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p> 杜老丁阴着脸去踹门，“这时候晓得没脸了？你藏在屋里做什么？丢人的东西，老子打死你。”</p><p> 杜母像个陀螺一样从西厢蹿出来。</p><p> 巧妹惊讶地“哇”一声，“我奶跑得真快。”</p><p> 李红果伸手捂住她的嘴。</p><p> “干什么干什么？你打我？要打你打你的好儿子，都是他惹事。”杜母高声嚷嚷。</p><p> 杜父看她还敢大声，他脱下鞋追着她打，杜明见了赶忙去拦。他不敢去推杜父，只能挡，杜母躲在他身后一点事没有，他挨了好几鞋底。</p><p> 杜父跑累了，他撂下鞋呼哧呼哧喘粗气。</p><p> 杜明揉着拍疼的肉，他怀疑他爹是想打他来着，鞋底子一个劲往他身上呼，一下比一下响亮。</p><p> “江荷花，我告诉你，你再给我没事找事，我要你好看。”杜父怒火未消，他粗声地警告。</p><p> “我没事找事？是老二找事，他不骂我我能打他？”杜母不服气。</p><p> 杜老丁压根不信，杜黎就不是没事找事的性子，他跟牛棚里驯服的老牛一样，抽在身上的鞭子见血了，他才会叫一声。</p><p> “你不提他媳妇，他什么事都没有。”杜老丁知道杜黎在乎的是什么。</p><p> 杜黎没想到他爹今天会站在他这一边，他忍不住老实交代：“青娘心疼我太瘦，她打算每到逢双的日子就托过路的船捎回来一份吃食，让我们一家人饿的时候能填填肚子。我跟我娘说，她讥讽青娘是铁公鸡拔毛，还嫌我丢人，骂我眼皮子浅，说我丈母娘会笑话她。”</p><p> 杜老丁一听又要脱鞋打人，杜明一个闪身跑了，生怕鞋底子又呼在他身上。</p><p> 杜老丁瞪他一眼，继而指着杜母骂：“还说不是你找事，你落着好还不知足？”</p><p> “我稀罕？”</p><p> “不稀罕你别吃。”杜老丁见她今天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要跟他犟，他气得冒火。</p><p> “不吃就不吃，我不稀罕吃孟家的东西。”杜母一想到潘婆子会在背后笑话她，她气都气饱了。</p><p> 杜老丁不管她了，他去中堂坐着，等饭好。</p><p> 杜黎去蚕室喂蚕，巧妹跟在他后面溜进去，“二叔，我二婶还会给我们买吃的吗？”</p><p> “会，后天下午你去渡口玩，有船过来叫我的名字，你就去接包袱。”杜黎说，他叮嘱道：“你在渡口不能去河里玩水，掉水里爬不起来可就没命了，到时候再也吃不到你二婶买回来的甜甜的毕罗、香香的胡饼和软软的米糕。”</p><p> “我一定不玩水。”巧妹高声说。</p><p> 巧妹心心念念这个事，第二天吃过午饭就往渡口跑。</p><p> “明天下午船才会来。”杜黎笑着提醒。</p><p> “我去看看，万一今天来了呢。”巧妹像只蝴蝶一样飞跑了。</p><p> 不止巧妹惦记，就是杜黎在田埂上割黄豆杆的时候，偶尔起身捶腰，他的眼睛都会不由自主往过船的河面上瞅。要是恰好有船路过，明知道不会是他等待的船，他还会心跳加速，一瞬间冒出许多汗。</p><p> 不受欢迎的太阳落了又起，再次西垂的时候，一艘乌篷船来到杜家湾渡口。</p><p> “谁是孟青的婆家人？”船家盯着渡口的一群小丫头问。</p><p> “我我我，我二叔叫杜黎，孟青是我二婶，我叫巧妹。”巧妹欢欣雀跃地跳出来。</p><p> 船家用船橹把沉甸甸的竹篮递上岸，“拿好喽，后天的这个时候还在这儿等我啊。”</p><p> “好，谢谢船家爷爷。”</p><p> 巧妹提起篮子，她发现提不动，只能求助：“秋月姐，你来给我帮帮忙。”</p><p> “那你得给我分一点吃的。”秋月是杜大伯的孙女，她三个哥哥都在上蒙学，家里用钱多，吃穿上抠得紧，她在家吃不好，在外就嘴馋。</p><p> 巧妹舍不得，她改主意说：“我要去喊我哥来。”</p><p> “你跑了我们就把篮子里的吃的都拿走。”</p><p> 巧妹要气哭了。</p><p> “快送地里去，不要耽误。”船家怕小姑娘误事，他出声说：“小姑娘，你帮帮她，东西送到地里她家里人肯定不会少你的。”</p><p> 话落，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飞一样跑来，是前天那个黑瘦黑瘦的男人。</p><p> “船、船家，有我的包袱吗？”杜黎快要跑断气了。</p><p> 船家指指青石板上的篮子，“东西送到，我走了。”</p><p> “二叔……”巧妹想告状，一转眼见她二叔拎起篮子就走，她赶忙拎腿追上去。</p><p> 杜黎小气，渡口的孩子有十来个，都是一族的，他不好分一个不分一个，都分吧，分少了不好看，分多了他舍不得，只能装作着急忙慌地跑了。</p><p> 家里的人都在地里割稻子，就连锦书也在地里，杜黎趁家里没人，他开门进屋先拿两个毕罗放箱子里。</p><p> “二叔，二叔……”巧妹追回来了。</p><p> 杜黎提篮子出去，“巧妹快来，我们先吃。”</p><p> 竹篮上层装着樱桃毕罗和豆沙毕罗，下层是薄荷团糕，杜黎各拿出一个，各掰下一半递给巧妹。</p> ', ' ')('\n <p> “我要把篮子拎去地里，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在家里玩？”他问。</p><p> 巧妹嘴巴不得空，她用行动告诉他，她要去地里。</p><p> 杜黎一手拎篮子，一手拿着樱桃毕罗吃，毕罗皮脆瓤软，里面的樱桃汁水都烤出来了，但樱桃的色泽依旧鲜艳，跟新鲜的樱桃没两样。</p><p> “二叔，你跑得真快呀！”锦书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p><p> “哥，你看，这是樱桃，可甜了。给，这个给你吃。”巧妹乐滋滋地献宝。</p><p> 杜黎拿个樱桃毕罗给他。</p><p> 叔侄三人一路走一路吃，等走到自家水田，三个人都吃饱了。</p><p> “爹，大哥大嫂，来吃点东西。”杜黎高声喊，“青娘买了毕罗和糕团回来。”</p><p> 杜父和老大两口子相继从稻田里走上来，只余杜母还在田里弯腰割水稻。</p><p> “娘，来吃点东西。”杜明给他娘递个台阶。</p><p> “我不吃！”杜母粗声粗气地说，“没出息的东西，也不嫌丢人。”</p><p> 杜黎高兴，他只当没听见。</p><p> 你是他亲娘？</p><p> 午后， 茶寮的小二趴在桌上打瞌睡，柜台后面，掌柜躺在胡床上睡觉。</p><p> 突然， 挂在门楣上的鸟笼里， 八哥跳着脚尖着嗓子嚷嚷一句：“来客人了。”</p><p> 砰砰几声响， 小二和掌柜都站起来了。</p><p> 孟青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敲一下鸟笼， 说：“下次再歇晌把鸟笼取走吧。”</p><p> “哪能取走，留它就为盯梢的。”掌柜搓一把脸，他甩甩头保持清醒，问：“今天是逢双的日子？又来买糕点？”</p><p> “对，今天是六月初八，逢双的日子。还有没卖完的糕点吗？”孟青问。</p><p> 掌柜招手让小二去后厨问问， 片刻后， 小二端来一个蒸箩， 里面装着晌午没卖完的吃食。</p><p> “还剩三个炙鹅毕罗、半笼定胜糕和半笼栥糕。”小二说。</p><p> “我都要了，帮我包起来。”孟青把篮子里的铜板倒出来，说：“多少钱？你自己数吧。”</p><p> “炙鹅毕罗十文一个，你也要？”掌柜问。</p><p> 孟青点头。</p><p> “定胜糕和栥糕是早上没卖完的，便宜点卖给你，一文钱两个， 一共五文。”掌柜过来数钱，“我拿走三十五文， 剩下的十个铜板你拿走。”</p><p> 孟青拎着篮子离开茶寮， 她到渡口的时候，朱船家的船已经在渡口等着了，她跑几步， 把篮子递过去。</p><p> “朱叔，船资在篮子里。”她说。</p><p> “我看见了。”船家拿走五文铜板，他嗅几下，说：“今天有肉食？我闻到味了，真香。”</p><p> “有炙鹅毕罗。我男人要是还在渡口等着，你跟他说一声，毕罗只剩三个了，让他分一下。”孟青不好意思地说。</p><p> “你男人也托我给你带话了，过两天他们要来城里卖粮食，你后天不用再买吃食送回去。”船家说。</p><p> 孟青应好。</p><p> 船离开后，孟青离开渡口。她出门的时候，孟父孟母和孟春带着望舟先去纸马店了，她这会儿直接过去，不用再回家。</p><p> 纸马店后面的大排屋已经落成，在原有的地基上往后退一丈远，加上原有的院子，南北总长二丈三尺。如今左右分列四间大排屋，夹在大排屋中间靠后的位置又起一座小楼，楼下是后堂，楼上是阁楼。</p><p> 孟青的作坊就位于阁楼上，四面墙上三面都有窗，唯一没窗的那面墙立着一排四层的架子，最下面一层是装颜料和骨胶的瓶瓶罐罐，上三层如今堆放着颜色各异形状多样的零碎纸样。</p><p> “大师姐，师父让你晚点过去。”沈月秀看见孟青的身影，她小跑过去说。</p><p> “出什么事了？”孟青皱眉。</p><p> “衙门里的人来收户钱，他们在纸马店还没走。”</p><p> 孟青闻言明白了，商人要交户钱和商税，户钱是每年年中收缴，除了要核查账本，还要核对商户人家的人口。</p><p> “少东家出来了，我们是不是能过去了？”沈月秀看见孟春从纸马店出来。</p><p> “恐怕不是，再等等。”孟青阻止。</p><p> 不多一会儿，孟春跑了过来，不等孟青问，他面带苦色地交代：“户役要把我们划拨为大户，户钱涨了两贯，今年要交六贯钱。纸马店没这么多钱，爹让我回去拿。”</p><p> “怎么定为大户了？因为我们的商铺扩大了？”孟青问。</p><p> “对，户役说我们的商铺跟以往相比，身价至少翻了一番，还多了六个学徒，不再是中户，要按照大户的标准收户钱。”孟春忿忿不平。</p><p> 孟青摆手，“回去拿钱吧。”</p><p> 官府根据商户的收入、住宅、商铺和牲畜的价值把户钱分为三档，分别为低户、中户和大户。孟家往年收入不高，一年有个三四十贯，位于嘉鱼坊的住宅估价是四十贯，牲畜就一头驴子，按照这样算是位于低户的范围内。但位于瑞光寺山下的纸马店值钱，地皮就值八十贯，如今不仅地盘扩大了，还新建两排大屋，官府给商铺估价二百贯，已到</p> ', ' ')('\n <p>大户的定算范围。</p><p> “官爷，没有茶水，你们勉强喝几口绿豆水解解暑。”孟母给两个户役端来两碗绿豆水。</p><p> 户役接过，个子小的那个喝几口水，放下碗闲聊：“靠山凉快些，城里太热了，河里的水都是热的。”</p><p> 另一个户役没喝水，他在后院转一圈，问：“你们这儿有孩子？你们儿子已经成家了？”</p><p> 孟母跟孟父对视一眼，她笑着说：“他才十六岁，连亲事都还没有定下，哪来的孩子。孩子是我女儿的，乡下蚊子多，孩子被咬得受不了，她带孩子回来住。”</p><p> 户役点头，没有再问。</p><p> 孟父孟母又对视一眼，难不成是他们想多了？</p>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