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老槐树下的信
<p>苏晚在特训营的第一周结束之后，给沐心竹写了一封信。</p><p> 信纸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字还写错了划掉重写。</p><p> 她把信折成一个方块，趁沐心竹不在的时候塞进她宿舍的门缝里。</p><p> 沐心竹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十点。</p><p> 特训营的晚课刚结束，她身上还穿着训练服，袖口湿了半截，是给学员做示范时被剑锋带起的水花溅的。</p><p> 她弯腰捡起那个纸方块，拆开，对着台灯看。</p><p> “教官，谢谢你这周的指导。我的附魔斩击已经能出剑气了，虽然只有几厘米长，但我会继续练的。</p><p> 你给我的那把重剑我开始习惯了，虎口磨出了茧，握剑的时候不会再觉得重了。</p><p> 下周三的实战对抗，我会加油的。苏晚。”</p><p> 沐心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像是怕被人看到。</p><p> “教官，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人。”</p><p>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p><p> 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封信了，都是历届学员写的，有些信纸已经泛黄，字迹褪色，但她一封都没扔。</p><p> 她把它们按日期排好，放在最里面，和温岚当年写给她的那份教学评估报告放在一起。</p><p> 台灯的光照在抽屉里，那些信纸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黄。</p><p> 她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封信的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潦草的字，“沐心竹收”。</p><p> 那是她带的第一批学员寄来的，信里写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p><p> 但她记得那个学员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教官，我考上逐风者了。”</p><p>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p><p> 不是在战场上杀死敌人，不是在矿道里采集样本，不是在观测站里分析数据，</p><p> 而是在这间小小的操场上，把一个人从不会握剑教到能用剑保护自己。</p><p> 她关上抽屉，关了台灯，躺在床上。</p><p>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窗帘上，把整间宿舍染成淡蓝色。</p><p>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白天训练的画面。</p><p> 苏晚站在操场中央，手握重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附魔斩击，手臂抖得厉害但从来不喊停。</p><p> 她的动作还有很多问题，手腕还是太硬，转腕的弧度还是不够流畅，但她已经开始找到节奏了。</p><p> 沐心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p><p> 她想给时也打个电话，告诉他人不在矿区的这些天，她每天都在做什么，</p><p> 特训营来了哪些新学员，苏晚的附魔斩击练到什么程度了，庞静又在她面前抽了多少根烟。</p><p> 她想说的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p><p> 她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p><p>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她只发了一条消息，四个字，“今天还好。”</p><p> 时也的回复很快，快到像是正拿着手机等她的消息。</p><p> “还行。方屿今天带苦玉下井了，新岔口又发现了一批支根，活性比之前的高不少。</p><p> 白奇在修订培训手册，加了核心能量脉冲的预测算法。</p><p> 张北望的绿萝又长新叶子了。你的剑练得怎么样。”</p><p> 沐心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p><p> 她打了一行字，“教了一个新学员，叫苏晚。她跟你有点像。”</p><p> “哪里像。”</p><p> “倔，不服输，练到手臂发抖也不肯停。”</p><p> “那挺好。像我的人都不会太差。”</p><p> 沐心竹看着这行字，笑出了声。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宿舍里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面，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p><p> 她把手机关掉放在枕头旁边，重新闭上眼睛。</p><p> 明天还要早起带学员晨跑，还要给苏晚纠正附魔斩击的动作，还要检查其他学员的体能训练进度。</p><p> 事情很多，但她不觉得累。</p><p> 因为她知道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在矿道深处，在光河岸边，在做着他该做的事。</p><p> 两个人隔着一整片旷野，做不同的事，走不同的路，但脚下的方向是同一个。</p><p> ……</p><p> 方屿在矿道深处待了太多年，身体积累了不少旧伤。</p><p> 最严重的是右膝，早年在地下河支流采样时摔过一次，膝盖骨裂了一道缝，</p><p> 当时没当回事，随便包扎了一下继续干活。</p><p> 后来裂缝越来越大，每到阴雨天就疼，疼到走路一瘸一拐。</p><p> 但他从来不在人前喊疼，只是默默地吃止痛药，把药瓶藏在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p><p> 苦玉是第一个发现他膝盖有问题的人。</p><p> 那天他们从深层矿道上来，方屿走在前面，苦玉跟在后面。</p><p> 走到提升机井的速降绳扣环处时，方屿弯腰去解安全绳，</p><p> 膝盖弯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p><p> 苦玉一把扶住他，手碰到他膝盖的时候感觉到一阵湿热，低头一看，他的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p><p> “方老师，你的膝盖……”</p><p> “没事。”方屿把她的手推开，咬着牙把安全绳解开，靠着井壁慢慢坐下来。</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好像流的不是他的血。</p><p> 苦玉蹲下来，把他的裤腿卷上去。</p><p> 膝盖上有一道很长的旧伤疤，疤痕已经增生，</p><p> 凸起成一条粗粝的肉色棱线，棱线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正从裂口里往外渗。</p><p> 她用自己的围巾把伤口缠住，打了个结，然后抬头看着方屿。</p><p> “方老师，你多久没去医院了。”</p><p>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了。”</p><p> 苦玉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把方屿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井口走。</p><p> 方屿比她高很多，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走得有些吃力，但每一步都很稳。</p><p> 她的靴子踩在矿道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方屿的靴子拖在地上，发出另一种声音。</p><p> 两种声音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线，一直延伸到井口。</p><p> 回到观测站的时候，张北望正在二楼整理当天的监测数据。</p><p> 他从窗户探出头，看到方屿被苦玉扶着走路的姿势，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跑下来。</p><p> 两个人把方屿扶到一楼那把旧藤椅上，张北望去翻急救箱，苦玉去打热水。</p><p> 郭大年从隔壁房间走过来，手里拿着那瓶自己泡的药酒。</p><p> 他把药酒倒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方屿的膝盖上。</p><p> 药酒是热的，敷上去的时候方屿的腿抖了一下，但他没出声，只是咬紧了牙关。</p><p> “你这膝盖，早就该做手术了。”郭大年把药酒瓶放在桌上，看着方屿，“再拖下去，这条腿就废了。”</p><p> 方屿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裂口处的血已经被苦玉的围巾止住了</p><p> ，但围巾是浅灰色的，被血浸透之后变成了暗褐色，看起来触目惊心。</p><p>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旧伤疤，疤痕很硬，像一条盘踞在膝盖上的蜈蚣。</p><p> “等这批支根的数据采集完再说。”</p><p> 郭大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p><p>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浓茶喝了一口，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回自己的房间。</p><p> 拐杖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p><p> 苦玉把热水端过来，拧了热毛巾敷在方屿的膝盖上。</p><p> 毛巾很烫，她自己的手指都被烫红了，但她没松手，一直按着毛巾，直到毛巾的温度降下来才换另一条。</p><p> 方屿看着她。她的手指很细，指节很长，指甲剪得很整齐。</p><p> 就是这双手，每天在矿道深处握着校准终端，在工艺车间里打磨灵魂结晶薄片，</p><p> 在观测站公告栏上贴新数据，在每次下井之前帮他把速降绳的扣环检查三遍。</p><p>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朱亚教会的地下据点里，也有一个人这样帮他处理过伤口。</p><p> 那个人帮他包扎完之后说了一句“别死了”，然后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来。</p><p> 那个人叫罗素。</p><p> “方老师。”苦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p><p> “嗯。”</p><p> “等这批支根的数据采集完，我陪你去医院。”</p><p> 方屿看着她。</p><p>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容拒绝。</p><p> 他想说不用，想说这点伤不碍事，想说医院那种地方他不想去。</p><p>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p> “好。”他说。</p><p> 苦玉点了点头，把毛巾从他膝盖上拿下来，换了一条新的。</p><p> 毛巾还是烫的，敷上去的时候方屿的腿又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咬紧牙关。</p><p> 他放松了，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p><p> 窗外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还亮着，主引擎的低鸣声一如既往地平稳。</p><p> 苦玉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热毛巾，每隔一会儿就换一条。</p><p> 她换得很认真，每一条毛巾都拧得很干，敷得很平整，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p><p> 方屿闭着眼睛，听着引擎的低鸣声和苦玉拧毛巾的水声，忽然觉得膝盖没有那么疼了。</p><p> 也许不是不疼，是疼了太多年，已经习惯了。</p><p> 但有人在旁边帮你敷热毛巾的时候，那种疼会变得不一样，不再是只有你自己承受的重量。</p><p>喜欢身在怪异世界，却加载了恋爱游戏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身在怪异世界，却加载了恋爱游戏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