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落寞的背影举起茶杯，对着夕阳一吹，一仰，一喝，摇头叹气。<br />\n除了颓废，还添了一股迟暮之年的老气。<br />\n那种暮气沉沉之感太过浓重，沧尘竟无法迈步走过去。<br />\n他站在门口，忽然就悟了。<br />\n原来我当年修为尽失、颓唐不振的时候，在别人眼里竟是这般模样。<br />\n难怪师弟如此痛心。<br />\n不过……<br />\n他又看了一眼秦千凝的背影，默默想着，我当时没这么老气吧？<br />\n彼时自己也才三十多岁，不至于不至于。<br />\n……<br />\n山中时日快，没过多久，就迎来了内门考校。<br />\n而沧尘的师弟，郢衡，也终于游历回来了。<br />\n这些年他在外面游历，增长见识以破心境是其一，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替师兄寻找恢复修为的机缘。虽然修仙界如此大，从未听说过经脉寸断后还能恢复的，但郢衡也不愿意轻易放弃。<br />\n他一向我行我素，回到万壑宗，不管掌门和各个长老的相邀，自顾自地先回了浮银峰。<br />\n郢衡心中有些忐忑，因为每次和沧尘的谈话二人都会不欢而散。<br />\n御剑浮在半空，他看着手里的丹药，思索着要不直接放在师兄桌案上，不与他见面。<br />\n他的大徒弟见状，开口道：“这丹药能修复大多疑难伤症，对于师伯来说，聊胜于无，试了总比不试好。”<br />\n郢衡回过神，无奈地轻笑了一下：“你不懂你师伯这个人，自从他筋脉被毁——”<br />\n说到这儿，及时住了嘴。<br />\n自己的师兄是个废人，眼前这个大徒弟，也是个废人。<br />\n温恪是自己游历时捡到的。“捡”这个字完全没用错，因为当时温恪是一个气息奄奄的血人。<br />\n郢衡朝他走过去，血人只是瞧了他一眼，并未开口求救。<br />\n这下他便来了兴趣：“你不求我？”<br />\n血人不作答。<br />\n“我出城时听说温家出了个千年难遇的麒麟子，十五岁结丹，庆典三日三夜还在进行。只是他体弱多病，十五岁之前从未露过面……”郢衡扫了他满脸血污的脸，兴味十足地笑了，“你金丹被谁掏的？”<br />\n血人轻咳了一声，似乎想出声，但终究是没有力气。<br />\n郢衡在师兄出事前，一直是个放荡不羁的性子，师兄出事后才不得已顶起一片天，行事虽有收敛，但仍旧是个任性恣情的人。<br />\n他眼珠一转，用除尘决除去血人面上的血污。<br />\n长得不赖，放在身边也养眼。<br />\n“我缺个徒弟，你呢，要不要个师父？”<br />\n于是浮银峰又多了一个废人。只不过温恪废得没那么彻底，还能从头修炼，但再怎么修炼，也回不到从前了。<br />\n……<br />\n郢衡说话嘴比脑子快，提到“废”这个字眼，总归应该小心点的。<br />\n他斜眼朝徒弟看去。<br />\n温恪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跟个没脾气的玉人似的：“师父，在我面前说话不必如此拘束。”先是宽慰了郢衡一句，又换位思考道，“虽然师伯不愿面对那些事，但您总归是出于好心，他一定会明白的。”<br />\n郢衡一想，也是，管他的，吵就吵，气就气，反正这丹药是要塞给师兄的。<br />\n一拂袖，朝半山腰飞去。<br />\n这一次他离开了快两年多，两年对于修仙之人很短暂，但对于凡人来说却是较长的时光了。<br />\n不知道师兄现在如何了，这浮银峰是否早已长满了荒木枯草。<br />\n他落到地面，收剑，一抬头，就和一个小孩大眼对小眼对上了。<br />\n“……抱歉，走错了峰头，叨扰了。”虽然放荡不羁，但还是有基本礼貌的。<br />\n躺在躺椅上摇晃的秦千凝也很客气：“没事儿没事儿，瞧你是赶路的？要不坐下歇会儿？”躺椅是前些时日沧尘闲着没事给做的，反正他那茅草屋里有工具，秦千凝还磨了一套棋子出来，每天忽悠沧尘和她下棋。<br />\n“不必不必。”郢衡一看她还是个凡人，更加确信自己走错峰头了，也不知是哪家的长老的孩子。<br />\n他摆袖，正准备御剑离开，温恪却在身后扯了扯他。<br />\n郢衡不解地回头，就见温恪一脸复杂地盯着远处。<br />\n是什么景象能让始终笑脸盈盈的徒弟露出这个表情？<br />\n郢衡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表情顿时裂开了——他那颓唐的师兄什么时候被夺舍了？<br />\n刮了胡子，束好了头发，手里拎着一块儿毯子，没注意到僵硬在一旁的二人，十分顺手地就给秦千凝搭上了。<br />\n不是哪家长老的孩子，是自家的孩子。<br />\n郢衡崩溃：“师兄，你什么时候有了娃？！”<br />\n第6章<br />\n这些年，郢衡和沧尘吵过架，冷过脸，甚至差点决裂，但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崩溃。<br />\n多少年的焦虑担忧苦闷情绪积攒到此刻，如洪水泄闸，爆发了。<br />\n“她娘呢？你把她一个凡人带上浮银峰干什么？你生了娃是下定决心当凡人了是吗？你既然要当凡人就去当，在浮银峰挨冷受冻吃辟谷丹做什么？”一连串的逼问不给人喘息的机会。<br />\n郢衡一口气发泄出来，等话音落地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br />\n完了。<br />\n他心里只有这个念头。<br />\n这么多次提及“凡人”二字，此次怕是师兄弟情就此断绝了。<br />\n在场的三人皆被郢衡的精神状态震撼，愣在原地。<br />\n就这样吹着冷风，在极度尴尬僵硬的气氛里，四人面面相觑。<br />\n最后，秦千凝实在是受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道：“那个……”<br />\n僵硬的气氛终于流动了起来。<br />\n“我不是他孩子，他是我师父——”<br />\n大脑短路的沧尘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转头道：“我不收你为徒！”<br />\n秦千凝：……你可真会抓重点。<br />\n没办法，她只能继续道：“好吧，是我打算拜他为师，最近暂住在这里。”<br />\n说完，没人接话。<br />\n既然你们让我作为主发言者，就别怪我夹杂私货了。她开口：“不过我俩确实挨饿受冻吃辟谷丹。”居住环境和饮食条件需要改善。<br />\n郢衡想撤回的话被重新提起，差点怄出一口血，就非得提这茬是吧。<br />\n为了防止秦千凝再次补刀，他连忙道：“师兄，抱歉，我路上中了邪修的毒，都是些胡话，你怎么责罚我都可以。”<br />\n沧尘其实应该生气的。<br />\n但是……最近一天无数次被秦千凝戳心窝子揭伤疤，他已经脱敏了。<br />\n他抿了抿嘴，语气沉闷：“你才离开五年，我生不出这么大的女儿。”<br />\n本以为应该经受狂风暴雨的郢衡惊讶地抬头，师兄，这是不生气？<br />\n幸亏自己有个善解人意的徒弟，温恪先一步开口道：“误会解开就好，多谢这位小友。”<br />\n郢衡马上反应过来，师兄一改多年狗脾气，一定是因为他身边出现的变数——那个小姑娘。<br />\n一阵开水沸腾的尖锐嗡鸣声打断四人的对话，沧尘下意识去看水壶。<br />\n他前脚刚走，后脚二人视线就对上了。<br />\n“你想拜我师兄为师？”郢衡突然开口。<br />\n“不，我只想留在这里。”秦千凝敏锐察觉到试探的气息。<br />\n“那你可以拜我为师。”<br />\noffer来得太容易，秦千凝假装犹豫：“可是……”<br />\n“饮食起居？”<br />\n秦千凝：“辟谷丹够饱，房子要暖。”<br />\n“好。”<br />\n短短的几秒，两人熟练完成试探、推拉、讨价还价，温恪看得目瞪口呆。<br />\n沧尘只是走进茅草屋提个水壶的功夫，根本想不到这里会完成一起交易。<br />\n他屁股刚坐回来，就听到自家师弟说：“我看这小姑娘根骨好，决定收她为徒。”<br />\n沧尘愣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br />\n不过作为一个凡人，他也看不出根骨，更不知道秦千凝是一个五灵根废柴。<br />\n他疑惑道：“你怎么突然想要收徒了？”<br />\n郢衡自然不会让他知晓自己收徒的真实目的：“就是觉得咱们浮银峰也该添点人气，最近外门考校我再去捡点徒弟回来。”<br />\n他的性子就和他大红大紫的穿衣风格一样不着调，想一出是一出，马上就御剑去考校地挑徒弟。<br />\n被扔下的大徒弟温恪早已习惯，低头看向新添的师妹，笑得眼睛弯弯：“师妹想把屋子落在哪儿？”<br />\n秦千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郢衡刚才答应她改善吃住，这是准备给她搭个木屋？<br />\n“就在这附近行吗？我想每天过来呢。”茅草屋这边还有躺椅和棋子，烧水采花也方便。<br />\n也不知温恪脑补了什么，看看长年孤独的沧尘，又看看秦千凝，神情有些动容，摸摸她的头：“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n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