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p> 盐政所得，此时已去了一半多，若还扬厉铺张的话，只怕剩下这一小半也是留不住的。</p><p> 可现在却又是不得不花费的情况，唯有将先帝的陵寝修建地更奢靡浮华，才能显出陛下的孝心。</p><p> 怎么偏偏又出来这么个事情，边军的军械还没换好呢。</p><p> “存玉若忧心的是修缮之事，不如交给我去做。”</p><p> 存玉问：“你难道要出自己的钱去填这个窟窿吗，绝对不行。”</p><p> 年轻的少女抿嘴一笑：“当然不是，我是说我有法子用最少的花费修出华丽无比的望陵塔。”</p><p> 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响在耳边，存玉将她的话听到心里，认真地分析：“按以往花费，望陵塔虽不属于皇陵的主要建筑，但也要近百万两白银。”</p><p> “而且此次不同于以往，为向先帝彰显子孙的孝心，望陵塔周围还要再建四座七重佛塔，以慰先帝在天之灵。”</p><p> “若按户部估算，最少都得三百万两白银才够。”</p><p> 存玉身上的官服熨帖整洁，她从袖子中取出工部呈上来的画着望陵塔和佛塔具体样式的图纸，展开在手上。</p><p> “知云，你先看看这个图纸。”</p><p> 知云坐在她身侧，头低下去看，修长的手指从纸张上慢慢抚过，很快就翻看到结尾。</p><p> “好复杂，七重佛塔的工艺已经很难了，还要用这么华贵的材料去做，花费是绝不会少的。”</p><p> 知云收回手指，话锋一转，说：“不过交给我去做的话，不说用不上三百万两白银，一百万足矣。”</p><p> “我手下正好有会做这个的匠人，这些材料我也都有路径可以低价买来，只是有一点麻烦的，是少一个熟悉宫廷制式和忌讳的人。”</p><p> 膝盖上的图纸还敞开着，存玉心里的阴霾已经去了一半，她笑出来：“这个好办，工部多的是这种人，明日让工部尚书给你送来。”</p><p> 存玉合住手里的文书收好：“只是没想到知云竟然这么能干，不愧是江南有名的豪商。”</p><p> 马车停下，两人下车，知云想到她今天早上做的事情，说话的语气神秘起来：</p><p> “那你就来看看江南有名的豪商给你找来了什么宝物吧。”</p><p> 存玉的好奇心被一句话提了起来，她跟着知云一路走到竹林苑前院，跨进月洞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黑檀木制成的大箱子。</p><p> 箱子被放在地面中央，上面挂着一把大锁，小言带着几个仆役站在周围，萧府的小丫鬟们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讨论。</p><p> “我猜一定是满满一箱金银珠宝。”</p><p> “我觉得肯定是什么失传的名贵珍宝。”</p><p> “你们好俗啊，何姑娘又不是只有钱，我觉得会是大人喜欢的书画古玩，或者是什么活物。”</p><p> “活物”</p><p> “像是被药倒的狮子老虎什么的，所以才会用那么大一个锁锁住。”</p><p> 存玉听着丫头们天马行空的猜测，更好奇了。</p><p> 没有等多久，小言见到她们两人回来，就拿出钥匙解开了锁，然后招呼那几个杂役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抬出来。</p><p> 存玉看到盖子缓缓打开，四个仆役一人一边抬起来一个被丝绸遮住的七尺见长的东西，慢慢放在地上铺开的一张流光溢彩的绸缎上面。</p><p> 青色的丝绸和天蓝色的绸缎交相辉映，知云轻轻前去拉开覆盖在上面轻如云雾的丝绸。</p><p> 丝绸滑落，下面是一整块没有雕琢痕迹的玉，清润剔透，泛真幽兰色的光华，在明亮的日光下也不逊色。</p><p> 周围响起惊呼声。</p><p> “这是我几日前从一个徽商处买来的，据说是一位石商在深山里无意中开采出来的。”</p><p> 存玉轻轻抚摸它：“温热的”</p><p> “是的，它的神奇之处就在这里，明明是长在阴冷的地底深处，却偏偏是块暖玉，能润心肺，养五脏，柔筋强骨，效果比一般的药还要好呢。”</p><p> “我记得管家说过，你体寒很严重，这几年来吃了无数剂药也不管用。我就想着要是以这块玉做床，日久天长地养下去，想来身体总会变得好些。”</p><p> 周围的小丫鬟们发出惊叹声。</p><p> “好难得的玉！”</p><p> “何姑娘真富有呀。”</p><p> 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我怎么觉得大人好像在吃软饭。”</p><p> 不过很快就被激烈的交谈声压过去了。</p><p> 小言昂首挺胸站在最前面，心想这算什么，不过才几万两银子，对姑娘来说就是毛毛雨而已。</p><p> 以她家姑娘的身家，等萧阁老成了姑娘的姑爷，别说着区区几万两白银，就是几百万两都不在话下。</p><p> 手下的触感柔和温润，存玉心情奇妙地笑出来，也觉得像在吃软饭一样。</p><p> “既然是知云特地找来的，我却之不恭。”存玉像模像样地作个揖，“只好谢过何姑娘了。”</p><p> 热闹的院子里，暖玉莹莹泛着微光，知云脸上一片正经：“好玉自然该配美人，此玉赠予大人，也不算埋没它。”</p><p> 嗯但出</p> ', ' ')('\n <p>口的话不怎么正经呢。</p><p> 小言带着那些匠人去安置那块玉了，存玉不久前就已经知道这个小言就是当年那个缺着门牙整天跟在她们身后傻笑的小丫头。</p><p> 现在看起来聪明伶俐多了。</p><p> 虞朝有一种说法，小孩子体弱是因为命格太贵重，天王菩萨要早早召她去天上享福。</p><p> 因此有些富贵人家里，若有身体孱弱的儿女，疼爱孩子的父母便会为她选一个八字相合的幼童当替身，这个替身会替代原本的孩子出家，此生都侍奉在佛前，用来挡住孩子原本的命格。</p><p> 替身唯一解脱的方法是她代替的那个孩子去世，才会有些好心人把替身放走，但也有些人家会责怪是替身侍佛不诚才会害死自己的孩子，从而逼替身殉葬。</p><p> 太后就是宋家为体弱多病的嫡出女儿找的替身。</p><p> 当年的宋老夫人年过半百得了一个女儿，她把幼女当眼珠子疼爱。</p><p> 因为女儿出身便带着病，宋老夫人就精心挑选了一个三岁的孩子当替身，为她找了个最清苦的庙宇，让她拜了佛法精深的女道为师。</p><p> 只盼着她苦修佛法，得到佛祖的喜爱，替了自己女儿的命数。</p><p> 只可惜她这拳拳爱女之心也留不住病恹恹的女儿，在女儿七岁时，一场小小的风寒要了她的命。</p><p> 女儿死后，宋老夫人日夜悲伤，心痛欲死。</p><p> 她的大儿子，也就是宋绘，为了安慰老来丧女的母亲，将那个替身接了回来聊以慰藉。</p><p> 替身与宋小姐本就长得极为相像，再加上两人之间还有割舍不开的渊源，慢慢的，宋老夫人将自己对女儿的思念和爱转移到了这个替身身上。</p><p> 还为替身起了和女儿相似的名字，要将她写入宋家族谱。</p><p> 宋绘见母亲终于从悲伤中缓过来，再说又只是多一个妹妹而已，哪里会不答应。</p><p> 于是这个替身摇身一变，成了宋家正经的嫡小姐。</p><p> 想必当时的宋老夫人和宋绘不会想到，多年以后，这个养女会为宋家带来破天的富贵，也带来丧灭的钟声。</p><p> 几十年后的今天，这段秘辛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在世人眼里，太后娘娘出身高贵，凤仪天下，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没有人知道她卑微的过去，就连她的儿子也不知道。</p><p> 所以</p><p> “为什么要告诉我。”存玉跪坐在棋桌前，手执黑子缓缓落下。</p><p> 这是太后的死穴，为什么要告诉她。</p><p> 发须皆白的托孤大臣，如今的文臣领袖顾阁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面前人另外一个问题。</p><p> “你知道先帝死前对我说了什么吗？”</p><p> 话毕，却又不等存玉回答又继续说：“先帝说，梓潼心狠，必不会善待幼帝，若陛下长大之后，她还不肯放权，就让她来皇陵陪朕吧。”</p><p> “先帝给了我一份遗诏。”</p><p> 存玉落子的手停住，在她遇到的所有人嘴里，先帝与太后都是情义深重互相扶持的一对佳侣，可先帝驾崩前竟然打算让太后陪葬，真是难以置信。</p><p> 她抬头直视面前的老人。</p><p> 老人不看她，浑浊的眼睛里像有微光在闪烁。</p><p> “这么多年来，我没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此事，先帝留给我的遗诏，我十几年来从不敢离身。”</p><p> “我曾经希望我永远不会拿出它，甚至在陛下亲政那天，我以为我可以放心带着遗诏去见先帝了。”</p><p> “可没想到今日我会把它交给你。”</p><p> 存玉看着眼前的棋局，她也没想到顾阁老今日叫她来为的是此事。</p><p> 是因为这个垂垂老矣的老臣已经没有曾经指点江山的魄力了吗？</p><p> 她问这个老人：“从五年前起，太后娘娘和陛下就已经开始狠斗了，与之前你死我活的角逐相比，最近京里的流言实在是难以入眼。”</p><p> 宫变的时候顾阁老都没有拿出遗诏，为什么今天会因为一些流言而下定决心呢？</p><p> 顾阁老一颗颗收起桌上在经年累月的抚摸下变得光滑的棋子，棋子入篓，他偏头看向远方。</p>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