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番外之审讯录

<p>杀人狂魔林徽茶被判处死刑之前，审讯他的警察姓严。 ─罪犯录。</p><p> …………</p><p> 明亮刺眼的大灯直射着林徽茶的眼睛，强烈的光线让他不适应的眯了眯眼，黑色的影子在狭窄的审讯室墙面上，拉下一道长长的暗色。</p><p> 林徽茶的面前坐了三个警察，两男一女。</p><p> 有一道冷酷的男音响起，开始问询，旁边有人记录。</p><p> “名字?”</p><p> 双手被镣铐烤着，林徽茶微微后仰，靠着椅子，脸色平静的回答:</p><p> “林徽茶。”</p><p> “有无其他曾用名?”</p><p> “无。”</p><p> “家庭情况，家属姓名。”问到这里时，记录的人下笔的动作明显顿了顿。</p><p> 林徽茶笑了笑:“你们应该有很完整的记录。”</p><p> 但他还是说了一遍，神色毫无波动:“我拎着脑袋来报案的那一个，是我阿奶。”</p><p> “双腿被割掉的那个年轻男人，叫林徽诚，是我哥，他的尸体旁边的那个男人，是我那个坐了十多年牢的爸。”</p><p> “中毒死的那个老头，是我阿爷……”</p><p> “被钢筋捅穿心脏和眼睛的那个男人，是我大姑父……”</p><p> 林徽茶语气平淡的陈述着死在他手里的那些人和他的关系。</p><p> 每记下一个人，坐在他面前的警察就越是心惊。</p><p> 林徽茶杀的，全是他的亲戚。</p><p> 亲至父兄，远至姑父姨侄，他的亲族，除了少数几个人，几乎全被他以可怕的方式杀害。</p><p> 问话的警察语气凝涩起来:“杀人原因?”</p><p> 杀人原因?</p><p> 林徽茶点了点脚尖，看了一眼说话的警察:“有烟吗？”</p><p> 过往太苦，哪怕已经过去很久，林徽茶也需要尼古丁麻醉着神经，才能维持冷静的陈述出他的故事。</p><p> 姓严的那个警察直直的盯着林徽茶:“这是审讯室。”</p><p> 一个严肃庄重的地方，哪里能任由他胡来。</p><p> 没有烟，林徽茶也没无所谓。</p><p> 沙哑的男音响起，这是属于林徽茶的人生独白。</p><p> “我叫林徽茶，我刚出生，我爸因为杀人坐牢，五岁的时候，我妈也离开了。”</p><p> “我和我哥长得不太一样，我很小的时候，楼里的街坊邻居们都说我是我妈偷人生的野种。”</p><p> “上学后，我的成绩很好，野种传言有了有力的证据，阿奶开始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p><p> “我能吃到的永远是家里的剩饭剩菜，穿的，永远是学校发的校服。”</p><p> “我十五岁的时候，林徽诚因为谈恋爱，喜欢上了一个混混头子喜欢的女孩，被对方带着人打断了腿。”</p><p> “他对家里说，他的腿是因为我才断的，我辩解，没有人相信我，阿奶一遍遍的说，他的腿因为我才断，我要负担起他往后的人生。”</p><p> “后来，林徽诚躺在床上，我伺候了他三年。”</p><p> “高一那一年，因为我考了年级第一，二姑母家的儿子只考了十几分，出于不甘，她回家来闹了很久。”</p><p> “隔天，阿奶去了学校，闹着要让我退学，我知道，我的人生唯一的出路只有读书。”</p><p> “这是我离开这里唯一的方式。”</p><p> 当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面，我抛弃所有尊严，跪在地上求她，给她磕头，承诺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自己挣，她才歇了让我退学的想法。”</p><p> “十八岁的林徽茶多狼狈啊，像狗一样的卑微。”</p><p> “从高一起，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但考试的时候只敢考倒数，只有知道我考了倒数，他们才会高兴。”</p><p> “才会觉得我像是林家人，而不是一个野种。”</p><p> “十八岁那年，过完年，大姑母和姑父频频往家里跑，他们说要带我去工地赚大钱。”</p><p> “高额的薪资，阿奶同意了，不管我愿不愿意，让我退了学，去了工地。”</p><p> “我在工地待了两年，赚的钱落不到手里，想离开，也没有办法。”</p><p> “后面有几处危险的高空作业，大姑父主动将活安排给了我，他将有问题的安全带给了我。”</p><p> “我从二十多米的高空摔下来，地上有一根尖锐的钢筋，恰好立在地上，穿透了我的身体和右眼。”</p><p> “半边身体脊柱断裂，眼球爆裂，体内大量出血，我在医院待了两个多月，才睁开眼睛，看见了黑色的天花板。”</p><p> “我伤得太重，工地老板赔了好几万让家里医治我，钱一到手，林家所有人收拾了行李，连夜离开了江城。”</p><p> “我被遗弃在了医院里，好在运气不错，医院让我躺了两个多月后，才让我离开。”</p><p> “我离开了江城，拖着残疾的身体开始四处打工，身体太差，没有钱，有时候身体疼得受不了，也不敢去医院看病，简单的买了几瓶止疼药缓解。”</p><p> 林徽茶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像述说着别人的故事:“为了赚钱，那些年，我在工地上搬过砖，摆过摊子，贩过色情片，也进过黑厂。”</p><p> “我住过下水道，住过乞丐成堆的桥洞，也住过狗窝，也住过会漏水的工厂宿舍。”</p><p> “日子过得很辛苦，但离开了林家，我觉得空气都是自由的。”</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其实这个时候，我并没有报复杀人的想法。”</p><p> “过得再辛苦，我也会觉得生活还有盼头，自己再努力一把，还能过上好日子。”</p><p> “我可以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我喜欢的人发光发热，看见他幸福。”</p><p> “这样的日子，多有盼头。”</p><p> “直到二十五岁的时候，毫无预兆的，我晕倒在街头，有好心人送我去了医院。”</p><p> “医生最后告诉了我一个荒谬可怕的事实。”</p><p> 说着说着，林徽茶双手捂着脸笑了起来，镣铐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疯狂震动起来。</p><p> 他不知是茫然还是绝望的说着:“医生说，我体内，只有一个肾，我活不过三十岁。”</p><p> “我以为这些年的疼痛是当年工地上留下来的后遗症，结果，结果是因为，林家人，联合医院，趁我生命垂危的时候，偷走了我的肾。”</p><p> 躺在医院的那两个月，林徽茶以为自己难得的遇见了好人，可结果的真相，却赤裸裸的可怕。</p><p> “我活不过三十岁了。”</p><p> “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p><p> “警察先生，我该恨吗？”</p><p> “对于那些毁了我人生的人，我该恨他们吗？”</p><p> “老师教我善良，社会教我隐忍，可没有人教我，该怎么反抗。”</p><p> 很多人说，林徽茶是个傻子，他怎么不知道反抗，不知道跑?</p><p> 他怎么跑，怎么反抗?</p><p> 人生的前十八年里，他走过的最远的路，是去学校的那条路。</p><p> 他没有妈妈，没有朋友，从小在家人的白眼和邻居的欺压中长大，对家以外，江城以外的一切，全然不知。</p><p> 他们都以为林徽茶不会恐惧，不会害怕 ! ! !</p><p> 不是的。</p><p> 林徽茶其实怕很多东西。</p><p> 他怕黑暗，怕冷，怕下雨天，怕冬天，怕他阿奶的声音。</p><p> 他怕下雨天和冬天，因为出去捡垃圾的时候，雨水会顺着脖子灌进来，衣服会被雨水打湿。</p><p> 怕他阿奶的声音，因为她的声音每一次响起，都代表着林徽茶的每一场苦难开始了。</p><p> 林徽茶怕的东西太多，但他更怕外面未知的世界。</p><p> 怕自己没有姓名的，死在外面。</p><p> 那个姓严的警察最后又问了林徽茶一个问题:“你那天要求见面的那个女人，和你什么关系？”</p><p> “她是你的帮凶吗？”</p><p> 林徽茶眸光颤了颤，笑了笑:“她是我生理学上的母亲。”</p><p> 这些年，林徽茶时常关注着陆家人的动向。</p><p> 有空的时候，他会去陆言上学的地方附近转转，好看看有没有机会遇见陆执。</p><p> 他就是那时候遇见的张裕和他妈。</p><p> 林徽茶曾经等了很久的人，承诺过会回来带他离开的人，在离开林家不久后，有了自己新的家庭和孩子。</p><p> 她完全的抛弃林徽茶后，成为了另外一个人优秀的母亲。</p><p> 仔细的问完所有问题后，做笔录的警察起身离开。</p><p> 见林徽茶垂着头坐在阴影里，姓严的警察停下来，他看着林徽茶:“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p><p> “我爸说，你是个好孩子，很聪明，也很敏感。”</p><p> 即便犯了罪，林徽茶也依旧不是个坏人。</p><p> 林徽茶怔然抬头看他。</p><p> 那个警官最后落下一句话:“我爸姓严。”</p><p> 严?</p><p> 严老师?</p><p> 是教过陆执和林徽茶的严老师。</p><p> 林徽茶这苦难的一生，也并非全是伤痛。</p><p> 他也曾遇见过很好很好的人。</p><p> 只是最后，他让所有人失望了。</p><p> …………</p><p> 六月二十五号，林徽茶死亡。</p><p> 从一个活人，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方盒。</p><p> 悄无声息的，连个葬礼也没有的，变成了一块墓碑。</p><p> 陆执在九月的时候，又收到了一场邀约，依旧是在一家咖啡馆里。</p><p> 只是这一次来的，不是林徽茶。</p><p> 见来人不是林徽茶，陆执有些失望的垂下眸子，身上气度优雅平和。</p><p> “您好，陆教授。”</p><p> 严警官拎着一个箱子，穿着闲服，和陆执握了下手。</p><p> “你好。”</p><p> 严警官看着面前气质沉稳，五官出色唇角含着淡笑的男人，心中感慨万千。</p><p> 严警官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找你，是出于私事。”</p><p> “本来我不该来的，但我想，也许你该看看这些东西。”</p><p> 陆执闻言，看向严警官手里的箱子。</p><p> 严警官将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一箱子的信。</p><p> “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林徽茶，这里面的信，都是他写给你的。”</p><p> 足足几百封，承载了太多林徽茶对这个男人的情谊。</p><p> “如果你不愿意要的话，就当我今天没有来找过你。”</p><p> “这些信件，我会全部销毁。”</p><p> 这些信，全是在林徽茶住的地方搜出来的，为了查看关于林徽茶的一切犯罪线索，信已经被警局的人打开看过。</p><p> 结果这些全是林徽茶写给一个叫陆执的男人的信件。</p><p> 看过信的人，基本上眼睛红了，就连那警局里那些冷硬男儿也不例外。</p><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p> 陆执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紧，他从严警官手里将箱子接过。</p><p> 陆执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红着眼问严警官: “林徽茶呢？”</p><p> “为什么是你来送这些东西给我？”</p><p> “他死了。”</p><p> 陆执不可避免的想起那天看见的林徽茶。</p><p> 灰白色的眸子，弯曲的脊背，瘦削可怕的脸庞，无一不在诉说着，他这些年过得不好。</p><p> 陆执有些失态的提着箱子离开。</p><p> 直到空无一人的时候，陆执才将那些写给他的信件一封封打开。</p><p> ───今天给客户搬东西的时候，客户给了我一件他不要的西装，衣服很好看，穿上很板正，等什么时候，有机会和你见面，我就穿着它去见你。</p><p> ───昨天晚上睡在桥洞底下，早上起来的时候，包里的钱被人偷了，没有饭吃，我在流浪狗的碗里找到了一块泡过水的馒头，我把它的早饭吃了，小狗追着我跑了好久，我还是很饿，没跑过它，被它咬了一口，它咬了我，但我还是觉得它有点可爱。</p><p>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总是感觉很痛，买了很多止疼药，药都吃光了还是很疼，一起搬货的朋友劝我去医院检查看看，我不太想去，我害怕那里，万一我要是检查出什么大病了，死在那里了，怎么办，没有人会帮我收尸的。</p><p> ───在黑厂打工的第一个月，今天晚上宿舍漏水了，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床被打湿，到处都是滴水，工友说我们这里变成了水帘洞，他们开玩笑的笑着，只有我觉得好冷。</p><p> ───又被骗了，今天遇见了一个可怜的孕妇，她摔倒在地上，好像要生了，我给她打了车，把身上所有钱都给了她，结果她好像是个骗子，我好没有用，一个人在外面，因为年纪太小，总是被人骗，不然我现在一定攒了很多很多钱。</p><p> ───今天工友过生日，她老婆给他买了个蛋糕，吹蜡烛的时候，我偷偷闭着眼睛，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许了个愿望，他没有发现，吃蛋糕的时候，他给我们分了一块，我第一次吃蛋糕，原来蛋糕这么甜。</p><p> ───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小的时候，你给了我好几个苹果，今天帮客人搬沙发从一楼搬到二十楼，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客人也送了我一个苹果，只是没有你送的甜。</p><p> ───今天看见了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主角将他的肋骨取下来，做了一根项链送给了他爱的人，我，也想和他一样。</p><p> 把我送给你。</p><p> ───今天又摔倒了，好奇怪，身体最近总是会突然没有力气，还很疼，止疼药也不管用了，好在我能忍，我坐在地上缓两分钟，又可以继续站起来工作，老板夸我是最省心的员工。</p><p> ───听说在京市的消费很贵，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去京市偷偷的看你。</p><p> ───哥，我好想你，心里想，身体也想，想得好疼好疼。</p><p> ───我梦见我们做爱了，你抱着我，一遍遍的亲我，我感觉，好幸福。</p><p> ───哥，我好像没办法活着去见你了，我的肾，被人偷了。</p><p> ─── 哥，下辈子，你来把我偷走好不好?带我去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只属于你。</p><p> “好。”</p><p>喜欢配角上位，听说你老婆很香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配角上位，听说你老婆很香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