到底下是这副光景，她弯下腰，看他侧脖，想触碰但又不太敢，纳闷道：“师伯，这种紧度也太过了点，还好只有一天，要是两天得血脉不顺，筋骨坏死，你们……”<br />
谷主和温符两人也有点愣神。<br />
谷主狐疑道：“奇也怪哉，我记得我当时留了寸余啊。”<br />
他的话陡然顿住。<br />
因为在宣榕无法看到的角度。<br />
耶律尧轻抬眼睫，淡淡地扫了一眼他和温符，没有任何感情，让人一眼生寒。紧接着，他用与这冷鸷眼神完全不同的声音，低不可闻地央求道：<br />
“……我可以跟你离开吗？”<br />
第79章 责罚（结尾增加<br />
这下, 谷主再心大如斗，也意识到了不对。<br />
他眼皮直跳，一个箭步上前, 这十来天被训练出的本能让他想要扼住青年命脉，却听到宣榕轻轻的安慰声：“当然。再好好吃几天药, 我带你出谷, 可行？”<br />
于是那人因此低垂眼帘, 收敛住浑身煞气, 缓缓道：“好。”<br />
谷主目瞪口呆，止住动作。<br />
心中划过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他该不会故意在等绒花儿说这句话吧？不对，这是在玄铁环扣上动了手脚？<br />
可惜静凝散药效已经发作, 问话不切实际。<br />
谷主干脆半蹲下来，翻来覆去看锁链。但锁孔一切正常, 毫无撬开痕迹。他思来想去, 只能暗啐自己多心。<br />
把人搞成这副模样, 到底心虚。便连夜要将耶律尧安置回了居所。见宣榕像是想要收拾碎瓷，谷主劝道：“哎留着别动, 让你小师叔明儿收拾。”<br />
宣榕面色微有异样，她唇齿微张, 刚想开口, 却又压住疑虑, 道：“我顺手用帕子包了，不碍事的。”<br />
于是, 谷主和温符便先行把人送回。<br />
等安顿完好, 已至半夜, 谷主打着哈欠道：“那手得暂废半月不能怎么用，果然是这段时日心力交瘁, 失了分寸，太罪过了。等绒花儿带这祖宗出了谷，我要睡上十天半月补补精气神。”<br />
温符在一旁拢袖静立，不置一词。<br />
谷中百兽皆友，四时同在。<br />
晚间还不觉如何，待到翌日早醒，朝阳照亮山坡，宣榕才惊觉窗外居然是百花盛开的繁密花海。居然是“春”字居。<br />
她依旧在卯时晨起洗漱，翻了会书，才掐着点端来汤药和早膳。<br />
但敲门三声，无人应答，推门看去，果然空空如也。<br />
宣榕微蹙眉梢，提着食盒向外走去。<br />
不远处，高耸的杉树围绕一池山水。寒潭碧波荡漾，映照更远处的雪山。四下张望，很快在半坡之上，看到耶律尧，他姿态悠闲，盘膝而坐，像是在看远处风景——<br />
如若不去注意他右侧趴卧的一只猛虎。<br />
那只棕黄白额虎体型硕大，却任由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下巴，甚至冒出舒适的咕噜声。<br />
似是若有所察，耶律尧偏头侧望：“绒花儿，你醒得好早。”<br />
宣榕脚步一顿：“你比我还早。这是今儿药，你……脖子上好点没？”<br />
耶律尧仿佛注意到了她微妙迟疑，掌心一拍兽头，那只老虎乖驯起身，奔跑离开，一转眼就没入一望无际的丛林之中。而他没有起身，歪了歪头，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劲，轻笑道：“我没睡。药效发作后是他俩把我送到这里的吧？清醒之后就没睡着，出来躺在草丛里看星河明月。对了，我脖上的药，是你上的吗？”<br />
威胁退去，宣榕这才走过来，道：“稍微抹了点药膏。剩下的药膏搁在床边小几上了，你这几天再自行抹抹。”<br />
说着，她把汤药拿出，递给他。<br />
耶律尧没接，似是不解：“你昨天喂我了。”<br />
“……”宣榕只得解释道，“当时你手腕被缚，玄铁沉重，不方便端碗。”<br />
耶律尧抬起一只腕给她看：“可今日我手腕也没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