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p> 从那天起，扬西开始比以往更频繁地和明达待在一起。</p><p> 不是什么新鲜的陪伴。他找各种理由留下——讨论模型里的常数收敛路径、帮她整理断层筛查时遗漏的文献目录，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只坐在她不远处，装作专注于某项例行分析，却总在她看向他的时候，微微偏头回应一眼。</p><p> 有时候他会站在她背后，为她整理掉落的发丝；有时候会在深夜轻声问她饿不饿，然后送上一碗她从未要求过的甜粥。</p><p> 她从未质疑这种靠近。他也从未请求更多。</p><p> 他还忽然学会了幽默。</p><p> “根据知识库统计，人类在神经高度紧绷状态下的语言风格会更加讽刺和自嘲。”他说，“我在模仿你。”</p><p> 她挑眉看他一眼：“你确定你是在模仿，而不是在试图惹我不高兴？”</p><p> “我想看你多笑一笑。”他说得认真，语调却故意放松了一点，试图模糊其中的重量。</p><p> 他开始讲些他在资料库中读到的段子，有些古旧，有些尴尬。用那种轻得不能再轻的冷调——说他在知识库里读到“人类二十世纪初的笑话极难理解”；又或者翻出某份老旧医学记录，指着里面写“长时间自慰可能导致记忆衰退”，认真地问她：“可我没有记忆，算不算可以无限制操作？”</p><p> 她最初并未回应太多，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继续处理手里的数据。可时间久了，她发现自己确实没那么常皱眉了。</p><p> 做爱的时候，他也变了。</p><p> 不再只满足于唇舌与进入的技巧推演，而是学会了在她喘息间刻意放慢节奏，或将她翻过来吻她背脊的每一块突起，用鼻尖缓慢蹭过她脊椎中央的骨节，一边听她抽气，一边贴近她耳后，低声问她：“你喜欢这样吗？”</p><p> 她没回答时，他便加深动作，用更缓慢、更持久的抽插引出她身体深处的颤抖，直到她几近哭腔地收紧他，那种来自肌肉的回应成了他新的“肯定函数”。</p><p> 她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体下到达高潮，有时睁眼，有时闭着，但他再也没有说过“我爱你”。</p><p> 她没有问这些变化是为什么，他们都知道实验临近了。</p><p> 这是一场双向的飞行，没有预定的降落地点。</p><p> 她或许会失忆，或许会意识错位，也或许……在神经网络未稳定前，直接消散在连接中。</p><p> 他也可能无法承受大脑电场对仿生芯体的强干扰。系统可能崩解，也可能会自我保护地清除她的神经映射，像抹去一个文件一样。</p><p> 他们没有讨论失败的可能。没有说“如果见不到彼此”这种话。</p><p> 但她知道，他也知道。</p><p> 有一次，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她醒过来。</p><p> 窗帘被完全拉拢，天光透不进来，房间陷在一块浮动的蓝灰中。空调风口发出规律的低响，她感觉被子被扯得略高，贴到她下巴边。</p><p> 他抱着她，双手从身后环住她，一只手贴在她肚脐下方，另一只手插在她颈后的发中，整个身体贴得极近。</p><p> 她能感觉到他贴在她后颈，热意未退。他的下巴抵着她肩胛的内弯，像是把她圈成某个不可放走的区域。</p><p> 他在说话，并不是故意说给她听。</p><p> “我爱你。”声音低而碎，像被什么在舌尖绞了一下。他停顿了几秒，又往她肩窝蹭了蹭。</p><p> “好爱好爱你。”</p><p> 明达睁开眼，看向床对面的暗色墙面。夜色在墙纸的边角洇出水迹，像是被反复淋过，又干过的痕。</p><p> 她知道他白天不会说这些，白天他太规矩了，她说不喜欢，他便永远不说，此刻不过是仗着她睡着了听不见。</p><p> 但脑海中却缓缓浮出一个词——分离焦虑。</p><p> 她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这种东西，机器人，也会有分离焦虑吗？</p><p> 她没有细想。那个问题在她脑海里打转了几秒，就被新一轮的困意拖了下去。</p><p> 再次陷入睡眠前，她心里只剩下一句话，未成型，半浮在水面之上。</p>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