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p> 两个算得上只说过一句话的少年，突然被安排共处一室，宁也很是尴尬。</p><p>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裴序将自己带来的枕头往宁也床上一扔，神色自然又冷淡。</p><p> “你讨厌我？”</p><p> 裴序突然出声。</p><p> 宁也呼吸顿了一下，脖颈微微紧绷，抿了抿唇，回答：“没有。”</p><p> 房间的光影下，裴序的侧脸轮廓线条分明，略带一点儿锋利。但他的姿态与宁也相比，还是显得放松许多。</p><p> 他听到宁也的回答，缓慢转过头来，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是么，看你一晚上避着我，我还以为你挺讨厌我。”</p><p> 宁也不知裴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否认摇头：“没有，你想多了。”</p><p> 裴序笑了一声，坐到床边，张开的手指覆在床面，指间骨节明晰好看。</p><p> 他问宁也：“睡左边还是睡右边？”</p><p> 宁也：“都可以。”</p><p> “好，你睡左边。”裴序很快分了床的位置，将左边留给宁也，又看似礼貌地询问：“请问现在可以关灯了么？”</p><p> 宁也听出裴序话里的意思，他没有明着回答，直接走去关了灯。</p><p> 房间顿时陷入黑暗，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缓慢送进来一点外面路灯的光影，又暗又沉，算不上多亮，只能让人隐约辨清方位。</p><p> 宁也借着这点光，走到床的左侧。</p><p> 两个人都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p><p> 他们第一次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身体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p><p> 宁也平躺着，身体微微僵硬，抵着床铺的背脊很不舒服。</p><p> 他从来没跟别人一起睡过。</p><p> 他不习惯，也不喜欢，却不好拒绝。</p><p> 在父亲破产之前，宁也家里在逾市也算得上数一数二。</p><p> 他在逾市最好的私立学校读书，上下学都是家里的司机接送。他是独子，所有的东西都不需要与他人分享，就算是出去玩，在外面过夜，也从来不会和让人一起睡一个房间，更别提睡一张床——</p><p> 宁也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取向，所以他一直都注意自己交友的分寸，不会跟同性别的男生过于亲近。</p><p> 宁也闭上眼睛，不住地劝慰自己，只是一晚而已，不用太焦虑，不用太难受，明天就会分开睡。</p><p> 正当他的自我催眠快要起效时，他感觉到身侧的床微微发出动静。他不自觉睁开眼，侧头看过去，恰好看到裴序正侧着身躺着，面朝着他这边。</p><p> 暗色里，裴序的眸光是平静的，无波无澜的，偏偏宁也觉得他在很专注地看着自己。</p><p> 隔着身体之间的距离，宁也仿佛能感觉到裴序的气息，很静，很细微。</p><p> 随后宁也看到裴序的目光从自己的脸上往下移，不知是看什么，接着又回到他脸上。</p><p> “你还挺白的。”</p><p> 裴序的话让宁也的呼吸蓦地一滞，宁也喉结滚动，下意识往裴序刚刚看过的方位看过去。</p><p> 晚上他穿的是到膝盖上方的宽松短裤，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大腿皮肤连带着膝盖和小腿，在夜雨的暗沉中白得晃眼。</p><p> 宁也不是第一次被别人说白，他个子虽高但是骨架纤瘦，皮肤很透，五官更显精致，以前在逾市的时候有被邀请当过几次模特拍过几次广告。</p><p> 当时很多人夸赞他骨相生得好，夸他皮肤白，那些带着笑意的夸奖从没有像这次这般令他怔愣失措。</p><p> 是因为躺在一张床上的缘故吗？</p><p> 是因为这样的场景有些惹人遐想吗？</p><p> 是因为眼前的少年正用那双狭长沉寂的眼睛注视着他吗？</p><p> 宁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强烈的失氧感快速涌上大脑，喉咙干涩。</p><p> “……关你什么事。”</p><p> 宁也僵硬丢下几个字，侧过身子背对着裴序。</p><p> 而在裴序看不到的地方，宁也悄悄用手掌按住自己不受控制乱跳的心脏。</p><p> 宁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不喜欢裴序的。</p><p> 因为裴序只用轻巧玩笑似的一句话，就彻底扰乱他从未起过任何波澜的心。</p><p> 裴序就像他少年时期一场轰轰烈烈的雷阵暴雨，来得毫无预兆。</p><p> 而他慌乱无措，无法招架，淋得满心湿漉。</p><p> 04</p><p> “……随着台风远离，本市风力明显减弱，各类预警信号已逐渐解除，本市道路交通将逐渐恢复，市民出门仍需注意道路积水……”</p><p> 晨间的电视新闻播报着最新的台风动向，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只有电视机在不断闪烁着画面。</p><p> 这栋年代久远的老洋房，保持着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装修风格，墙壁和各类装饰摆设的色调都略显暗沉，碰上这样的雨天，房子里面更是昏昏暗暗。</p><p> 人是视觉动物，会下意识寻找亮光。</p><p> 宁也走下楼梯，先是看了一眼开着的电视，随后看向餐厅。</p><p> 餐厅里，圆形红木餐桌上方的吊灯散发着明亮的光，驱散了不少雨天的阴沉。</p> ', ' ')('\n <p> 裴奶奶站在桌旁，将一个冒着微微热气的小瓷碗放到桌面，笑着招呼宁也：“正想叫你起来吃饭呢，快过来。”</p><p> 宁也脚步微顿，目光不自觉落向圆桌另一侧。</p><p> 裴序坐在圆桌前，落下一个冷漠侧影。</p><p> 他的视线定在桌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上，对于宁也的到来似乎不为所动，眼皮都没抬一下。身上新换的黑色t恤不像昨天那件衬衣那样让人有距离感，却仍然让人感觉生疏且陌生。</p><p> 宁也不知道昨晚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p><p> 房间里也已经没有人，只剩他一个。</p><p> 刚醒的他其实还有一丝恍惚，好似夜里见到裴序只是他做的一个梦。</p><p> 就像分开的这四年，他每一次梦到裴序，每一次以为自己见到裴序了，到最后才发现，那只是一个梦。</p><p> 宁也缓慢走向餐厅。</p><p> 冷水洗漱过的他已经清醒不少，能知道昨夜见到裴序不是在做梦，此时此刻他也能很好地收拾整理好自己混乱的情绪，以冷静的面貌面对裴序。</p><p> 宁也停在圆桌旁，裴奶奶热切地给他拿来勺子，说着：“刚熬好的红枣小米粥，快坐下来趁热吃。本来想给你买你以前最喜欢吃的小笼包子，可惜这台风天的，巷子口的包子铺都没开门。”</p><p> 一碗小粥，轻而易举勾起宁也的许多回忆。</p><p> 宁也稍作掩饰，接过裴奶奶递来的勺子，微微笑起来：“奶奶，没关系的，我也很喜欢小米粥。”</p><p> 宁也拉开椅子坐下，搅动勺子，舀起一小勺粥，尝了一口。</p><p> 粒粒金黄的小米粥放了一点儿糯米，熬得很粘稠，红枣点缀，粥米的清香和红枣的甜香很好地融合在一块。</p><p> 是他在这里生活的那一年里，非常熟悉的味道。</p><p> 裴奶奶特意将桌上的小菜往宁也这边挪了挪，笑着问宁也：“粥的味道怎么样，有没有王阿姨做的好吃？”</p><p> 王阿姨是这儿的保姆阿姨，平时会过来给裴奶奶做饭、打扫卫生。高三那会儿，家里也一直是王阿姨做的饭。</p><p> 这两天刮台风，王阿姨没有过来。</p><p> “好吃，”宁也点着头说，“奶奶做的更好吃。”</p><p> 裴奶奶顿时笑开：“这可不是我做的，裴序不舍得我这一把老骨头给你们做早餐，很早就起来了。”</p><p> 闻言，宁也微愣，抬眸瞧向对面坐着的裴序。</p><p> 裴序神态自若，没有什么反应，仿佛没听到他和奶奶的对话，目光只落在电脑屏幕上。</p><p> “我还以为这孩子什么都不会呢，没想到在外面几年，都学会做饭了。”</p><p> 裴奶奶笑呵着，转身去忙自己的事，很快离开了餐厅。</p><p> 偌大的空间顿时只剩下宁也和裴序两个人。</p><p> 餐厅连着厨房，一侧的墙壁是紧闭的拱形窗户，有半面墙那么大。</p><p> 窗外的世界湿漉漉的，昨夜一场暴雨，院落草坪上落满了树木的断枝和败落的树叶。</p><p> 淅沥缠绵的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动，雨声被隔离，变得细微，在耳边窸窣作响。</p><p> 这样寂静的雨天，这样安静的独处，让宁也感觉到窒闷。</p><p> 他的手指握着勺柄，肩膀僵硬，一直保持着先前与奶奶说话时的姿势，没有动。</p><p> 与宁也相反，裴序表情自然且淡定，右手修长的食指轻轻滑动着鼠标触控板，另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搭在桌面上，手背筋骨分明，手腕处凸出的腕骨弧度微妙好看。</p><p> 他应该很早就吃完了早餐，笔记本电脑旁边摆放着空了的瓷碗。</p><p> 宁也不知道裴序为什么吃完早餐了还坐在这里，房子那么大，只有餐桌这里可以办公？</p><p> “还要看我多久？看我能看饱？”</p><p> 裴序的声音突然响起，宁也这才晃神，发觉自己刚才一直在看他。</p><p> 他顿时觉得尴尬，喉咙发紧。</p><p> 裴序瞧着宁也，眼皮微掀，瞳孔很黑，透不出情绪。</p><p> 见宁也一直没动那碗粥，他再次开口：“怎么，因为是我煮的，所以不想吃？”</p>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