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er>AD4</center>-->\n\t\t\t\t 抗议，她便笑起来，商量各退一步，以后只包脚趾甲好吗，她傻乎乎的孙子答应了，等以后开始抗议，就是更大些时候的事了；秋天，她养一小缸红色金鱼，自己捡些鹅卵石铺进去，剪些水草投进去，把小小的鱼缸装点起来；冬天她炖汤，用布条把破烂的锅缝塞紧，能用一小块骨头炖四五次，一小块肉炖出浓香，这是她的手艺。她生病之前除了社区保障金，还缝补些东西，五块十块的赚些零用钱。<br/><br/> 生病之后，一切便都搁置了。裴苍玉试图接过手，让一切变回以前的样子，但从来不发火的奶奶生气了，她非常固执，坚持要自己做。花草枯死，金鱼饿死，炖汤总是咸味，连太阳也不怎么来阳台了。她执拗地不让裴苍玉碰，生活便如此沉下去。<br/><br/> 她病后爱讲以前的故事，讲她少女时代庭院里的紫罗兰，她家里的小马驹，她儿子高挺帅气，长得像她。她有时候情绪高，有时候情绪低，她病后很容易愤怒，像是从紫罗兰花丛中醒过来，看见的是沾满油渍的锅，逼仄的小房间，摞在一起的脏衣服，她便生起气来，把锅砸到地上，捂着脸哭起来。<br/><br/> 裴苍玉总是不知所措。<br/><br/> 她在梦里诅咒她的丈夫，她也许有初恋，也许有理想，但总归醒来要去刷锅。她后来喜欢感叹人生，她先是讲了很多裴苍玉根本不认识的人的坏话，接着便开始骂人，她即便骂人声音也很低，并不张牙舞爪，最后她长长疲累地叹一口气，盯着窗外，盯很久，跟裴苍玉说：“人这一辈子，真是没意思”。她最近犯病以后就觉得热，便总是把衣服脱下来，她皱巴巴的皮变得灰暗，包在骨头上，胸口悬垂着，耷拉着，像两个空皮袋似的摇晃着，她窝起来，有时候叫裴苍玉会叫错，叫成她儿子的名字。那个意气风发的帅气少年，成绩优异，爱笑爱唱歌，是学校里最闪亮的星，是她全部的希望，某个晚上跑掉了，再也没有回来。<br/><br/> 他奶奶曾努力为他营造过一个正常的家庭氛围，终于输给了病症。这个病日复一日地提醒着他们两个，这个家庭多么得不完整，裴苍玉偶尔从上个世纪的感叹中，窥见某种宿命般的绝望，但仅仅一瞥。更多的时候，她说着说着便睡过去，电视仍旧在响着，风扇仍旧在转着，阳台上无花无草，刮起一阵风。裴苍玉握着她干枯的手，觉得一种不合年龄的孤独，突然袭击他。他靠在她肩上，还是觉得孤零零。<br/><br/> 但不发病的时候，她还是很好的。医保盖一部分药钱，裴苍玉不需要学费，社区补助和低保能够糊口，奶奶之前缝缝补补攒下过一些钱，总而言之，他们可以过活，使得裴苍玉还没有到意识到“贫穷”的年纪。<br/><br/> 裴苍玉在闹钟响的第一声就掀开被子坐起来，窗外天还没有亮，药房六点十五就开早门了，裴苍玉拿完药还可以赶去学校。<br/><br/> 他手脚极快地穿上衣服，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推了自行车，骑去大药房。到了六点十七，居然已经开始排队了。<br/><br/> 排了十分钟，买了药，他又一溜烟骑回家，上楼，开始做饭，小米粥。<br/><br/> 锅正煮着，他去把奶奶叫醒。<br/><br/> 奶奶醒过来，呆坐了一会儿，才开始穿衣服。裴苍玉把火关了，感觉今天没时间吃饭了。<br/><br/> 奶奶一看他在忙就要上来帮忙，裴苍玉其实真的不想让她帮忙，因为会添乱，可他也不能说，就让奶奶擦一下桌子。<br/><br/> “你不吃了吗？”奶奶看他开始换衣服。<br/><br/> 裴苍玉把运动服脱下来，换成上学穿的衣服，再在外面套一件大校服：“不吃了，我买个油条吧。”<br/><br/> 奶奶看起来很担心：“吃点吧。”<br/><br/> “不了不了。”裴苍玉摆着手冲出门，这个点买油条估计还要排队。<br/><br/> 他风风火火地骑车冲向学校。今天因为拿药有点晚，不然平时裴苍玉更乐意悠哉地走回去，或者坐公交。<br/><br/> 可就算这样，他快到学校的时候，估计还是会迟到。<br/><br/> 就剩一个路口，裴苍玉把自行车停下<br/><br/>\t\t\t\n\t\t\t\n\t\t\t', '\t')('<!--<center>AD4</center>-->\n\t\t\t\t，伸腿顶在地上，抓紧时间吃了两口油条，从他这里，正好能望见校门口，这会儿都没什么人了，可能已经打过第一波铃了。<br/><br/> 裴苍玉看着校门口，缓缓驶来一辆非常黑的车，他猜想是白石，果然是。<br/><br/> 昨晚下了场大雨，路边很多积水，那辆车好巧不巧停在水洼处，裴苍玉嚼着油条，以为那车会动一动，但是没有，车在原地停了几秒，后面的车门便被打开了，他又看见了白石的小皮鞋。<br/><br/> 唰地一声踩进了水里，浸没了脚踝，白袜子一下变得污黑。<br/><br/> 嚼油条的裴苍玉撇了撇嘴，至于吗，车多动两步能累死？有钱人的世界真难懂。<br/><br/> 他前面转绿灯，裴苍玉咬着半截油条往前骑，白石那边更让他震惊。<br/><br/> 白石刚下来，转身把门关上，还没有离开，车便发动了，溅起的水一瞬便泼满了白石的裤子。<br/><br/> 连裴苍玉都望了嚣张的车屁股一眼，这算什么，运送货物都没这么敷衍的吧……<br/><br/> 但白石面无表情，不甚在意的样子，或者是习惯了，倒是在看见叼着油条的裴苍玉时挑了挑眉毛。<br/><br/> 裴苍玉看着白石裤子上的黑泥和袜子上的水，突然想起来，白石转学来的那天，也是像今天一样，放下了人便走了，没有家长见老师，没有人去问去哪个班，就是放下来而已。<br/><br/> 他们两人对视了一下，各自转开头，朝学校里走，一个上楼去，一个去停车。<br/><br/> 裴苍玉到班的时候，白石已经坐下了，抬头看了他一眼。<br/><br/> 不知道是不是裴苍玉的错觉，他觉得今天白石看他的次数尤其多，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看到了白石尊贵生活的另一面？是不是白石得罪司机，所以偶尔会被家里的司机欺负，然后白石因为是个傻逼，所以把别人惹得很生气，没有人帮他？是不是因为白石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所以被人威胁？或者因为其实白石其实是个……私生子？所以没有地位，常常被人呼来喝去？<br/><br/> ……<br/><br/> 裴苍玉越想越觉得可怕，他陪奶奶看的宫廷秘史一股脑地涌进来，给白石的身世抹上了浓重的神秘色彩。<br/><br/> “看什么。”白石看着前面，却问他。<br/><br/> 裴苍玉点了点头，像下了什么决心：“以后我再也不跟你作对了。”<br/><br/> 白石转头看他：“为什么？”<br/><br/> 裴苍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决定跟你谈和。”<br/><br/> 白石皱起眉：“为什么？”<br/><br/> 裴苍玉也皱起眉：“什么为什么，这不好吗？我觉得这挺好的。”<br/><br/> 白石沉默了。<br/><br/> 同学正在发卷子，发给裴苍玉，裴苍玉接过看了一眼，就把有分数的那面扣在了桌上。<br/><br/> 下一张的白石的。同学看了一眼卷子，又看了一眼白石，递给白石，多看了一眼白石，还对着白石笑了笑。<br/><br/> 裴苍玉正忙着跟仇人和解，他拍白石的肩：“这样，以后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行吗？”<br/><br/> 白石把自己119的数学卷子摊平放在桌上，看裴苍玉：“你多少分？”<br/><br/> 裴苍玉一看数字就懵了：“靠，差一分满分！你还有这种功能？”<br/><br/> 白石执着地问：“你多少分？”<br/><br/> 裴苍玉胡乱摆了摆手：“肯定没你高啊……”<br/><br/> “那，”白石抓住了他的手，眼睛闪闪发亮，充满期待，“下了这节课你就去跳楼吧<br/>\t\t\t\n\t\t\t\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