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p> 武尽知面色沉痛，到底有些不忍，可还是伸手虚扶，口中说道：“夫人，皇帝的圣旨和各部的哀礼都到了，您看……”</p><p> 没有丝毫想叫她放松一会儿的意思。</p><p> “对了。”武尽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这是大人临去前交给属下的信，特命属下亲自交给您。”</p><p> “信？”朗倾意才缓过来些，禁不住抬手接了过来。</p><p> “难道他临去之前，便察觉到了什么？”她在心里想了片刻，终究没有敢继续猜下去。</p><p> 并没有急着拆信，她挽着雀儿，疾步向内院走去。</p><p> 腹内还是隐隐翻涌，不知是真的怕极了那尸首，还是心中的愧疚不安在作祟。</p><p> 她需要缓一个时辰。</p><p> 正文完结</p><p> 漱了口, 又喝了茶，还是不舒服。</p><p> 雀儿一边替她拍背，一边心疼道：“那武尽知也真是的，作什么硬要过去辨认……”</p><p> 腹内犹如翻江倒海, 朗倾意经不住又吐了几回, 雀儿喊着叫小秋去寻太医来, 又被朗倾意叫住了。</p><p> “不必了。”她勉强说道：“许是这几日没怎么吃过正经餐饭, 肠胃不适, 拿些小食来罢了。”</p><p> 雀儿依言拿了些点心并一些才送进府上的新鲜水果来, 朗倾意恹恹用了几口, 不知怎么的, 还是对那盘酸杏儿更有胃口些。</p><p> 往日里看着就牙酸的水果，对这次的肠胃不适倒有很大的效果，朗倾意连吃了三个, 又喝了一盏热茶, 这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p><p> 雀儿和小秋出去收拾，仅留朗倾意一人在屋里。</p><p> 饱腹之后的胀感使她站起身来, 胸腔内的信封棱角戳到了她。</p><p> 她将那信封抽出来放在桌上, 许久未再动它，她也不知道该拿这封信怎么办, 仿佛它是个什么危险的火铳一样，只要放在身边, 一会儿便能自己喷出火药来。</p><p> 周围静默已极，可仔细听去，远处已经传来规律的哭丧声，想必管家和武尽知等人等不及，已经开始张罗了。</p><p> 她将那封信拿了出来。</p><p> 出乎意料, 并无什么长篇大论。</p><p> 信纸上面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白，朗倾意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几遍，似乎只有角落有一行小字。</p><p> “如你所愿。”</p><p> 也不知道这四个字有何魔力，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温热糊住了双眼，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从心间缓缓升腾。</p><p> 她在这一瞬间，便清楚了他的意图。</p><p> 无论真死也好，假死也罢，他对她算是进行了无声的妥协。</p><p> 有这几个字在，她知道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想必他都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p><p> 心间缠绕已久的重担终于开始卸下，朗倾意一时间除了轻松，几乎察觉不到别的感受。</p><p> 夜晚已经来临，她将自己沐浴在黑暗中，许久之后，终于惊醒——她需要一点光来驱散黑暗。</p><p> 她起身点燃了蜡烛。</p><p> 光亮渐起，桌上的信纸似乎也变了花纹，她好奇地拿起来，对着烛光再次看了一眼。</p><p> 原本只有四个小字的纸张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p><p> 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她心头一滞，呼吸顿止，但还是禁不住一行一行向下看去。</p><p> “倾意。此番任务凶险，若我有任何不测，则许你从此自由。”</p><p> “抱歉，从前世到今生，一直是我对不住你。”</p><p> “前一世，我在你死后烈火分身。这一世，你曾说看谁先死，我想应该轮到我了。”</p><p> “若身死能抵消罪孽，我应当无悔。”</p><p> 手上一软，信纸滑落在地上，此时，伴随着急切的敲门声，小秋的声音自外头响起来。</p><p> “夫人，外头没个主事的人，看着不像，武大人遣人来催问了几次，问您要不要出去主持丧仪。”</p><p> “还有，皇帝有旨意下来，准您另行婚嫁。”</p><p> 屋内寂静了许久，直到小秋都以为她不会有任何回应，预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门开了。</p><p> ……</p><p> 眼前都是晃动的火光，她在焚香烧纸的灵堂内待了太久，眼睛都熬红了。</p><p> 好在她已经熬过了最难耐的那段时日，过完了丧葬之仪，雀儿瞧着她的脸色，主动替她打点行李，收拾起来。</p><p> 没有人会再质疑她的任何决定，毕竟她也算是临危受命，顶着方家夫人的身份出来，主持了一场像模像样的丧仪。</p><p> 雀儿知道她势必要回母家的，一早便向她坦白了心意，意图随了她去。</p><p> 她也同意。</p><p> 雀儿毕竟是老太太生前最喜欢的丫鬟，老太太帮她那样多，这样也不算越距。</p><p> 雀儿将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又从梳妆台处将首饰收起来，过了一会儿，雀儿将梳妆台上放着的香粉拿了一罐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姐，这些一并带走吧？”</p><p> “虽说不值什么，可放在这里也是糟蹋了，你闻，这还是茉莉</p> ', ' ')('\n <p>花香的呢。”雀儿笑着，将罐子打开来给她闻。</p><p> 清幽的香气直冲囟门，朗倾意先是禁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即，面色难看起来，她捂住胸腔，似是难以习惯这个味道，禁不住干呕起来。</p><p> 雀儿慌了神，忙将香粉收了去，又上前来扶她。</p><p> “小姐，你这几日一直这样，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雀儿心忧难掩，忙叫小秋将佟太医请了来。</p><p> 朗倾意一颗心跳得极其剧烈，她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可事到如今总要面对。</p><p> 心里七上八下，由着佟太医诊脉完毕，又耐着性子换了一只手。</p><p> “佟太医，我们小姐……”雀儿才一说出口，又被佟太医面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吓到了，瞬间住了口。</p><p> 佟太医面色黯淡下去，方才被雀儿口中称呼惊到的表情瞬时不见了。</p><p> “……您怕是有了身孕了。”佟太医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来，他低声说道：“才一月有余。”</p><p> “这月的月信可推迟了？”</p><p> 雀儿闻言，掩了口，过后又极快地思索道：“是已经过了月信的日子，奴婢想着是这几日操劳，所以推后了也未可知。”</p><p> 她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朗倾意，又住了口，一时间也觉束手无措。</p><p> 佟太医何等精明，看出这里头势头不对，但也不便开口，只是叹道：“方大人英年早逝，属实令人叹息。”</p><p> “……太医。”闻得此言的朗倾意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她顾不得眼前朦胧，忙忙地问道：“您应当也听说了，皇帝允我再嫁，若是有了身孕怕是艰难，请问，有无办法？”</p><p> 她极快地问出这一句来，心中却喃喃念着：“别怪我，别怨我……”</p><p> 此生与他既已了断，她也不想再有这样深厚的血脉牵扯，索性全断了才好些。</p><p> 佟太医面色愈发难看，沉吟片刻，方才说道：“法子是有，只需一副虎狼之药，五六个时辰便能将胎儿打下，只是……”</p><p> 朗倾意直直看向他，以为他说出的话无非是“只是对母体有害”等语。</p><p> 谁知等了许久，佟太医方才咬牙说道：“只是夫人体质虚寒，这一胎打下之后，往后就断然不能生育了，还望三思。”</p><p> 言毕，他揩着额头的汗，拿起药箱来便走，似是担心她会忽然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p><p> 雀儿疾步跟上去送，他连连摆手拦住了：“若有需要，再来相请便是。”</p><p> 朗倾意的手缓缓抚上小腹，不禁想起遥远万里的前一世，那时候她落了胎，也是一年多都未曾再次怀上，请了数个太医调理，都未曾有效。</p><p> 也许她的身子就是这样，只有这一次的机会。</p><p> 她仍是静静地坐着，可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飞速转动起来，一瞬间，两个念头在心间疾速轮换：要，还是不要？</p><p> 两个极端下，她头痛欲裂，可还是禁不住继续思索着：若是不要这个孩子，她无法生育，怕是很难再嫁了，最终只有到朗家去，过继一个若月的孩子，在母家安然此生。</p><p> 若是要了这个孩子，她同样难以再嫁，最终也只有在朗家安然此生。</p><p> 她忽然不受控制地想到苦苦等待的薛宛麟——他的妾已经有了身孕，或许能接受她这个无法生育的女人作为当家主母。</p><p> 眼前又浮现出薛家太太不屑一顾的神情，她才燃起热意的半颗心又冷了下去。</p><p> 正无措间，已经去了许久的雀儿叩响了外头的门。</p><p> “小姐。”雀儿竭力挤出一丝喜气来，在外头说道：“宫里传来消息，霍贵妃生了一位小皇子。”</p><p>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宣告霍贵妃升为皇贵妃，亲赐了名字，还将霍家通通赏了个遍。”</p><p> 说完这一句，雀儿胆子大了些，她悄悄将门推开一道缝，见朗倾意正眼含惊喜地从凳子上站起身来。</p>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