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p> “好，去吧。”</p><p> 跟着闻津离开休息厅，章柳新才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重新获得了空气一般，压了压胸脯，从那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中回过神来。</p><p> “呼吸都不会了？”</p><p> 章柳新坦言：“我很紧张，我从来没见过阁下。”</p><p> 事实上除了闻津这种身份的天之骄子，不会有人和执政官这么近距离地说话还不紧张。</p><p> 闻津并没有表露什么情绪，凤眸中没有一丝波澜，淡淡地说：“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紧张什么。”</p><p> 章柳新愣怔片刻，唇角边溢出一抹苦笑，很快又被掩藏掉，轻声说：“嗯，也是。”</p><p> 今天全银州都要给闻少大婚一个面子，唯独太阳不给，天色有些暗沉，章柳新在会场外候场时，盯着旁边的白山茶看了许久，天气不好，新鲜娇嫩的山茶花也丧失了光泽，像是此时此刻章柳新内心的写照。</p><p> 要是母亲在就好了，章柳新盯着厚重大门上的木纹看了看，或者姜悠。</p><p> 总之，在称为人中最重要的几件大事之一的婚礼上，他没有一件事情如意。</p><p> 没有真心祝福的家人，没有同他闲谈的好友，更没有两情相悦的爱人，只有自己。</p><p> 不过说苦中作乐也好，自我安慰也罢，在大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章柳新在想，好在他的新婚丈夫并不喜欢传统的婚礼模式，所以在这个时候起码他的身边没有站着章既明。</p><p> 橱窗婚姻（4）</p><p> 穹顶垂下的铃兰花串如月帘般轻轻晃动着，花穗在一种朦胧的柔光里浮动，铃兰花潮泛起涟漪时，一阵清新的温柔香气漫上。</p><p> 柔色的帷幔轻轻垂下，昂贵的水晶垂饰倾泄，与地面层叠的花境相融，显得愈发璀璨。水晶灯的光晕在精心雕琢的花艺上织出细碎的金网，同样，在他指尖攥着的捧花上留下光屑。</p><p>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梦里的场景，而闻津就站在光晕的最中心，也站在他美梦的最顶端，他每迈出一步，与闻津的距离就缩短一步。</p><p> 这大概是闻津柳新想道。</p><p> 闻家人的基因出色，闻津有一双再标致不过的凤眼，他瞳色很深，是纯净毫无杂质的墨色，被他凝望时，会不自觉地失神。</p><p> 大概没有谁能同闻津一样拥有如此完美的皮囊，他的脸上没有褶皱，没有斑驳，一颗痣也没有，像是那种冷色的贵釉，也像一束冰百合，就这样独立于一室浮光掠影之中。</p><p> 这身婚服很适合闻津，同样是以珍珠白为主调，每一寸都严丝合缝地勾勒出闻津的身线，肩背宽阔，光影流淌在礼服上，激起柔润的光泽，衬得人愈发矜贵。</p><p> 他仅仅是站在在那里，就让周遭的浮华喧嚣都黯然失色。</p><p> 直到章柳新走至他的面前，才看清原来他的胸口处别着的不再是那朵胸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胸针。</p><p> 这枚胸针呈柳枝状，一片片纤长的柳叶都由深邃的橄榄绿色钻石精雕而成，铂金细丝如缠绕着将钻石牢牢托起，又在边缘处极尽收敛，光线照耀时，那抹橄榄绿便涌动起来。</p><p> 章柳新抬头，撞进了闻津深沉的目光，在那片纯净的墨瞳中，他看见自己闪烁着泪花的双眸。</p><p> 同闻津携手走过的这一段路很短，章柳新做不到目不斜视，余光里闪过许多张面孔，有名的，无名的，相熟的，陌的。还有许多道视线，探索的，嫉妒的，悲伤的。</p><p> 直到走到尽头的礼台上，他重新与闻津相对，那些复杂的情绪才如潮水般退去。</p><p> 这次主持婚礼的是州委的人，章柳新依稀记得对方也是闻津某个相熟的叔叔，老爷子嗓音很和缓，说：“接下来，请两位新人对彼此说结婚誓词。”</p><p> 章柳新顿了顿，这个环节是什么时候加上的？</p><p> 婚礼的流程他是确认过的，他记得全程他只需要说一句“我愿意”，但为什么……</p><p> “柳新。”</p><p> 闻津的嗓音打断了思绪，章柳新被这句“柳新”定在原地。</p><p> “非常感谢你，能够作为我的爱人，在未来和我一起走下去。”</p><p> “我愿意对你承诺，我会永远爱你，珍惜你，我将对你永远忠实。”</p><p> 闻津的目光仍然是平静的，但此时此刻，又让章柳新产一种这是永恒的错觉。</p><p> 这简直像一个水晶球，章柳新想道，或者是一扇精心装点精美绝伦的橱窗，闻津像童话里的人物一样说这些话，哪怕是虚假的，他都无可避免地感受到幸福。</p><p> 原来，离闻津这样的距离，才能看到他喉结处的那粒小痣。</p><p> 章柳新的目光从那粒痣到闻津的眼睛，像是从一个小的星球到他浩渺的宇宙，脑中那些临时起意的，华丽的，浪漫的，复杂的语句尽数消散。</p><p> 只剩下最后一句——</p><p> “闻津，我爱你。”</p><p> 闻津的唇角微微上扬，漂亮的眼睛动起来。</p><p> “下面就请新人交换戒指。”</p><p> 戒指。</p><p> 章柳新昨晚失眠的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此，他和闻津没有</p> ', ' ')('\n <p>一起挑过戒指，这是正常伴侣才会做的事，他们这样的关系实在没必要，所以都交给闻津的助理包办了。</p><p> 戒盒轻启，里面躺着一对昂贵又美丽的男士钻戒，果然是闻家的气派。</p><p> 闻津取出一枚，拇指先碾过他的指腹，再顺着骨节弧度往下滑，章柳新指尖微蜷，闻津垂着眼看戒面的碎光漫过他的指骨，推到第二指节时稍顿，最后一寸推进去的瞬间，两人指腹相触，是一种很轻很柔的触感。</p><p> 紧接着，闻津对他伸出了手，章柳新照着他的模样取出另外一枚钻戒，慢慢地套在了闻津的无名指上。</p><p> 这大概是闻津柳新记得学时代的时候，闻津就从来不戴任何饰品。</p><p> 台下掌声渐起，目光中心的那颗痣逐渐靠近，又逐渐模糊，直到额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台下的掌声愈演愈烈，章柳新才反应过来，闻津亲吻了他的额头。</p><p> 这个吻很短，也许很长，闻津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落到他的颈侧，那枚由他亲手戴上的指环在颈侧留下一个极浅的压印。</p><p> 后面发的事章柳新仍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只是像个垂线木偶一般乖顺地跟在闻津身后，同一个个大人物问候。</p><p> 闻津工作的科学院院长过来同他攀谈，明明是婚礼，这两人却聊什么细胞，章柳新听得很恍惚，可能是露出了有点傻的表情，被闻津拍了拍肩膀，让钟思询带他出去透风醒醒神。</p><p> “钟小姐，我去个洗手间，一会就回来。”</p><p> 章柳新迫切需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钟思询点头后他就逃进了卫间。</p><p> 穿着婚服的新郎独自坐在马桶上，这个画面有些滑稽，章柳新拍了拍脸，分明没喝酒，他却感觉像喝醉了，可能是因为闻津的那个吻。</p><p> 他轻轻触到自己的额头，当然，不可能有任何痕迹，但他还是觉得闻津的温度留在上面。</p><p> 这个动作有点痴汉，章柳新无奈地笑了下，收回了手准备回会场。</p><p> 刚拧动门把手就听见外面传来两个男声。</p><p> 其中一个人说：“不愧是闻少啊，今天那位都来了，真给闻家面子，说他是太子都不为过了吧。”</p><p> “滚蛋，你想死别拉着我，嘴巴把着点门可以吗？”</p><p> 那人冷哼一声：“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我是真没想到闻津会娶一个瘸子，他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少爷居然看得上章柳新那种人。”</p><p> “不是说他们很早就认识了吗？不过也就是利益交换吧，没什么好说的。”</p><p> “真的，那这算不算闻津唯一的污点了，我从小到大都听我爸念叨着他的名字，不过再优秀再有名有权又怎样，还不是得为了家族去联姻，娶一个多半话都没怎么说过的残废。”</p><p> “那你别说，章柳新也是命好，有本事，能傍上闻津，要不是知道闻津那种人看不上他，刚才在台上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他们俩两情相悦呢。”</p><p> “啧啧，不过章柳新应该对闻津动真情了吧，毕竟大少爷长得好，刚才在台上那说什么我爱你，还真挺情真意切的。”</p><p> “……”</p><p> 似乎是又有人进来，两个人噤了声就离开了，章柳新兀自摇了摇头，嘴角一丝苦笑，这或许就是和闻津结婚必须经历的事，他早就应该清楚。</p><p> 可是心里仍然飘过一团乌云。</p><p> 他叹了口气，没急着回到宴会厅，而是一个人绕去了后花园。</p><p> 后花园很大，因为婚礼，种满了浅色系的鲜花，章柳新一走进，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水百合的味道。</p><p> 他坐在喷泉旁的长椅上，盯着喷泉的水池发呆，他又不免想到了刚才那个吻，和闻津落在颈处温热的手，还有那些刺耳难听的真话。</p><p> “喵呜——”</p><p> 章柳新回过神来，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p><p> “簌簌——”</p><p> 章柳新被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旁边轻微抖动的花丛，那是一棵白色的山茶花树，几朵茶花被抖落下来落到地上。</p>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