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7章 离别的场面
<p>天蒙蒙亮，李承乾就被身边内侍轻声唤醒了。</p><p> “殿下，该起了。”</p><p> 李承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穿好衣裳，洗漱完毕，这才清醒几分。</p><p> 走出营帐，看到自家王叔已经精神抖擞的与副将交谈着什么，随后翻身上马。</p><p> 一转头，李复看到了李承乾。</p><p> “不早了，走吧。”李复笑道。</p><p> 即便是他们离开，搭建在这里的营帐也不会拆除，后续还有用处呢，在这里忙活的官员，还可以住，可以在此商议事情。</p><p> 民居大多都修建起来了，但是官府还没修呢。</p><p> 先忙着百姓扛过冬天，修官府衙门的事，等到来年秋天再计划也来得及。</p><p> 李承乾亦是翻身上马，与李复并行。</p><p> “王叔，咱们为什么要走这么早啊，按照常理，就算是没有仪式，也要等天色大亮，还要与地方官员正式辞行呢。”</p><p> “辞行？昨天不是已经辞行过了吗？”李复说道：“不过，也别细琢磨了，赶紧出发吧。”</p><p> 营地之中，队伍尽量的悄无声息的开拔，除了马蹄声和车轮声，几乎没有别的动静，队伍浩浩荡荡，迅速离开了这片他们驻扎了三个多月的营地，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p><p> 然而，队伍刚刚踏上通往长安的官道，走出不到二里地，身后原本寂静的营地方向，却隐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p><p> 李承乾忍不住回头望去。</p><p> 此时，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借着微熹的晨光，他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p><p> 官道的后方，黑压压地涌来了无数百姓！</p><p> 他们扶老携幼，手里挎着篮子，捧着瓦罐。</p><p> “太子殿下！泾阳王殿下！留步啊！！”</p><p> “殿下，让大家带些热乎饼子，吃上一口早饭吧。”</p><p> “太子殿下，这是俺家母鸡下的蛋，您别嫌弃。”</p><p> “恩人们，一路平安啊。”</p><p> 李承乾勒住马头，望着眼前这如潮水般涌来的百姓，望着他们手中捧着的、可能是家中仅存的最好的食物，听着那一声声真挚甚至带着哭腔的呼喊.......</p><p> 李承乾的嗓子发紧，眼眶也越来越热。</p><p> “王叔........”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哽咽。</p><p> 李复的目光扫过那些饱经风霜却充满感激的面庞，心中也是波澜起伏。</p><p> “作为太子储君，这些日子以来，你为他们做了什么，他们都记在了心里。”</p><p> “东宫的卫队，放下武器，出了营地，撸起袖子，加入到他们当中，每日卖力气干活，他们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p><p> “百姓们很朴实，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掏心窝子的对谁好。”</p><p> “承乾，看着他们。”</p><p> 李承乾依言望去，看到了老人们颤巍巍的身影，看到了妇女们殷切的眼神，看到了孩子们懵懂却认真的小脸。</p><p> “你要记住他们现在的样子。”李复声音沉稳：“记住这份情谊，这份重量，将来在宫中，在朝堂上，不管遇到什么事，想想他们。”</p><p> “这就是你将来要守护的大唐，要庇护的子民。”</p><p> “今日我们受他们一粥一饭，他日你君临天下，更应该给他们一个海晏河清，太平盛世！”</p><p> 李承乾身躯一震，重重地点头。</p><p> 再次看向那些百姓之时，眸光变得无比坚定。</p><p> “去跟他们道别吧。”李复无奈笑道：“原本想着，悄悄的离开，就不用应付这么大的场面了。”</p><p> 李承乾心中了然，原来如此。</p><p> 李承乾调转马头，骑马走到了百姓面前，坐在马背上大声喊着。</p><p> “乡亲们，你们的心意，本宫与王叔还有诸位将士们、医者、工匠，都收到了，这情谊，我们都记下了。”</p><p> “但是！这些东西，我们都不能收！”</p><p> “你们的日子刚有起色，马上就要入冬了，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们能够把日子好好的过下去！”</p><p> “所有的鸡蛋，干粮，都留给孩子老人补补身体，留着给自己干活的时候添些力气，能够知道你们安稳过冬，这对于本宫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p><p> “都回去吧！好好过日子！把家守好，把地种好！朝廷不会忘记你们！本宫在长安，也会记挂着你们！”</p><p> “来年，本宫在长安，等着你们丰收的好消息！！”</p><p> 李承乾说完，坐在马背上，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在马上深深的拱手一礼。</p><p> 百姓们见状，哭泣声和呼喊声更大了，只不过，他们不再向前拥挤，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篮子、瓦罐放在官道两旁，然后齐刷刷地跪了下来。</p><p> 晨曦的光芒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黑暗，洒满大地。</p><p> 队伍缓缓前行，出发前见到这样的场面，不仅仅只是李承乾一人心中激荡，李承乾身边的那些护卫以及随行的千牛卫，此刻也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持。</p><p> 不管是千牛卫还是李承乾身边的东宫护卫，他们出身比寻常人更好一些，大多都是勋贵家的子弟。</p><p> 回想三个多月前前离开长安之时，还在感慨，这一趟可真是苦差事。</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说是千牛卫，侍卫，习武之人，但是他们出身好，自幼锦衣玉食，除却平日里训练艰苦一些，何曾吃过风餐露宿、与泥泞污秽为伍的苦头？</p><p> 穷文富武，能被选中随侍东宫的，都不是普通人。</p><p> 而到了灾区之后，上头一声令下，让他们放下武器，帮助灾民一同重建家园，他们更是叫苦连天。</p><p> 都做东宫属官，都做千牛卫了，还要干这种活儿？</p><p> 可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一行人的心态，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p><p> 亲眼目睹了洪水的残酷，看到了家破人亡的惨状。</p><p> 亲手清理废墟，搭救百姓。</p><p> 挽起袖子，和泥筑墙，搭建窝棚。</p><p> 忍着饥饿，将属于自己的口粮分给饿得直哭的孩子。</p><p> 这帮人，已经不似在长安，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长安贵胄。</p><p> 这帮人的变化，李复和李承乾也是看在眼里的。</p><p> 李复也明白，在艰苦的环境里，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会迅速被打破，彼此之间，相互依靠.......</p><p> 一个感激的眼神，一碗递过来的热水。</p><p> 一句“军爷辛苦了”的问候。</p><p> 如同涓涓细流。</p><p> “体恤民情”、“为国效力”不再是红口白牙轻飘飘的说出来的一句场面话。</p><p> 千牛卫和东宫的护卫们，看到这百姓自发跪送的情景，看到那些他们曾经帮助过的面孔，那些老熟人，捧着自家舍不得吃的东西，追出来为他们送行。</p><p> 队伍之中，以往年轻带有几分玩世不恭的郎君们，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p><p> 有人喉咙发紧，使劲吞咽着，却压不下那股酸涩。</p><p> 有人眼眶发热，迅速别过头去，偷偷用袖口擦拭。</p><p> 更多的人则是胸膛剧烈起伏，握着缰绳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p><p> 队伍走远，百姓们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p><p> “他娘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千牛卫猛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声音瓮声瓮气，“差点没忍住！这整的，差点老子都舍不得走了！” 他胡乱地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也不知是擦汗还是擦别的什么。</p><p> 他旁边一个年纪稍轻的护卫，更是毫无形象可言，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也顾不得许多，从怀中掏出一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手帕，用力在脸上囫囵抹了一把，带着哭腔附和：“谁说不是呢……心里头……堵得慌……”</p><p> “真……真是可恶！”</p><p> 另一个平日里最是嘴硬、出身极高的勋贵子弟，此刻也红着眼圈，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仿佛这样就能掩饰住内心的翻江倒海。</p><p> “我心里....哼！”</p><p> “没感觉！你们太矫情了！”</p><p> “一！点！都！没！”</p><p> 说完，扭过头去不再看同僚，但是红彤彤的眼眶，却是做不得假。</p><p>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p><p> 这笑声仿佛有传染性，很快，队伍里响起了混杂着哽咽、释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情绪的低声哄笑。</p><p> “瞧你们那点出息！”</p><p> “你还说我？你自己眼睛不是也红了？”</p><p> “放屁！老子那是被风吹的！”</p><p> 众人相互之间打趣着，用同袍兄弟之间的方式，来平复激动的心情。</p><p>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p><p> “以前总觉得我阿耶在战场上搏杀才是功勋，现在……现在觉得，能让这么多人活下来，好像……也不差。”</p><p> “是啊……这辈子，值了。”</p><p> 朝阳初升，队伍继续朝着长安方向前进。</p><p> 李承乾与李复并排走着。</p><p> “王叔之前去临颍赈灾，也是如此吗？”李承乾好奇问道。</p><p> 不然怎么会知道有这样的场面呢？</p><p> 李复微微颔首。</p><p> “是啊。”</p><p> “虽然规模或许没有今日这般大，但那份心意，是一样的。”</p><p> “其实也不难料到。”</p><p> “想想咱们这三个月来，在这里都做了什么。”</p><p> “你，大唐的太子，未来的皇帝，亲自穿着粗布衣裳，和他们一起清理淤泥，规划营地，甚至亲手为他们施粥。你身后的这些千牛卫、东宫属官，哪一个不是出身显赫？可他们放下了身份，挽起袖子，搬石运木，搭建房屋，救治伤患……这些，百姓们都一一看在眼里。”</p><p> “所以我才说，百姓们的心思最是简单，但是也最厚重，谁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拉了他们一把，给了他们活路，他们就会把这份恩情牢牢刻在心里。”</p><p> “他们拿不出什么金银珠宝，但也拿出了最珍贵的东西，哪怕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微不足道。”</p><p> “可是这份心意，却是重如泰山，不是吗？”</p><p> “不仅仅你感受到了，你看看你身后的那些千牛卫，那些东宫的属官。”</p><p> ““这种场面，经历过一次，就一辈子都忘不掉。”</p><p> “他们也感受到了，这帮出身不低的郎君们，此番回到长安城之后，就会变得不一样了，经历过大事，蜕变了，这是好事。”</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这样的队伍，才真正的有了‘魂’。”</p><p> “我明白了，王叔。”李承乾的声音坚定而清晰。</p><p> 赈灾的队伍回到了长安，而姜确留在了当地。</p><p> 或许，三五年内，都不会调回长安。</p><p> 他的奏疏送到长安之后，朝廷已经批了，姜确要留在那里，亲自主持治河。</p><p> 其本部左屯卫也会分出一支，跟随姜确，确保治河事宜。</p><p> 简单来说，在来赈灾之前，姜确在今年夏天的时候，就升官了。</p><p> 左屯卫将军。</p><p> 去时单衣，回时棉袄。</p><p> 空气干冷，却透着一种熟悉的安定。踏入长安城门的那一刻，李承乾紧绷了数月的心弦，才算是真正松弛下来几分。</p><p> 阿耶交给他的任务，他完成了。</p><p> 不仅仅是对阿耶有交代，对百姓也有了交代。</p><p> 等到来年，就算是那边不送消息来，他也要让百骑司去打听打听。</p><p> 毕竟，是亲自带人，帮着灾民们重建起来的家园，怎么能不关心？</p><p> 如今倒是有些理解，当初王叔在临颍大费周章的建造服务区。</p><p> 是真正的给那边的百姓，一个长久的生计，不仅仅是种地.......</p><p> 没有多做停歇，李承乾与李复即刻入宫，前往两仪殿。</p><p> 两仪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p><p> 李世民端坐于御座之上，虽面色平静，但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待，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p><p> 想儿子了，但不能表现出来.......</p><p> 虽然平日里一直书信往来。</p><p> 虽然书信一直被他保管的好好的，时不时的拿出来看一看。</p><p> 但是只看书信怎么能够？</p><p> 朕的鸣鸾.....</p><p> 想要在书信里写一些体贴柔软的话，但是想想好大儿是太子，想要落笔，又拉不下脸来。</p><p> 内侍从殿外匆匆进来。</p><p> “陛下，太子殿下和泾阳王殿下到了。”</p><p> “快让他们进来。”李世民连忙放下手上根本没有看进去的奏章。</p><p> 想了想，还是要矜持一些，又将奏章拿了起来。</p><p> 依旧看不进去。</p><p> 目光在奏章上，但是心思根本不在奏章上。</p><p> “儿臣（臣）李承乾（李复），参见陛下。”两人入殿，恭敬行礼。</p><p>喜欢大唐：天上掉下个铜板都得姓李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大唐：天上掉下个铜板都得姓李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