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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新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赵山河在文创产业园的那间小办公室里,迎来了第一位访客。</p><p> 沈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换成了墨绿色的,整个人依然清冷,但比上次在美术馆见面时多了一丝柔和的暖意。她敲了敲门框,没有直接进来,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允许。</p><p> “进来。”赵山河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看到是她,微微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p><p> 沈溪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陈馆长说的。”她环顾了一下这间不大的办公室,目光在那几幅画上停留了几秒,“他说你在这里有个小天地。”</p><p> 赵山河给她倒了杯水,沈溪双手接过,没有喝,只是握着纸杯,指尖微微泛白。赵山河注意到她的手还是凉的——也许她的体温天生就偏低,也许美术馆的暖气不够热,也许她紧张。</p><p> “有事?”赵山河靠在椅背上。</p><p> 沈溪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陆一舟的画展,方案初步定了。陈馆长让我来给您看一下,听听您的意见。”她从包里拿出一沓A4纸,递过来。赵山河接过,一页一页地翻。方案做得很细,展期、展品、空间布局、灯光方案、宣传计划、预算明细,每一项都考虑得很周全。最吸引他的是空间布局——沈溪把展厅分成了三个部分,分别叫“寻”“渡”“归”。第一部分“寻”,展出陆一舟早期的作品,风格多变,看得出在寻找自己的语言。第二部分“渡”,展出他近两年的代表作,包括那幅《渡》,风格已经成熟,东西方美学的融合找到了平衡。第三部分“归”,展出他最新的几幅作品,尺幅更大,色彩更饱满,像是从彼岸回到了此岸,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亮。</p><p> 赵山河合上方案,看着沈溪。“这方案你做了多久?”</p><p> “一个多月。”沈溪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山河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纸杯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掩饰某种紧张。</p><p> “很好。”他把方案放在桌上,“就按这个做。”</p><p> 沈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她张了张嘴,想问“您不再仔细看看”,但最终没有问。她端起纸杯,终于喝了一口水。</p><p> “赵先生,还有一个事。”她放下纸杯,“陆一舟想请您吃顿饭,当面感谢您。”</p><p> 赵山河想了想,说:“不用了。画展做好,就是最好的感谢。”</p><p> 沈溪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中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说。</p><p> “我会转告他。”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方案,“赵先生,那我先走了。不打扰您工作。”</p><p> “我送你。”</p><p> 赵山河送她到门口。沈溪站在走廊上,转过身,看着他。</p><p> “赵先生,您为什么愿意帮一舟?你们素不相识。”</p><p> 赵山河想了想,说:“因为他的画好。”</p><p> 沈溪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更接近一种释然。</p><p> “您和陈老师说的一样。他说您当初帮他办画展,也是因为‘画好’。”她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赵山河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站了好一会儿。</p><p> 山海互娱的“光”在新年第一周又拿了一个奖。不是什么大奖,一个行业媒体评选的“年度最佳独立游戏”,但夏晚晴还是很高兴。她把奖杯放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和之前那些奖杯摆在一起,排成一排,像列队的士兵。</p><p> 赵山河去的时候,她正在擦这些奖杯,一块软布,挨个儿擦过去,神情专注得像在照顾一群不会说话的孩子。</p><p> “老大,你说这些奖杯有什么用?”她头也不抬地问。</p><p> “让别人觉得你很厉害。”</p><p> 夏晚晴笑了,放下软布,靠在椅背上。</p><p> “但我自己知道,我最大的奖杯不是这些。”</p><p> 赵山河看着她。</p><p> 夏晚晴没有说那个奖杯是什么,目光落在窗外。园区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铅笔画。</p><p> “老大,你说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p><p> 赵山河在对面坐下,想了想这个问题。以前他可能会说“为了被人记住”,但经历了这么多,他的答案变了。</p><p> “为了在活着的时候,做一些让自己觉得没白活的事。”</p><p> 夏晚晴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p><p> “那你觉得,我做游戏,算没白活吗?”</p><p> 赵山河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p><p> “算。”</p><p> 陈怀远的咳嗽,开春之后好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天气暖和了,也许是因为苏母的梨汤确实有效,也许是因为心情好了——苏母几乎每天都来,两个老人一起吃饭、看电视、晒太阳、拌嘴,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陈怀远又开始画画了,不是大尺幅的山水,是小品,花鸟、草虫、蔬果,画得随意而自在,不像以前那样苦大仇深。苏母把他画的一幅小鸡啄米图贴在了厨房墙上,说看着下饭。</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赵山河去看他的时候,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画册,膝上盖着一条毛毯。</p><p> “大爷,身体怎么样?”</p><p> “好多了。”陈怀远合上画册,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p><p> 赵山河坐下,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不冷,不燥,刚刚好。</p><p> “赵先生,你说我今年还能画多少画?”</p><p> 赵山河想了想,说:“想画多少画多少。”</p><p> 陈怀远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p><p>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么不正经。”他顿了顿,又说,“但我爱听。”</p><p> 苏小晚最近迷上了摄影。她买了一个二手的单反相机,不贵,两千多块,利用周末去公园、老街、菜市场拍照。她拍花、拍树、拍老人、拍小孩、拍路边摊冒着热气的蒸笼、拍夕阳下牵手散步的老夫妻。她把照片发在朋友圈,配的文字都很短,有时候是“今天的云很好看”,有时候是“这个婆婆的橘子很甜”,有时候只是一个句号。赵山河每张都看,但不每条都评论。有一次他评论了一句“这张不错”,苏小晚秒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p><p> 三月,陆一舟的画展如期开幕。</p><p> 展厅布置得很安静,如沈溪所说,没有喧宾夺主的灯光,没有花里胡哨的背景,没有冗长晦涩的前言。墙是白色的,光是暖黄色的,画是安静的。画和看画的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东西。</p><p> 赵山河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有一些人了。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先扫了一圈——展厅最里面,陈怀远坐在轮椅上,苏母站在他身后,两个人在看一幅画。苏小晚举着那台二手单反,在给一位传承人拍照。许知远和沈静宜站在角落低声交谈,偶尔点头。夏晚晴和林清音并肩站在那幅《渡》前面,两个人靠得很近,像是在讨论什么。</p><p> 赵山河看到了沈溪。她站在展厅的中间,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说话。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录。老先生离开后,她转过头,看到了赵山河,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走过来。</p><p> 赵山河也没有走过去。他沿着展线,一幅一幅地看过去。从“寻”到“渡”到“归”,他走得很慢,每一幅画都停留了一会儿。走到最后一幅画前,他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幅很大的画,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画的是一个港口,天还没亮,海是深蓝色的,天是灰紫色的,港口停着几艘船,船上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倒映在海面上,像碎金。岸上站着一个人,看不清男女,背对着画面,面朝大海。</p><p> 陆一舟走到赵山河身边,没有说话。他二十四岁,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还没长开的白杨树,年轻,干净,带着一种让人心生好感的青涩。</p><p> “这幅叫什么?”赵山河问。</p><p> “《启航》。”</p><p> 赵山河点了点头。“好名字。”</p><p> 陆一舟低下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山河有些意外的话。“赵先生,我听沈溪姐说,是您主动提出要投资我的。”</p><p> “因为你的画好。”</p><p> 陆一舟抬起头,看着赵山河,那双年轻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感激,有忐忑,还有一种藏不住的困惑。</p><p> “您真的觉得,我的画值那个价?”</p><p> 赵山河看着他,认真地说:“你的画值不值那个价,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是市场说了算,是时间说了算。但我愿意投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一个机会。机会我给你,能不能抓住,是你的事。”</p><p> 陆一舟看着赵山河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用力地点了点头。</p><p> “赵先生,我不会让您失望的。”</p><p> 陆一舟转身走回了人群中。赵山河站在原地,看着那幅《启航》,看了很久。他想,每个人都需要一次启航。他启航的那天,是那个雨夜,系统降临的时刻。夏晚晴启航的那天,是她在望江亭吃伤心凉粉,他推开亭子的门。林清音启航的那天,是他提着外卖袋,站在她工作室的门口。陈怀远启航的那天,是他走进那间老房子,看到墙上挂着的画。苏小晚启航的那天,是他推开那扇门,看到她红肿的眼睛。沈溪呢?她的启航,会在哪一天?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还在港口,还在等。</p><p> 画展的开幕式结束后,沈溪在展厅门口找到了赵山河。她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很亮。</p><p> “赵先生,今天来的人比预期的多。”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有几位收藏家对一舟的作品很感兴趣,留了联系方式。”</p><p> “好事。”</p><p> 沈溪低下头,翻开笔记本,似乎在找什么。但她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抬起头看着赵山河。</p><p> “赵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p><p> “你说。”</p><p> “您当初帮陈老师办画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了怎么办?”</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赵山河想了想,如实说:“没想过。”</p><p> 沈溪愣了一下。“为什么?”</p><p> “因为我不怕失败。”</p><p> 沈溪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中多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审视。她似乎在想,这个人是真的不怕失败,还是只是嘴上说说。</p><p> “您为什么不怕?”</p><p>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找到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不怕失去。”</p><p> 沈溪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的那层薄雾似乎散了一些,露出底下更清澈的东西。</p><p> “赵先生,谢谢您。”</p><p> “不客气。”</p><p> 沈溪把笔记本抱在怀里,转身走回了展厅。赵山河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p><p> 陆一舟的画展持续了两周,反响比预期的还要好。有七八幅画被收藏家买走,包括那幅《渡》,被一个从上海专程飞来的收藏家以不菲的价格收入囊中。有几家画廊向陆一舟发出了合作邀请,还有一家艺术媒体给他做了一期专访。陆一舟一下子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毕业生变成了圈内瞩目的新星。</p><p> 赵山河没有去凑这个热闹。他在手机上看完了那期专访,记者问陆一舟:“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陆一舟说:“赵山河先生。没有他,就没有这个画展。”记者又问:“赵山河先生是做什么的?”陆一舟想了想,说:“他是送外卖的。但他也是我见过最有眼光的人。”</p><p> 赵山河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骑上电驴,继续送他的外卖。</p><p> 沈溪在那之后,成了赵山河办公室的常客。不是天天来,一周一两次,有时候是送画展的资料,有时候是聊新的项目,有时候什么正事都没有,就是路过,进来坐坐,喝杯水,聊几句。赵山河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但他不讨厌。沈溪是个安静的人,不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不会尴尬地找话题。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有时候看窗外的银杏树,有时候翻他书架上的画册,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发呆。两个人可以同时沉默很久,谁也不觉得需要说话。</p><p> 这种感觉,很难得。</p><p> 苏小晚注意到了沈溪的存在。她没有问赵山河“那个女人是谁”,但她来送饺子的时候,会特意多待一会儿,坐在沙发上,和赵山河聊一些有的没的,眼神不时飘向那幅雪夜图。</p><p> 有一次,她指着那幅画问:“赵哥,这个人到底在等谁?”</p><p> 赵山河想了想,说:“也许不是在等人,是在等一个答案。”</p><p> 苏小晚沉默了,没有再问。</p><p> 四月的第一周,赵山河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不是沈溪那种清冷的哭,而是一种慌乱的、不知所措的哭。</p><p> “请问是赵山河先生吗?”</p><p> “是我。你是?”</p><p> “我叫白露,是……是陆一舟的朋友。一舟他……他出了车祸。”</p><p> 赵山河的心猛地一沉。“严重吗?”</p><p> “人没事,就是手……他的手受伤了。医生说可能会影响画画。”</p><p> 赵山河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p><p> 到医院的时候,他看到陆一舟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沈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赵山河注意到她削苹果的手在微微发抖。</p><p> “赵先生,您来了。”陆一舟想坐起来,赵山河按住了他。</p><p> “别动。手怎么样?”</p><p> 陆一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p><p> “医生说,伤到了肌腱。能不能恢复,看运气。”</p><p>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沈溪削苹果的手停了,刀悬在半空中,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p><p> 赵山河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右手不行,就用左手。毕加索、马蒂斯、弗洛伊德,都是左右开弓。你不是只会用右手画画,你是会用脑子画画。”</p><p> 陆一舟看着赵山河,那双年轻的眼睛中泛着泪光,但嘴角是上扬的。</p><p> “赵先生,您说得对。我不是只会用右手画画。”</p><p> 沈溪低着头,继续削苹果。这次她的手没有抖。</p><p> 陆一舟住院的那段日子,沈溪每天下班后都去医院。她不说什么安慰的话,就是坐在床边,有时候削苹果,有时候翻画册,有时候安静地陪他。赵山河去看了几次,每次去都看到沈溪在那里。有一次他在走廊里遇到她,她正端着一杯咖啡,靠着墙,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累。</p><p> “累了就回去休息。”赵山河说。</p><p> 沈溪睁开眼睛,摇了摇头。</p><p> “不累。”</p><p> 赵山河在她旁边站定。“你对他很好。”</p><p> 沈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山河沉默了很久的话。“他像我弟弟。我弟弟十岁的时候生病走了。如果他还活着,今年也二十四了。”</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赵山河没有问“你弟弟生了什么病”,也没有说“节哀顺变”,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和她一起靠着墙。</p><p> 过了一会儿,沈溪直起身,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走回了病房。</p><p> 赵山河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p><p> 他想,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洞。有的人用工作填,有的人用画画填,有的人用帮助别人填。沈溪用照顾陆一舟填。</p><p> 陆一舟住院期间,用左手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病房的窗外——一棵梧桐树,树枝上停着一只鸟,天空很蓝,云很白。画得不算好,构图歪了,色彩也有些不协调,但那幅画里有一种东西,是那些技巧娴熟的作品里很少见的——生命的力量。</p><p> 他把这幅画送给了沈溪。沈溪接过,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小心地收好,说了一句让陆一舟当场红了眼眶的话:“一舟,这幅画,比你的任何作品都好。因为你用命画的。”</p><p> 四月下旬,陆一舟出院了。他的手恢复得比预期的好,医生说坚持做康复训练,有望恢复到伤前的水平。陆一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哭,只是看着自己的右手,看了很久,然后握了握拳,又松开,再握紧。</p><p> 沈溪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p><p> 赵山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p><p> 五月,春天深了。</p><p> 陆一舟开始用右手画画了。一开始只能画几笔,手就抖得厉害。他不急,每天画一点,画不动了就停下来,明天继续。沈溪每天下班后来看他,带水果,带画册,带他喜欢吃的面包。她不说“加油”,不说“你一定能行”,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他画画。他画累了,她就递一杯水。他画得好,她就点一下头。</p><p> 赵山河有一次去看陆一舟,看到沈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像一幅画。</p><p> “沈溪。”赵山河叫她。</p><p> 沈溪抬起头。</p><p> “你该考虑自己了。”</p><p> 沈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p><p> “你一直在帮别人。什么时候帮帮自己?”</p><p> 沈溪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画册,沉默了很久。</p><p> “赵先生,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p><p> 赵山河在她对面坐下。</p><p> “那就去找。”</p><p> 沈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困惑,不是迷茫,而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明。</p><p> “怎么找?”</p><p> 赵山河想了想,说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从你最不想面对的事情开始找。”</p><p> 沈溪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山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p><p> “我弟弟。”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一直没有走出来。”</p><p> 赵山河安静地听着。</p><p> “他走的那天,我在学校考试。我妈打电话给我,我没有接到。等我考完试回电话,他已经走了。”沈溪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接了那个电话,是不是就能见他最后一面。”</p><p> 赵山河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p><p> “这不是你的错。”</p><p> 沈溪摇了摇头。</p><p>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但我还是放不下。”</p><p> 赵山河没有再说什么。有些坎,只能自己迈。</p><p> 五月末,陈怀远画了一幅新画。是一幅很小的画,只有巴掌大,画的是两只燕子,在柳枝间穿梭。柳枝是嫩绿色的,燕子是黑色的,翅膀张开,像是在飞,又像是在追逐。这幅画没有题字,只在右下角盖了一个小小的印章。</p><p> 他把这幅画送给了赵山河。</p><p> “大爷,这么小?”</p><p> 陈怀远瞪了他一眼。“小怎么了?小就不能看了?”</p><p> 赵山河笑了,把画小心地收好。</p><p> “大爷,谢谢您。”</p><p> 陈怀远摆了摆手,坐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五月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色的花垂下来,像挂在树上的小灯笼。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p><p> “赵先生,你说燕子为什么要飞?”</p><p> 赵山河想了想,说:“因为不能停。”</p><p> 陈怀远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p><p> “不能停……对,不能停。一停就掉下来了。”</p><p> 赵山河看着他,老人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安详,皱纹像一道道岁月的河流,流淌着说不尽的故事。</p><p> 他想,人生也许就像燕子的飞行,不能停,一停就掉下来了。但飞着飞着,总会遇到同行的人,结伴飞一程,然后各自分开,继续飞。</p><p> 他遇到的那些人,都是和他同行的燕子。</p><p> 夏晚晴,林清音,苏小晚,陈怀远,沈溪。</p><p> 一只一只,在他生命的天幕上划过。</p><p> 没有停留,但他记住了每一道轨迹。</p><p> 五月的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一年又过去了小半年,他拍了很多新照片——陆一舟画展的开幕式,沈溪站在《渡》前面的侧影,陈怀远和苏母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背影,陆一舟住院时用左手画画的样子,沈溪在走廊里靠着墙闭着眼睛的疲惫。</p><p>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没有发朋友圈。</p><p> 窗外,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p><p> 手机震动了,是沈溪发来的消息。</p><p> “赵先生,我今天做了一个决定。我辞了美术馆的工作。”</p><p> 赵山河愣了一下。</p><p> “为什么?”</p><p> “因为我想去找自己。你说的,从最不想面对的事情开始找。”</p><p>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然后打了一行字:“你想去哪里?”</p><p> “我弟弟生病的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去海边。他一直没去成。我想替他去看看。”</p><p> 赵山河看着这行字,眼眶微微泛红。</p><p> “去吧。”</p><p> 沈溪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然后说:“赵先生,谢谢您。”</p><p> 赵山河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几幅画上——红梅,外卖车,《送别》,雪夜,小燕子。五幅画,五个人,五个故事。</p><p> 他想,沈溪的启航,终于开始了。不是他推的船,是她自己解开缆绳的。</p><p> 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p><p>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p><p> 他还要继续送外卖,继续当他的摆渡人。</p><p>喜欢外卖暴击:我的女神图鉴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外卖暴击:我的女神图鉴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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