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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3章 颅生
    一路上,杨尘问了许多,可白月魁都只简短的回覆。
    但杨尘也从这些回覆中知道了这里真不是他之前所待的世界,確实是来到了新的世界。
    看著一路上焦黑的尸骨与建筑残渣,杨尘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不过仔细感受了下体內,那十二枚符咒悄然运转,又让他安心下来。
    大法师没保护我,反而圣主保护我了?
    我成黑气了?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终於,就在夜色彻底降下之前,白月魁载著杨尘抵达了一处地点,前方有处布伤痕的铁门,看上去是某处地下基地,四周的平地不规则的隆起,看样子是地震后才造成现在的这副模样。
    见白月魁下了车,杨尘也只好跟上。
    在来到那道铁门前,白月魁拧开门口的转轮锁后,举著手电筒就往里走,也不管身后的杨尘是否会跟上。
    杨尘跟上,铁门在身后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迴响。
    他跟在白月魁身后,走下倾斜的阶梯。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破损的墙体和关花板上垂落的电缆。
    空气潮湿阴冷,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或许是血跡,也或许是別的什么东西。
    阶梯不长,尽头是另一道更厚实的金属门,看上去像是防爆门改装的。
    白月魁停下脚步,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內立刻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接著是一个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谁?”
    “我。”白月魁的回答简洁明了。
    门內沉默了两秒,隨即,门上的一块巴掌大小的观察窗被拉开,一只眼睛出现在后面,快速扫视了门外。
    目光在白月魁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牢牢锁定在杨尘身上。
    杨尘能感觉到那道自光里的审视,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无害,对著观察窗后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然后观察窗“咔噠”一声关上。
    內部传来门闸拉开的声响,铁门被向內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坚毅,肤色是被风沙和缺乏日晒共同作用下的深麦色。
    穿著一身破旧的作训服,外面套著磨损严重的皮马甲,腰间別著匕首和一把手枪。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杨尘,尤其在杨尘那身过於整洁的衣物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紧紧皱起。
    他没有理会杨尘进门时那句低声的“你好”,而是直接转向已经走进门內的白月魁,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又带人回来?上次带的人染了病,最后还不是得处理掉。我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储备食物最后两箱,净水滤芯也快到极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男人的抱怨像连珠炮一样,显然积压已久。
    他说话时,眼神还时不时瞥向杨尘,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个新来的,至少也是个需要消耗宝贵口粮的大活人。
    杨尘站在门內,有些尷尬。
    他能理解对方的反应,在资源匱乏的末世,多一张嘴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我可以自己找食物”或者“我不吃那么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月魁已经走到了这个地下空间相对宽的区域,那里用废弃的板条箱和金属板隔出了几个模糊的功能区。
    这里的灯源还算能用,她將手电筒关上放在一个充当桌子的木箱上,似乎对男人的抱怨早已习惯,连头都没回,只是解开了围巾,淡淡地甩出一句:“我的那份,分一半给他。”
    男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他也是被白月魁所救下才活到现在,瞪了杨尘一眼后,男人转身就朝著另一边走去。
    白月魁將围巾隨意搭在手上,转身看著杨尘,简短道:“跟我过来。”
    杨尘连忙跟上,他们穿过由箱子和隔板构成的简陋“走廊”,来到了这个地下空间的另一侧。
    这里的照明稍好一些,墙壁上固定著几盏用电池驱动的led灯,散发著冷白的光芒。
    眼前的区域比刚才那里更为宽,但也更显拥挤。
    这里显然是生活区,地面铺著一些破旧的垫子和毯子,角落里堆著些綑扎好的个人物品。
    大约有十几个人分散在各处,有男有女,年纪跨度很大。
    几个看起来像是青少年的人围坐在一盏灯下,低声说著什么,手里摆弄著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零件。
    还有几个年纪更小的孩子,缩在靠里的垫子上,身上裹著看不出顏色的薄毯。
    一个看起来六七岁、格外瘦小的男孩原本蹲在墙角,看到白月魁进来,立刻站起身小跑过来。
    他头髮枯黄,脸颊凹陷,明显的营养不良。
    他仰头看著白月魁,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杨尘。
    “你回来啦!”男孩的声音带著点沙哑。
    他问的是白月魁,眼睛却不住地往杨尘身上瞟:“他是谁?”
    白月魁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男孩一眼:“杨尘。”
    她隨即指了指旁边一个堆放著小袋包装食物的板条箱:“小登,去把今天的份额发一下。”
    名叫小登的男孩“哦”了一声,似乎对发食物这个任务很认真,立刻转身跑向那个板条箱,开始仔细地清点里面所剩不多的包装袋。
    杨尘看著男孩跑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这个明显是集体生活区的环境,以及那些沉默或好奇地打量著他的倖存者。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他是你儿子?”
    白月魁正要迈开的脚步顿住了。
    她侧过头看了杨尘两秒,然后直接转身,朝著生活区另一侧一个完好的大门走去,那大概是她的私人空间。
    杨尘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个蠢问题。
    就在他踌躇时,白月魁走到门前,却又停了下来。
    她回头:“你就和他们住这里。明天会有人带你出去找物资。”
    “这里,不白养活你。”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杨尘站在原地,周围是昏暗的灯光、混杂的气味、以及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
    小登已经开始给几个人分发那少得可怜的食物份额,直到走到杨尘身前,將手里的压缩饼乾递给他。
    “诺,给你的。”
    杨尘接过:“谢谢————小登是吧?”
    “乌兰敖登,你叫我小登也行,反正你看著比我岁数大。”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回到了角落,那里还聚著另外三个男孩和一个看起来更小的女孩,中间还有三只小鸡”,乌兰敖登掰开压缩饼乾给每一只都餵了点。
    杨尘看著手里的饼乾,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开始小口啃著各自份额的几个青少年,以及更远处那些沉默的成年人。
    他想了想,还是把饼乾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內袋。
    自己有符咒,理论上对食物和水的需求或许能降到极低,甚至————他想起圣主好像也不用吃饭?
    更重要的是,这块饼乾是白月魁从她自己那份里分出来的。不管那个叫白月魁的女人是什么身份,至少目前,他不想欠这份情。
    “明天还回去。”他心里默默记下。
    他將目光投向那四个围坐在一起的年轻人。
    他们看起来是这里除了孩子之外最“活跃”的群体,或许能打听到更多信息。
    白月魁的话太少了,问问他们看能不能了解更多。
    杨尘当即朝那几个年轻人走去。
    听到脚步声,离的近的两个年轻人几乎同时停下了交谈和动作,警惕地抬头看向他。
    他们的年纪看起来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脸上都带著营养不良的菜色和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眼神里除了警惕,还有一种在末世中磨炼出的超越年龄的审慎。
    “打扰一下。”杨尘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贸然靠太近,“我刚来,对这里不太了解。能问问几位怎么称呼吗?”
    两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看起来年纪最大、身材也相对结实一些的青年先开了口,他下巴上有道浅浅的疤,声音有些沙哑:“赖子。”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戴著用胶带缠著镜腿的眼镜显得更文弱些的男孩:“这是阿文。”
    杨尘对赖子点了点头,又看向阿文。
    “我叫杨尘。今天刚被————”
    “知道。”赖子言简意賅,上下扫了杨尘一眼,目光在他乾净的衣服上停了停,“刚才的话我们都听见了。你运气不错,碰到白老板。”
    他顿了顿:“不过,就像老板跟你说的,这里不白养活人。你能干什么?”
    杨尘回答道:“我————力气还行,会点防身的功夫。白月魁说明天会有人带我出去找物资,我先跟著去。”
    赖子似乎对杨尘“会点防身功夫”的说法不置可否,在这种地方,所谓的功夫在噬极兽面前往往意义不大,除非是老板那种非人的程度。
    但他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刚才门口那个对杨尘明显不满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走路没什么声音,直到靠近了,杨尘才察觉到。
    男人直接开口道:“明天你和我出去。”
    杨尘立刻点头:“好。”
    男人上下打量他:“会用枪吗?”
    杨尘点头:“会点。”
    他没说谎,布莱克警长在十三区的时候教过他,基本的枪械操作和射击虽然不算精通,但能打。
    男人嗯了一声:“那就行。明天早点起,別磨蹭。自己找件厚实点的外套,外面冷,废墟里也可能刮伤。”
    说完,他转身又走了。
    杨尘又和赖子、阿文简单聊了几句,得知了一些更具体的信息:比如外出遇到不同噬极兽的大致应对原则,核心思想是能能跑就跑,以及搜寻物资的主要目標,通常是未完全损毁的建筑地下层、仓库、药店,以及————偶尔能发现的、尚未被生態侵蚀的密封食品箱。水是重中之重,净水滤芯是他们目前最头疼的消耗品之一。
    谈话间,乌兰敖登已经餵完了他的“小鸡”,又走回来,好奇地听著。
    夜色渐深,电池驱动的led灯被调到了最暗的节能模式,只留下几盏必要的小夜灯。
    杨尘被赖子指了个靠墙的空垫子,旁边堆著些废弃的软包材料躺下,再次感受一下体內十二符咒无声流淌的力量。
    同一时间,白月魁的私人隔间。
    这里比外面生活区整洁得多也空旷的多,中央处还摆放著一架飞行器。
    白月魁坐下,开始检查桌上一些零散的零件和一张標註了许多记號的地图。
    “咳咳————月魁?”球形维生舱白月天飘了过来。
    “你又捡人回来了?”
    白月魁头也没抬,继续看著地图,言简意賅:“路上碰到,刚从休眠设施出来,记忆混乱。”
    “记忆混乱?”白月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的好妹妹,你这捡人的標准是越来越抽象了啊!上次是个被猩红素感染的傢伙,上上次是个只会哭哭啼啼,屁用没有的女人————小孩我就不说了,这次乾脆捡了个傻子?”
    白月魁对哥哥的抱怨早已免疫,语气毫无波澜:“他看著乾净,身上没有感染跡象,反应还算镇定。遇到噬极兽群,现场有爆炸残留,他活下来了。”
    “爆炸?他弄的?”白月天追问。
    “不確定。可能运气。”白月魁顿了顿,“他说之前在古董店工作。”
    “古董店?!”白月天的声音都变调了,“那他会些什么?是挖尸体还是挖古董?”
    “是个成年人。”白月魁只是平静地陈述,“能干活。”
    “————”白月天被这句朴实无华的理由噎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也正经了些,“行吧行吧,你说得对,现在能干活、没病的成年人是稀缺资源。但强子肯定又嘮叨了吧?食物和水確实是个问题————”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秒后再次响起:“雨燕號的引擎就差几个关键垫片和密封环了。如果那小子手脚还算利落,明天带他出去的时候,顺便去我们標记过的那个仓库再看看。上次时间紧没搜完。要是能找到,把雨燕號彻底修好后,你出去也能方便不少。”
    白月魁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看了一眼白月天,微微頷首:“嗯。”
    “大陆板块位移,初体也找不到,不过今天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以前的航天发射场,那片区域也没看到噬极兽的影子,如果按颅生所说,初体有著特殊磁场能阻挡噬极兽靠近,那么那边应该也是初体所在的大致区域。”
    看著眼前这份现如今起不了太大作用的地图,白月魁嘆了口气。
    当初若是能料想到大陆板块会剧变成这样,就应该给那处地下基地加装定位装置。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极其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他几乎要弯著腰才能避免撞到门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样貌跟噬极兽差不多,並且————有著四条肌肉虬结的手臂。正是颅生。
    颅生走进来,对白月魁点了点头,隨后他的目光一直看向某处。
    白月魁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转过头,看向他:“颅生?”
    她唤了一声。
    颅生似乎才回过神来:“月魁。”
    “怎么了吗?”白月魁问。
    颅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確认自己的感觉。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外面生活区的方向:“多了个人————”
    白月魁頷首:“嗯,刚才带回来的。”
    见颅生依旧皱著眉看向那边,白月魁疑惑问道:“颅生?”
    颅生的四只手下意识地握了握:“他的生命源质和其他人相比起来有些奇怪,而且————比你的还庞大。”
    白月魁立马起身:“你確定?”
    一旁的白月天也看向颅生:“比月魁的还庞大?你没看错?”
    “不会看错的。”颅生一只手捂著胸口,那处灵息籽所在的位置,“而且很吸引我。”
    那个看起来只是运气好、记忆混乱的“古董店员工”————身上难道还藏著別的秘密?
    白月魁想到那道记忆中快要模糊的身影,转而看向白月天。
    “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和你说过我在院子里碰到过一个人。
    白月天飘到白月魁身前的桌子上坐下:“有点印象,那不是你摔懵了吗?”
    “我没记错,而且我刚才带回来的那个人,和小时候见到的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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