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城东的面馆不大，门面窄窄的，夹在一家药铺和一家棺材铺中间，不留意根本看不见。</p><p> 但陆小凤从来不会错过这家面馆。</p><p> 不是因为面好吃——虽然确实好吃。也不是因为老板娘好看——虽然也确实好看。而是因为这间面馆的位置实在太妙了。它正对着城东的官道，坐在门口吃面，东来西往的江湖人、官差、商贾、小偷，尽收眼底。对于陆小凤这种习惯了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掌握信息更重要的事了。</p><p> 面馆的老板娘姓沈，单名一个“娘”字。沈娘。听起来像是“婶娘”，但她一点也不老。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鹅蛋脸，丹凤眼，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一个利落的髻，围裙上永远干干净净，不见一点油星。</p><p> “哟，陆公子来了。”沈娘看见陆小凤走进来，眉眼弯弯地笑了，“今天带朋友了？这位姑娘可真俊。”</p><p> 苏红袖跟在陆小凤身后，听到这话，脸微微一红。</p><p> “两碗阳春面，多加葱花。”陆小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两条长腿伸到桌子底下，舒服得叹了口气，“再来一壶黄酒，要温的。”</p><p> “大清早就喝酒？”苏红袖在他对面坐下，皱了皱鼻子。</p><p> “酒不分时候，分心情。”陆小凤接过沈娘递来的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心情好的时候喝，心情不好的时候更要喝。今天是心情好，所以喝。”</p><p> 苏红袖看了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但笑意没有到底。她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看人。陆小凤这个人，笑得越灿烂，心里藏的事就越多。</p><p> 面很快端上来了。细白的面条卧在清澈的汤里，几粒葱花浮在上面，像春天的绿芽。沈娘还额外切了一碟酱牛肉，放在两人中间，说是“送的”。</p><p> “老板娘对你真好。”苏红袖夹了一块牛肉，似笑非笑。</p><p> “她对每个人都好。”陆小凤埋头吃面，含混不清地说。</p><p> 苏红袖没有再追问。她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p><p> “陆小凤，柳如烟说她梦到过你，你觉得是真的吗？”</p><p> 陆小凤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p><p> “是真的又如何？是假的又如何？”他说，“人都死了，真假还有什么分别。”</p><p> “我就是想知道。”</p><p> 陆小凤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看着苏红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苏红袖的脸上，把她眼底的执拗照得清清楚楚。</p><p> “她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陆小凤端起黄酒，慢慢喝了一口，“她说她利用霍休，是真的。她说她杀了独孤一鹤，也是真的。她说她梦到过我——”</p><p>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p><p> “也许是真的吧。但梦到一个人，不代表什么。人在最孤独的时候，总会梦到一些不该梦到的人。她梦到我，只不过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在桥头对她说了那句话。”</p><p> “哪句话？”</p><p> “‘姑娘，夜凉如水，不如去喝一杯酒？’”</p><p> 苏红袖沉默了片刻：“如果那天晚上她跟你去喝酒了，你会怎么做？”</p><p> 陆小凤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什么都不做，就喝喝酒，说说话。也许第二天就各奔东西，老死不相往来。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如果。”</p><p> 沈娘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两人添了茶，顺口问了一句：“陆公子昨晚又去办大事了？看你一脸倦色。”</p><p> “小事，小事。”陆小凤笑嘻嘻地说，“帮一个朋友找了个人。”</p><p> “找到了吗？”</p><p> “找到了。可惜晚了一步。”</p><p> 沈娘没有多问，放下茶壶就回后厨去了。她在江湖边上讨生活，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也是陆小凤喜欢来这家面馆的原因之一——沈娘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闭嘴。</p><p> 苏红袖看着沈娘的背影，忽然说：“这个老板娘不简单。”</p><p> 陆小凤挑了挑眉：“哦？”</p><p> “她的手。端茶倒水的时候，虎口有老茧。那不是揉面揉出来的，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p><p> 陆小凤笑了，笑得很开心：“苏姑娘，你果然聪明。不过你猜错了一点——她手上的茧，不是握刀握出来的，是握剑握出来的。”</p><p> 苏红袖的眼睛微微睁大。</p><p> “沈娘是峨眉派的人。”陆小凤压低声音，“十年前，独孤一鹤死后，峨眉派四分五裂，很多弟子流落江湖。沈娘就是其中之一。她在这里开面馆，一是为了糊口，二是为了等一个人。”</p><p> “等谁？”</p><p> “等杀独孤一鹤的凶手。”</p><p> 苏红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布帘后面，沈娘正在案板上揉面，动作不紧不慢，节奏均匀，像一个在练剑的剑客。</p><p> “她不知道柳如烟就是凶手？”苏红袖问。</p><p> “不知道。她只知道凶手是个女人，武功极高，用的剑法是峨眉派的路数。她在这里等了十年，就是想等那个凶手出现。”</p><p>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陆小凤前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