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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沉地压向长安市。
    一场连绵的秋雨突然落了下来。
    气温骤降,飘著湿冷的土腥味。
    王建军驾驶著那辆破旧的银灰色轿车,静静开回了北郊。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车灯没有开,整辆车如同潜行在深海的幽灵。
    此时的建材批发市场已完全没入黑暗。
    白天那些喧囂的重型卡车和切割机轰鸣都消失了。
    这里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巨大钢铁坟场。
    只有零星的野狗在废弃钢材堆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吠叫。
    王建军將车停在距离市场入口两条街外的一个废弃桥洞下。
    他熄了火。
    拔下车钥匙,將拉链拉到领口最顶端。
    他没有撑伞,推开变形的车门,迈入冰冷的秋雨中。
    雨水迅速打湿了他那件陈旧的灰色夹克。
    他眼都没眨,任凭雨水冲刷。
    步伐平稳而轻盈,避开了地上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水洼。
    沿著市场外围那堵斑驳的红砖墙,他无声地向前行进。
    白天那个憔悴的麵馆老板娘,像一根刺,卡在魏家这个庞大堡垒的缝隙里。
    王建军的直觉从不骗人。
    那个女人眼里藏著能將魏家咬出血的致命线索。
    十分钟后。
    他来到了那家麵馆所在的街角。
    麵馆已经打烊了。
    那扇油腻的卷闸门被拉下了一大半,只留下一道不到半米高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微弱而昏黄的灯光。
    王建军停在巷口的阴影里。
    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节奏。
    將心跳压至每分钟五十次以下,让全身器官进入最灵敏的战术感知状態。
    淅沥的雨声被大脑自动过滤。
    风吹动铁皮棚的声音被剥离。
    他捕捉到了从麵馆深处传来的异样声响。
    那是极度压抑的啜泣声。
    夹杂著金属工具敲击砖块的沉闷碰撞。
    还有剧烈的、充满恐惧的喘息。
    王建军猛地睁开眼睛。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突入。
    那道卷闸门一旦被触碰,一定会发出巨大的金属震颤声。
    他转身走向麵馆背后的那条死胡同。
    巷子里堆满了散发著恶臭的泔水桶和废弃木板。
    王建军踩著湿滑的墙根,来到麵馆的后院外。
    那是一堵两米多高的水泥围墙。
    上面还插著防盗用的碎玻璃渣。
    王建军目测了一下距离。
    没有助跑,也没有借力。
    他的双腿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恐怖的弹跳力。
    整个人拔地而起,如同黑夜里的一只夜梟。
    他的双手精准地扣住围墙顶端两块碎玻璃之间的缝隙。
    手臂猛然发力,身体轻盈地越过墙头。
    紧接著,他在空中调整姿態。
    双脚落地时,膝盖极度弯曲,卸去了所有的下坠力道。
    没弄出半点动静。
    他稳稳地降落在了满是积水的后院里。
    后院堆满了煤渣和发黑的洗碗盆。
    正前方,是后厨那扇沾满油污的小排气扇。
    排气扇的叶片早就停止了转动。
    王建军贴著墙根摸了过去。
    透过排气扇叶片之间的缝隙,他清晰地看到了后厨里的景象。
    惨白的白炽灯泡在头顶摇晃。
    白天那个老板娘正跪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她手里握著一把生锈的菜刀,正在发疯般地撬动灶台最底层的一块红砖。
    她的手指已经被粗糙的砖缝磨破,鲜血混著泥灰糊满了手背。
    但她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拼命地挖著。
    终於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那块暗砖被撬鬆了。
    老板娘扔掉菜刀,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將砖头抠了出来。
    暗砖后面,是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墙洞。
    她颤抖著双手伸进去。
    摸出了一个被多层防水油纸死死包裹著的长方形物体。
    这是一本黑色的日记本。
    老板娘將那个日记本死死地抱在怀里。
    就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抱著一颗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她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泪鼻涕糊满了整张憔悴的脸。
    王建军的目光锁定在那个被油纸包裹的日记本上。
    那就是魏家这座庞大冰山的一角。
    就在老板娘准备將日记本塞进贴身衣服里的时候。
    麵馆前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剎车声。
    紧接著,是两声沉闷的关门声。
    雨幕中,皮鞋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沉重,直奔麵馆而来。
    粗暴无比的砸门声骤然响起,震得卷闸门哗啦作响。
    “陈寡妇!”
    “给老子开门!”
    一个粗獷且带著浓重戾气的声音在门外炸响。
    “装什么死!”
    “恆泰的场地租金已经逾期三天了,今晚再交不出来,老子把你这破店砸了!”
    后厨里。
    老板娘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绝望地跌坐在满是油水的地上。
    手里的日记本险些滑落。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抑著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恐惧,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那是被极度暴力长期凌虐后留下的创伤应激反应。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大。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强子,去车里把断线钳拿来,直接把锁绞了。”
    “这娘们肯定躲在里面。”
    金属工具碰撞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王建军站在后院的黑暗中。
    冰冷的雨水顺著他的髮丝滴落。
    他的呼吸稳得像深潭水。
    但他的眼神,已经从一个潜伏的侦察兵,切换成了准备狩猎的“阎王”。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双黑色的战术手套。
    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
    將魔术贴拉紧,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恆泰地產的人。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省去他找人的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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