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喜极而泣
<p>八月中旬，大雨一停，日头愈发毒辣。</p><p> 陈皮坐在侥幸留存的房屋屋顶，洪水在下方汹涌奔腾，也许很快就会漫上来，把他、把周围其他攀于屋顶、抱树求生的百姓卷入其中。</p><p> 衣服湿哒哒地粘在身上，陈皮累得两眼发直，找到落脚点已经耗尽体力，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p><p> 洪水中还有许多尚在挣扎的大人、小孩，前路未卜陈皮本就心烦意乱，一听哀嚎声和哭喊声，更是腻烦不耐，这些人反正也活不下来倒不如放弃挣扎去死好了。</p><p> 水里的动物尸体和人的尸体在腐烂发臭，陈皮不受影响始终面无表情，长期和墓地打交道，臭味早就习惯了。</p><p> 他盯着污浊发黄的洪水。</p><p> 缺粮少水，再干等下去估计还没遇上船他就被耗死了，难道真要像那些水里泡烂的尸体被鱼虾吃干抹净？</p><p> 他扫视周围，眼神冰冷的像看死人一样。</p><p> ......</p><p> 依靠着搜刮来的粮食，陈皮填饱肚皮独自在屋顶枯坐两宿，总算等到一艘船经过。</p><p> 他数了数人头，在对方还没发现自己之前跳到水下，悄无声息摸到船边。</p><p> 障碍物太多，有人俯身拨开船身旁边的尸体和杂物避免冲撞时，陈皮趁机从船底钻出一刀对方捅上眼睛，那人惨叫一声跌入水中，他动作飞快地手一撑翻身上船。</p><p> 船摇摇晃晃起来，随着几声“噗通”落水，很快又恢复平静。</p><p> 一连杀了七人，陈皮呼吸都没乱，他蹲在船边涮洗弯刀上的污血，而侥幸逃过一劫的两人哆哆嗦嗦努力辨认方位划船。</p><p> 他原本打算一个不留，但是放眼一看，记忆中的村庄、田亩一个不剩，他需要人带路。</p><p> 脱下衣服拧了拧水又重新穿上，陈皮坐在船头攥进弯刀，往嘴里塞扔掉尸体前搜刮来的面饼和肉干，他一定要尽快赶回长沙。</p><p> 幸存二人组划船非常卖力，船只行驶过附近山坡，他们看见不少人淌水下来在浅滩处翻找尸体，再继续往前，树林零星吊着几个黑黢黢仿佛蝉蛹一样的长茧。</p><p> 有人靠近，黑影嗡地一下如雾散开，原来所谓的茧是一具具落满苍蝇蚊虫的尸体。</p><p> 一种名为死亡的恐惧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发酵，幸存二人组的状态越来越差，等他们再也划不动桨了，陈皮就把人踹下船，再捞有力气的人继续替他划船，所有试图抢船的人都被他一刀抹了脖子。</p><p> 如果发现有人开始咳嗽又或者身上伤口处有溃烂，他也会把人踢下水。</p><p> 这些人活不长，不仅活不长还很可能有传染病，陈皮很小心。</p><p> 熟悉的窄小河道被洪水吞没，天一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记忆和星斗继续寻找方向。</p><p> 陈皮越来越烦躁，船上到处都是蚊子和不知道哪里吸附来的血吸虫，他把蚊子拍死又用刀刃把胳膊上的蚂蟥烫掉，近乎憎恨地盯着河面那些碍事的浮尸。</p><p> 再这么耽误下去，多久才能回长沙。</p><p> 连日以来他不眠不休地在船头拨开各种障碍物，心情焦灼。</p><p> 结果又听说前方爆发山洪和泥石流，不得已他们只能绕路。从天黑到天明，再从天明到天黑，他记不清熬过多少个夜晚，干粮早就吃完了，现在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胃火燎一样在烧，喉咙干渴地想下咽都没唾沫。</p><p> 用布条勒紧缠在手上的刀因为神志恍惚也有些握不住了，陈皮低头盘腿坐着，手也颓然垂落在船板上。</p><p> 划船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疲惫，握着船桨的手微微颤抖。</p><p> 他朝对面另一个人递了眼色。</p><p> 一人继续划船，一人悄悄从背后接近陈皮，一步，两步，三步……只差一步就要得手，那人高举双手——陈皮冷不丁一个转身，狠狠一刀扎在他喉咙上。</p><p> 被血溅了一脸，陈皮戾气横生，压住人疯狂捅了几十刀，直到将对方胸膛捅成马蜂窝，才喘着气逐渐恢复清醒。</p><p> 而另一个人早在陈皮动手之际，吓得弃船而逃。</p><p> 之后赶路的艰辛自不必说，不管有疲惫多辛苦陈皮始终保持头脑清醒，在体力透支前终于回到长沙。</p><p> 城内漆黑一片，零星只见着几盏在风中微弱闪烁的烛火。</p><p> 精神紧绷太久，陈皮身体不受控微微抽搐，到了能步行的地方，他扔下船，横冲直撞进了张家，刚进去就被人掼翻在地。</p><p> “明珠——”</p><p> 越明珠是被噩梦惊醒的。</p><p> 梦里她被一条船那么大的鳄鱼穷追不舍，吓得她三魂七魄都快飞了，拼着力气卯足劲儿往前冲，一心想着快一些再快一些，好几次感觉头发都被鳄鱼的血盆大口咬住了，仿佛下一秒就会连头发带头皮一起被它凶狠地撕扯下来。</p><p> 极端的恐惧下她一步踏错，误踩草丛里的捕兽夹，眼睁睁看着寒光凛凛的铁齿突然化作一张血盆大口，鳄鱼狠狠咬了过来。</p><p> 噫惹！！！</p><p> 越明珠睁开眼，胸口砰砰狂跳。</p><p> 梦境的痛感似乎还残留在脚上，被咬住的那一瞬太真实，以至于她从床上坐起来都没怎么缓过神。</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脑子嗡嗡的，没能理清自己在哪儿，也没把梦境和现实分开。</p><p> 陈皮为什么那么凶，为什么会伤害她？</p><p> 咬脚就算了，加上死亡翻滚是不是太血腥太残忍了？</p><p> “明珠！！！”</p><p> 她迟钝地看向窗边，还以为是梦中梦。</p><p> 鳄鱼又来了？！</p><p> 房间光线很暗，床边的煤油灯照不亮地面，她出众的夜视力在仓促之下只找到一只拖鞋，披上外褂就急匆匆往外跑。</p><p> 出了卧室，她发现外面也很暗，按住晕眩的脑袋，手脚发软地飞奔下楼。</p><p> 一楼大厅亮着黄澄澄的油灯，眼前影影幢幢，许多人跑来跑去却一个也看不清面目。</p><p> 果然是梦吗？</p><p> 有人在耳边支支吾吾，她也全然听不进去，不管不顾推开恼人的声源。</p><p> 庭院燃着许多火把，连电灯都没有所以这是个时光倒流的梦？</p><p> 越明珠思绪混沌，循着明明灭灭的火焰，下意识往人多更亮堂的地方跑去。</p><p> 换岗回来休息的小张们都看见了，包括被按在地上勉强只抬起头的陈皮。</p><p> 夜色如墨，云遮雾隐。</p><p> 她披着一袭睡袍仿佛星月破开乌云，在苍茫夜色下泛着雾白的光，轻盈如一缕风。</p><p> 所有人一时看愣，竟忘了制止。</p><p> 陈皮疯狂挣扎起来，他先前冲进张家就像一只失去理智的人间恶鬼，哪怕是在东北见惯了大土匪的张家人都微微色变，怎么可能松手让他靠近小姐。</p><p> 然而发起疯来的陈皮，谁也按不住。</p><p> 没人料到力竭的他体内还能涌现那么强大的爆发力，让他转瞬挣脱并甩开所有人。</p><p> 陈皮踉跄着站稳，“明珠......”</p><p> 身体一阵寒一阵冷，骨骼隐隐作痛。</p><p> 好不容易见到了想要见到的人，陈皮头疼欲裂，却还是在她靠近前下意识后退半步。</p><p> 越明珠才不管那么多，扑过去紧紧搂住他脖子。</p><p> 被抱住的一刹那，陈皮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就放松了，那些污浊杂乱的戾气像一戳就破的肥皂泡，在她的触碰下不堪一击。</p><p> 逐渐清醒过来的陈皮僵住，完全不敢碰她，“明珠，我，我身上脏......”</p><p> 越明珠喜极而泣。</p><p> 太好了，是人，不是鳄鱼！</p><p>喜欢盗笔：从老九门开始的黑心莲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盗笔：从老九门开始的黑心莲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