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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吹过,血肉化作血雨,飘散。
    打草惊蛇。
    蛇,已经溜了。
    苏清宴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又鬼魅般地折返。
    他回到了密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黎其正若是不死,下次,便是登天之难。
    他回来了。密室里,血腥气依旧浓得化不开。
    但他的人,不见了。
    苏清宴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石壁。
    没有出口。
    他双掌一错,劲力升腾。《挪山反劲功》。
    铜鼎呼啸,撞向东墙。
    轰然一声,石屑纷飞,墙壁完好无损。
    石桌飞起,砸向西墙。
    巨响过后,依旧是死路。
    他将室内所有重物,一一挪起,撞向每一面墙,每一个角落。
    声音,没有一丝不同。
    这是一间天衣无缝的死室。
    死室里的人,却凭空消失了。
    苏清宴站在血泊中央,垂下头,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走了。
    必须走。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临安,已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黎其正没死,曾覿与龙大渊便会发疯。
    这两个孝宗皇帝的宠臣,会将整个南宋变成一张天罗地网。
    马蹄声,如急促的鼓点,敲碎了临安的夜。
    他没有向北。
    回金国,数日路程,来不及了。
    他向南。
    向着荆湖南路,向着神农峯。
    那是他曾经的隐居之地。
    马在狂奔。
    当他奔出临安,抵达宣州时,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城门处,人声鼎沸。
    森严的甲士,如临大敌。
    盘查。
    严查。
    曾覿与龙大渊的命令,比黎明的曙光来得更快。
    黎其正果然没死。
    那间巧夺天工的密室,原来竟还有一间暗室。
    就在他倒下的地方,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藏着一枚烟雾弹。
    他赌赢了。
    苏清宴也明白了他们要查什么。
    他们不查刀,不查剑,不查金银。
    他们只查一样东西。
    头发。
    紫色的头发。
    放眼整个南宋,紫发的人,能有几个?
    苏清宴的心,沉了下去。
    他挥动马鞭,不敢停歇。
    宣州的命令还未到,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不敢进城,不敢住店,只在荒郊野外稍作喘息。
    他自己可以不眠不休,马却不行。
    他看着身下的柺子马,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这匹马,有情有义。
    上次去凌云窟,他将它弃于山野,自生自灭,他出关时,它竟还在原地等待。
    他拍了拍马颈,从怀中摸出一颗殷红如血的果子。
    血菩提。
    他毫不犹豫,将血菩提塞进了马嘴里。
    柺子马一声长嘶,四蹄彷彿燃起了火焰,耐力陡增,日行千里,夜奔千里,不知疲倦。
    幸好。
    幸好他捨得。
    当他衝上神农峯顶时,封锁荆湖南路的消息,还飘在风里。
    一人一马,立于峯顶,俯瞰苍茫大地。
    风,带来了消息。
    整个南宋,已成铁桶。
    曾覿与龙大渊,以孝宗之名,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官兵,捕快,甚至各大门派的江湖人。
    他们献媚于上,不惜民怨沸腾,只为抓住那个“紫发恶贼”。
    黎其正断了一条腿,伤得那么重。
    他们便认定了,兇手,就是苏清宴。
    苏清宴站在崖边,风吹起他的紫发,他忽然有一种跳下去的衝动。
    他想起了远在郑各庄的南宫燕。
    想起了他的儿子石云承,想起了林云岫。
    他们,会做出什么他意想不到的事?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这一次的等待,将是遥遥无期。
    他转身,走向自己曾经搭建的石屋,推开石门。
    他坐下,发呆。
    “我,真的不该来吗?”
    没有如果。
    当你挥剑的那一刻,就该想到最坏的结果。
    他只是没有想到,黎其正的密室如此诡譎。
    更没有想到,曾覿和龙大渊的反应,如此迅猛,如此疯狂。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
    不能走,便不走。
    这里,是他当年藏匿《金鐘罩》祕籍的地方。
    温故,而知新。
    他闭上眼。
    既然有的是时间,何不将这门功夫,推向极致?
    第十二关,已是当世无双。
    但传说中,还有第十叁关。
    罗汉金身。
    达摩祖师都未曾练成的境界。
    他想赌一赌。
    时间,是最熬人的东西。
    春去。秋来。
    峯顶的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苏清宴喫完了所有的血菩提,也喫完了最后一味令他肝肠寸断的朱雀散。
    山下的世界,对紫发男的搜捕,却丝毫没有放松。
    曾覿与龙大渊请来的高手,比当年的国舅爷高赫还多,他们的府邸,十步一岗,日夜不休,如临大敌。
    苏清宴啼笑皆非。
    他没有练成第十叁关罗汉金身。
    他练成了第十二关半。
    一个怪现象。
    一个他活了五百年都闻所未闻的武学层次。
    也算是一种突破。
    他要感谢血菩提,也要感谢那些朱雀散。
    剩下的半关,他有一种预感,在这神农峯上,已无法寸进。
    他想去凌云窟。
    藉助龙脉之力,或许能将这啼笑皆非的半层,修至圆满。
    他决定下山。
    下山,需要买些草药,将这一头惹眼的紫发,暂时染黑。
    他走下山峯。
    眼前的一切,震塌了他的叁观。
    这么多年过去了。
    城门口的盘查,依旧森严壁垒。
    更震碎他叁观的,是一则江湖传闻。
    黎其正,不但没死,他那条被齐根斩断的腿,竟被一位号称“不死妖医”的奇人,重新接了回去!
    断腿再植!
    苏清宴活了五百年,第一次听说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他很想去拜访一下这位不死妖医。
    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逆天手段。
    他用布巾包住了头。
    一个男人,尤其是在这风声鹤唳之时,包着头,只会更引人注目。
    他选择了深夜。
    深夜,是巡逻与守护最薄弱的时候。
    月黑风高。
    他来到城中最大的药房前。
    门,紧闭着。
    他敲了敲门。
    “谁啊!打烊了,明天再来!”屋里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苏清宴压低了嗓音:“家人病重,等不得明天,还请掌柜的通融则个。”
    里面没了声音。
    苏清宴继续敲门,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节奏。
    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掌柜探出头,看见一个包着头的黑影,吓了一跳,以为是劫道的。
    一道金光闪过。
    一锭金子,落在了掌柜的手中。
    “照我写的方子抓药。”苏清宴的声音,冷得像冰。
    掌柜看见金子,睡意全无,双眼放光,连忙点亮了屋内的灯。
    他接过药方,手脚麻利地抓好了药,细心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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