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center>AD4</center>-->\n\t\t\t\t 一晚上夜，天快要蒙蒙亮时，最后一批功过册才将将完成。这还有赖于三尸神不同于人类，不然几十年的功过，哪有一晚上就整理完的。<br/><br/> 被青阳召请来的城隍鬼差非常欣喜，翻着功过册道：“你可是帮了大忙了……嗯，但也不用这么辛苦。”<br/><br/> 鬼差上下打量了青阳一番，出于合作情谊，关怀地说，“生死簿损毁也不止一天两天了，不差这么点时间。你也抽出空来，把自己给拾掇拾掇啊！要不是你身上阳气，我刚刚差点把你当阴魂一块拘走了……喏，你既然说要阳间的银钱，用来重塑三清天尊像，这次我就多给你结算些。”<br/><br/> 青阳接过碎银，愣了一下，不禁抬手摸摸脸：“有吗？”<br/><br/> 他打从穿来此处，先是逃出生天，又是整理道观，还真没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手乍然一抹，皮肤还真是挺粗粝的，“对了，顺便问一下，可不可以提前预支报酬啊？就你这次多给我点，回头我再超度阴魂补上……”<br/><br/> 鬼差：“……”<br/><br/> 鬼差：“你还想欠地府的债？？？？！”<br/><br/> 鬼差冷酷地拒绝了青阳的请求。等青阳惋惜地送走鬼差后，想起刚刚鬼差的话，走到水井边一照，自己也忍不住一吸气——<br/><br/> 水面中的人，虽然长得五官好看，但贫寒造成的面黄肌瘦，以及熬夜带来的憔悴，再加上乱蓬蓬的头发、满脸的灰尘，衬得他宛如水鬼。不过配上一双狗狗眼，倒是显得挺可怜巴巴的，人畜无害的样子。<br/><br/> “咦，长得倒是和我原本挺像。”青阳惊叹完，沉稳地道，“问题不大，以后好好调养就行了。一会儿打水洗漱一下，主要把头发理理顺……”<br/><br/> 青阳这一理啊，就理到了天大亮。<br/><br/> 他换了件老旧、但是干净的道袍，手中拿着一根一字巾，坐在井边两眼发直：“……为什么，为什么张明德是个自来卷……”<br/><br/> 他什么办法都试了，怎么都没法让这一头骚气的波浪卷顺垂下来。<br/><br/> 一个道士，束上发髻，鬓角的发丝卷卷翘翘，这看起来，像是正经道士吗？？？但是，今天正是难得的良辰吉日，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选土料，举行取土、取水仪式了。<br/><br/> 没错，观中的三清像，青阳不打算另请工匠来做了，而是打算亲手造像。这活儿他在现代时就做了无数次了，多数是结缘给信众，灵光得很。<br/><br/> 为免耽搁良辰吉日，青阳只得忍痛放弃和自来卷硬怼，认真束好一字巾，赶去采购了。<br/><br/> 于是，等隔壁的小孩东奔西跑，聚集了一大帮童子军，捡拾了许多石子，向道观跑来想要捣乱时，青阳已经完成了取土、取水的仪式，制备好了泥土、竹条，开始进行灰泥的调和。<br/><br/> 青阳：“心无旁骛……咦，刚好早课没来得及做，我来念一念清静经吧。”<br/><br/> 无知无觉，还在靠近中的小孩们：<br/><br/> “哼哼，一会我们找几个轻的，搭他们上去扔石子。砸死那个假道士、骗人精。”<br/><br/> “唉，要不是弄脏衣裳会被娘亲打，我本来还想搞些泥巴、粪球来呢！”<br/><br/> “嘻嘻，瞧你这点胆子，看！我捡了！闻闻，够不够臭？哈哈，一会儿我就……诶，这什么声音。”<br/><br/> 道观里：“……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br/><br/> 青阳念清静经，并不像一般道士那样，面无表情、音调平板，而是加入了音韵的。<br/><br/> 道门也有自己的音乐，比如说道士的早坛功课，会以《澄清韵》作为启首的经韵。<br/><br/> 道乐一般庄肃沉静，清虚淡雅，给人一种仿佛正与神明对话、祷告的缥缈无我感，聆听下来，仿佛受到了心灵的涤荡。再加上青阳固念清静经，本身就是为了仙缘修行，也是为了镇邪驱祟，其中自然带上了道行、威仪……<br/><br/> “……”一手拿粪球，一手拿泥巴的孩子，步伐逐渐变慢，原本对捣乱的兴奋劲儿从脸上消退<br/><br/>\t\t\t\n\t\t\t\n\t\t\t', '\t')('<!--<center>AD4</center>-->\n\t\t\t\t，眼神缓缓放空起来，心底突然生出人生三问：<br/><br/>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啥要掏粪球？<br/><br/> 啊……好脏的，爱干净不好吗？<br/><br/> 嗯……没错，搞事实在太闹腾了，我觉得坐下来，静静地听听这个曲儿挺好……<br/><br/> 像魔怔一样，孩子们或抱或抓着原本准备好的捣蛋用品，缓缓走到青福观墙边，慢慢滑坐下了，一个个跟小老头、小老太似的地长长舒出一口气，仰头望天。<br/><br/> 唉……这天挺蓝。<br/><br/> 呀……这云好白。<br/><br/>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孩子们靠在墙边，这么叉着腿，放空着听经韵，莫名就感觉呼吸都顺畅好多，空气一下变得好清爽啊，小小的身体也没有以前那么沉重了，总之就是舒服。<br/><br/> 青福观坐落的这条小窄巷，聚居的都是秦淮最贫寒的人。<br/><br/> 虽然享有自由，但日子过的未必能有大户人家的仆役好。一间茅草屋、牛棚，甚至茅厕外，都可能住着一整家人。<br/><br/> 大人们白天忙碌养家，晚上得等到很晚才得闲，这时候再来找孩子，却突然发觉——原本从早到晚到处乱窜的小萝卜头呢？<br/><br/> 你家看到了吗？没有，那他家呢？<br/><br/> 互相间问了一圈，一直问到靠近青福观的人家，他们才知道：<br/><br/> “什么？一早就一起跑去青福观了？干嘛，闹事儿？也不能啊，一群小屁孩能有多大点精力。闹也闹不了这么久吧，也不晓得回家！”<br/><br/> “……啥？坐在墙角发呆？我家那二娃？？他那屁股能挨板凳上半盏茶，我都得给祖宗烧高香了！”<br/><br/> “哎！小孩的事情谁能讲清楚，赶紧把娃儿带回来就行了！”<br/><br/> 于是大家长们一块儿趁着月色，摸到青福观外去，正准备开口呵斥，待看清孩子时，又不约而同地噤了声。<br/><br/> 孩子们两三个靠在一起，背倚着青福观的墙壁，睡得格外香甜，是哪怕在自家的床上也不曾有过的。<br/><br/> 或许是条件太差，或许是小孩金贵，在这条无名的、被秦淮所遗弃的小巷，孩子总是格外容易生病、夭折。<br/><br/> 健康的大人还好些，年老、年幼，或是病体虚弱的人，成年累月的睡不上好觉，尤其是婴孩，成宿的哭闹，几乎没个合眼的时候。<br/><br/> 可现在呢？李家老大看得清清楚楚，自家二娃正背着幺弟的襁褓，两人都睡得呼呼的，活像之前夜晚没完没了翻身、起夜，哭闹不已的人不是他们一样。<br/><br/> ——就是有些孩子的造型比较奇怪，手里还捧着堆粪球，这都能睡得呼哧呼哧的。<br/><br/> “……这小兔崽子，就这么一件衣服啊！弄这么脏，回去就得打。”<br/><br/> 话说是这么说，但大人们到底是疼孩子的，有人上去轻手轻脚想抱起孩子，可才一出道观三尺，原本睡的正香的李家小儿立即就被惊醒了，接着“哇——”地一声哭出来。<br/><br/> 青福观三尺以内，有青阳刻下的符箓驱邪镇祟，三尺以外，却是阴魂的自由游荡场。<br/><br/> 睡得香沉的孩子们顿时被吵醒了，打着哈欠睁开眼，看见自己老爹：<br/><br/> “阿爹？你咋来了——哼哧哼哧，哇！好臭好臭！”<br/><br/> “青福观这里好舒服哦，我们靠着墙一会就睡着了，睡得好好——”<br/><br/> “我觉得青福观的大哥哥跟你们说的一点也不一样，人好得很。唱曲儿都把我们唱睡着了。”<br/>\t\t\t\n\t\t\t\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