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尽管有着兰德斯与约修亚之间那场针锋相对、最终明显不欢而散的无言交锋,以及依妮芙因为即将面对尤拉的阴影而持续笼罩在眉眼之间的低落情绪,但整个聚餐的氛围依然不错。</p><p> 在拉格夫那番毫无保留、直抵核心的诚恳道歉之后,在两张厚重的大木桌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拖拽拼拢、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交错落座的热闹欢快之中,在关于大赛见闻的激烈讨论一浪高过一浪的喧嚣声浪里,最终还是不可逆转地、扎扎实实地趋向于热烈与融洽。</p><p> 当众人终于酒足饭饱、带着微醺的醉意和从胃袋深处泛上来的饱腹满足感,三三两两地推开熔岩烤肉那扇被油烟浸得发亮的厚重木门走出来时,夜色已经深沉得像是一块被浸透了墨汁的厚重丝绒,从天穹的顶端一直铺展到地平线的尽头。</p><p> 此时漫天星斗在夜幕中闪烁着温柔而清冷的光芒,像是无数颗被精心镶嵌在那块墨色丝绒上的细碎钻石,每一颗都散发着属于自己的、穿越了千万年时光才抵达此地的古老光芒。</p><p> 离开那座烟火缭绕、热浪蒸腾的烤肉店,清凉的晚风迎面拂来,像是一双温柔的、带着凉意的手掌,轻轻地贴在每个人的额头和面颊上,让方才还盘踞在血管里的微醺醉意顿时消散了大半。</p><p> 集训生们在店门口那盏晃晃悠悠的油灯下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踏着被月光洗得发白的石板路,说说笑笑地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p><p> 兰德斯四人则选择沿着那条灯火通明的中央大道缓步而行。道路两侧的灯柱排列整齐,每一盏灯的光晕都像是一枚悬浮在低空的、被光包裹的水滴,将整条大道映照得如同一条流淌着液态光芒的河流。</p><p> 他们穿过学院广场上那座古老的石雕喷泉,水珠在月光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经过大礼堂那排高耸入云的彩绘玻璃窗,窗内还有几盏烛火在深夜里固执地亮着。</p><p>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街角,经过一个还在营业的、散发着诱人焦香和油脂气息的热闹夜宵摊时,眼尖的拉格夫突然高高扬起手臂,热情洋溢地朝着那个身影挥动起来,嗓门大得像是在和半条街外的人打招呼:嘿!老墨格!这么晚了还要加班嘛?你这老骨头也不知道爱惜爱惜自己!</p><p> 那位名叫墨格的工匠闻声回头,手里的油纸包里还冒着热气。他布满灰尘和岁月刻痕的脸上,在看到拉格夫那张永远笑嘻嘻的面孔时,缓缓绽开了一个如同被阳光融化的积雪般的笑容。</p><p> 他举起手中被油纸妥帖包好的馅饼,在空中晃了晃,热气在夜空中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线:哦,是拉格夫啊!你这小子,又跑出来祸害夜宵摊了?他的笑声沙哑却爽朗,可不是加班嘛,大赛场那边正热火朝天地赶工呢!明天就全部完工验收了,咱们得把最后的一批调试工作做完,一个螺丝都不能马虎。这不,趁着换班的空当过来填填肚子,一会儿还得接着干。</p><p> 拉格夫兴冲冲地凑上前去,与老墨格低声交谈了片刻,两个人影在夜宵摊昏黄的灯光下比划着什么。</p><p> 等他转身回来时,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像是两块被丢进炭火里的玻璃,在高温下迸发出灼人的光芒:听见没?听见没?新擂台明天就要验收了!走,反正咱们现在回宿舍也是闲着,躺在床上数天花板裂缝又没法消食,不如我们去看看那擂台修成什么样子了?他一边说,一边原地跺着脚,像是已经等不及要冲出去的小型犬科动物,我可听墨格说了,这次有特别的加固手段,特别扎实!据说连几层防护结界都重新做了升级,能量回路的复杂度翻了好几倍!光是听他描述我就已经心痒难耐想要见识一下了!</p><p> 这个提议几乎在他说出口的同时就得到了众人的赞同。</p><p> 经过多轮整修的兽豪演武主赛场,在他们走近之后,缓缓在夜幕中显露出那副格外壮观的轮廓——那是一座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庞然大物,层层叠叠的看台如同被巨人的手臂一层层堆叠起来的环形阶梯,从外到内、从低到高,构成了一座气势磅礴的圆形山谷。此刻,绝大部分看台区域已经彻底陷入沉睡般的黑暗,只有最顶层还能隐约看到几盏标示出口位置的红色安全灯在微微闪烁,像是巨兽头顶上明灭不定的眼珠。</p><p>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段通道,来到D赛区主擂台的正面时,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般,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p><p> 原本那个朴素的、几乎不带任何装饰的平台式结构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势恢宏得让人心生敬畏的深色基座——越发符合“兽之尊座”之名——那基座并非简单地高出地面而已,而是从底层开始层层内收,每一层都经过精密的比例计算,最终构成了一种既稳重如山又饱含张力的几何形态,其造型宛如古老神话中那些用来献祭神灵的金字塔,稳固庄严得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整个结构采用了特殊的暗色金属与布满能量抗性纹路的高强度复合石材交错构筑。</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擂台的最表面,则布满了更为精密的导能符文。那些符文比下方的抗性纹路更为细腻复杂,每一道弧线都被工匠们用特制的发光刻笔一笔一划地刻入石面,线条流畅得如同山涧中自然冲刷出的溪流轨迹。此刻,几名明显是高级技师的工匠正手持那种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刻笔,伏在擂台表面的最后几个角落,正在对仅剩的几处符文节点进行着最后的、近乎仪轨般虔诚的精细调试。</p><p> 偶尔有一道测试性能量从结界发生器的核心被注入符文回路,在一瞬间的嗡鸣声中,那股能量沿着符文线条飞速流转,所过之处纹路依次亮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点燃的导火索。当能量走完整条回路,整座擂台的防护结界便会在瞬间被激活——只听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嗡鸣,那声音不算刺耳,却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震颤,紧接着,一道道光幕从擂台的边缘同时升起,在擂台上方交汇、融合,迸发出一种如同实质琥珀般凝练厚重的金色光芒。</p><p> 这简直......拉格夫张大了嘴,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半晌合不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艰难地发出完整的赞叹,看起来结实得连巨龙的吐息都能硬扛下来啊——我是指那种传说中的、能够把一整座城堡融化成岩浆的龙息!就这玩意儿,估计龙来了都得摇摇头换个地方喷!</p><p> 格里菲斯没有回应他的夸张比喻,全部的注意力已经被擂台上那些正在流动的能量回路牢牢吸引。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总是习惯于判别与分析的猎人之眼此刻正专注地追踪着一道测试能量的完整流动路径。片刻之后,他微微颔首。</p><p> 戴丽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微闭双眼,凝神感知着结界被激活时向外辐射出来的能量波动。她那双能够感知到常人无法触及的精神领域的敏锐感官,此刻正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一般,仔细地分析着结界中蕴含的精神屏蔽效果。片刻的沉默之后,她睁开眼,表情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赞许。</p><p>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对新赛场规模的惊叹中,互相交换着赞叹的目光和低语的议论时,好奇心旺盛得几乎像是某种病症的拉格夫,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队伍中溜了出去。他弯腰弓背地沿着阴影边缘小跑,脚步轻捷得像一只在夜间出没的灵巧狸猫,三两下就溜到了工地边缘那些临时堆放的建材和工具箱之间,饶有兴致地伸长了脖子,观察着工人们安装最后几块符文石板、调试结界发生器核心装置的每一个细节动作。他的眼睛在昏暗处亮得发光,嘴里甚至不自觉地模仿着工人们拧螺丝的动作,显然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机械和炼金造物迷住了。</p><p> 突然——</p><p> 没有任何预兆,他游移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某一个点上,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从头顶到脚底同时僵住。。</p><p> 下一秒,他像是被火焰灼伤了脚底一般,猛地从原地窜起,整个人以与他体型绝不相符的爆发速度弹射回兰德斯身边。他的指甲几乎要隔着衣袖嵌进兰德斯手臂的肌肉里,因为极度激动而语无伦次,声音全部挤在嗓子里变了调,尖锐得不像是从拉格夫嘴里发出来的声音:</p><p> 兰、兰德斯!快看那边!那边——那个、那个怪人!就是那五个人里面的一个!他就在那里!!就在那里,你看,他居然在那里!!</p><p> 兰德斯猝不及防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抓得生疼——拉格夫的指力在这些年的训练中早已练得非同小可,更何况此刻激动之下完全不知道收敛力道。他皱着眉头,用力甩开拉格夫铁钳般的手指:什么这个那个里面外面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困惑,说清楚点,你到底在——他一边揉着发痛的手臂,一边顺着拉格夫所指示的方向望过去。</p><p> 当他的视线穿过那些来回走动、正在忙碌搬运材料的工人身影时,兰德斯的声音,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从中剪断。</p><p> 那是一个正在协助搬运一块厚重符文石板的、身着沾满油污工装的身影。</p><p> 那是格尼·拉贾。</p><p> 赛事初期被认定的五名参赛“异常者”之一,同时也是在其他人都因各种事件殒身之后,目前唯一的幸存之人。</p><p> 同时也是加里·伯雷曾经的道场师兄。</p><p> 他此刻正头戴一顶再普通不过的黄色安全帽,身上套着一件沾满了黑色油污和灰色泥点的工装,那工装的膝盖和肘部已经磨得发白发亮,看起来和周围那些工匠们身上穿的没有任何区别。</p><p> 他就这样自如地、毫无违和感地混迹在往来忙碌的工匠队伍中,动作娴熟地与其他工人配合着——两人合力扛起一块看起来至少有上百斤重的符文石板,他的步伐稳健得像是一个已经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工人,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额角还挂着几颗亮晶晶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p><p> 他整个人的神情自若得仿佛他本就是这工地上的老工人,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多年,每天做着同样的工作,和同样的人打交道,脸上没有任何紧张、心虚或者鬼祟的神色——正是这种浑然天成的,反而让看到他的人从骨髓深处泛上一股森然的寒意。</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四个人几乎是出于同一种本能,在同一瞬间迅速后撤。</p><p> 他......他没注意到我们吧?拉格夫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是一个气流的摩擦声。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阴影深处又缩了缩,肩膀抵住身后冰冷的石板堆,仿佛试图让那些坚硬的建筑材料给他提供某种物理上的安全感,我刚才那一声喊......他不会听到了吧?</p><p> 戴丽闭目凝神,细密的银色光晕在她周身若隐若现,像是被月光穿透的薄雾。她的精神力在这一刻被调动到了极致,化作一张无形的、极其敏感的蛛网,向着格尼·拉贾所在的方向谨慎而轻盈地延伸过去。</p><p> 漫长的几秒过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掠过草尖的微风,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每一个字:暂时没有。他的精神波动很平稳——太平稳了,几乎可以说是一种沉浸在重复性体力劳动中的专注状态,完全沉浸在工作里。</p><p> 我们先梳理下现有关于格尼·拉贾的情报。兰德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战场上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和指挥官下达命令时特有的决断力。他的目光如同猎鹰锁定地面上的猎物一般,穿透黑暗和灯光交错的复杂光环境,牢牢锁定在远处那个正弯腰搬运另一块石板的忙碌身影上。与此同时,在周围夜虫的低鸣和远处施工声响的天然掩护中,和同伴展开了一场声音压到几乎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几近无声却信息量极为密集的情报整合:</p><p> 第一条关键情报,兰德斯的目光锐利得像是被打磨过的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寒芒,那五个出身机武流、后来经过多方调查被确认为曾遭到某个非法组织秘密改造的所谓异常者中,伊格·默特与蒙托·凯德,已经通过他们各自在赛中和赛后发生的变化和最终结局,被确认为死兽派系安插在我们中间的暗桩——他们在与我对战和后续事件中先后发生的尸变现象,以及随后被安全部队清除的过程,就是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明证。</p><p> 根据目前掌握的全部证据链推断,正是他们在比赛进行过程中,利用与我进行接触的机会,对我和其他被标记为潜在目标的人进行了某种目前尚未完全探明原理的隐秘标记。正是这些标记,让死兽派系的统领巴莱莫能够从无数人中精准地定位到携带了腐朽金苹果的我,并据此在霜河谷提前布设下致命的埋伏——那个险些让我们全军覆没的陷阱,其源头就在于此。</p><p> 戴丽冷静地接上,她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在青石上,清冷而精准:第二条关键情报。根据精神病毒事件之后我们调取的、由学院监控系统所记录的全部影像资料,以及安全部门后续展开的多轮深入调查所获得的报告,科尔·库珀——五名异常者中的另一人——在比赛结束后,主动寻找到当时已经处于不稳定状态的基鲁·菲利,并在没有任何外部强制的情况下,以一种主动的、近乎仪式的姿态,将自己进了基鲁·菲利的肉体之中。而融合后的基鲁·菲利,则成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能够在物理层面进行多种形态变异的精神聚合体载体——那个怪物在失控时展现出的破坏力,安保报告里的描述我至今记忆犹新。她稍稍停顿,确保下一个信息的分量被充分传达,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科尔·库珀与基鲁·菲利两人各自的——我们可以高度确定,他们两人隶属于一个与死兽派系不同、但同样危险的邪恶组织,其手段的阴毒程度,甚至比死兽派系的尸化改造更加隐蔽和致命。</p><p> 两人的话语在夜色中交织、叠加,仿佛在空气中用声音绘制出了一张枝蔓横生、错综复杂的危险关系网络。那网络上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被标记的名字,每一条连线都代表着某种致命而隐秘的关联,而所有这些连线的末端,都指向一场远比他们最初预想的更加庞大和黑暗的阴谋。</p><p>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兰德斯缓缓收回环顾周围的视线,将其重新聚焦在远处那个正在用扳手不紧不慢地拧紧一颗螺栓的格尼·拉贾身上。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加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被缓慢而用力地挤压出来,这个格尼·拉贾——与那四人出自同一个源头,穿着同样的服装,接受过同样的改造,言行举止特征高度相似,却侥幸地、或者说被刻意保留地避开了之前那几场揭露和清理。而他在被击败那场之前的擂台对手,都在不同时间段内出现了严重而持久的精神崩溃症状。这些症状的相似性和严重程度绝非偶然……”</p><p> “莫非……他属于又一个邪恶组织?而且还是专精于精神操控的组织?需要他负责协同其他组织的人暴露之后继续执行他们尚未完成的计划?......格里菲斯的眉头几乎要皱成一团死结,某个我们完全未能掌握任何情报的组织势力的计划?这也太惊人了,如果真的存在的话,那不是比前两个组织更加谨慎、更加难以捉摸的存在?</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拉格夫终于忍不住插话——事实上他能够忍了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像是被关在笼子里来回踱步的困兽:还有还有,这么邪门的家伙混进工地到底想干什么?你们看他那副如鱼得水的样子,绝不可能是今晚才混进来的。他一定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目的呢?破坏明天就要验收的新擂台?在防护结界上动手脚、留下某种只有到关键时刻才会被触发的后门?还是借机埋设什么我们根本检测不到的危险陷阱——比如某种延时触发式的禁忌术式,或者是某种以结界能量本身为养料的寄生型诅咒?</p><p> 格里菲斯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不祥的苍白色,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像是盘绕在岩石表面的藤蔓。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某种如同锻造炉中火焰般的炽热与决绝:不管他背后是哪个组织,不管他混进来有什么自己的目的——既然他与那些人为伍,既然他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接受过和他们一样的改造、背负着和他们一样的嫌疑,那就必须阻止。我们不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做。</p><p>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凝重。四人之间的沉默像是某种有形的实体,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远处工地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与这片被阴影笼罩的、被紧张和疑虑填满的小小空间毫无关联。</p><p> 关键抉择的时刻到了。那些在教科书上被反复推演过的决策模型,那些在训练场上被模拟了无数次的选择场景,此刻都褪去了理论的外衣,露出它赤裸裸的、沉甸甸的真实面目。</p><p> 兰德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挟带着夜露凉意和铁锈气息的空气缓缓填满肺叶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以一种近乎刻意的缓慢速度呼出。这个呼吸的过程,是他长期以来养成的一个习惯——当大脑被太多的情绪和猜测搅得纷乱时,他会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思维从那些枝枝蔓蔓的猜测中剥离出来,重新聚焦在可以被行动验证的事实上。</p><p> 他做了一个手势,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简洁而明确的弧线,那是他们四人之间早已约定俗成的暗号,意思是保持当前隐蔽位置,不要轻举妄动。</p><p> 他的出现绝非偶然。这一点不需要再讨论。兰德斯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份惯常的沉稳,像是在惊涛骇浪中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落脚的礁石,但现在我们缺乏确凿的证据——我们没有亲眼看到他破坏任何设施,没有录下他向任何外部势力传递信息的画面,甚至无法证明他以工匠身份出现在这个工地上本身违反了哪条规定。在这种情况下,贸然与之发生冲突,只会打草惊蛇——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让他的组织有机会转移和销毁我们尚未发现的证据;贸然向学院守卫举报,也只会因为缺乏实质性证据而被搁置,更糟糕的是,举报的行为本身就会在官僚体系的层层传递中留下痕迹,反而让我们暴露在他和他背后势力的视野中。</p><p> 他的大脑在接入一部分系统算力的情况下高速运转,无数种行动方案和它们各自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在他脑海中以惊人的速度排列组合,像是一局被加速了十倍的多维棋局。每一个都分叉出数条可能的路径,每一条路径又在下几个回合中分裂出更多的分支。在这种风暴般的思维运转中,他的面部表情反而越来越平静,像是一座在湍急水流下巍然不动的冰山。</p><p>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最终,他从那片混沌的可能性中提炼出了这个最简洁也最根本的结论,在他还没有察觉到我们已经发现他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获取关于他的信息——他来这里的真实目的,他与工地上其他人员的关系网络,他可能已经在设施上动过的手脚,以及最重要的,他与背后组织联络的方式和频率。</p><p>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位同伴的面孔,然后,他的眼神变得坚决:我先去试探他的底细,装作偶然经过这里,碰巧认出了他这个同为参赛者的熟面孔,以最自然的方式和他搭话,在交谈中观察他的每一个反应。你们在这里待命,保持绝对隐蔽,密切注意周围的动静——不仅要注意他,也要注意工地上是否还有其他可疑的人或事。一旦情况出现任何形式的变化,立即按照我们之前制定过的应急预案行动。如果事态升级到我们无法控制的程度,不要犹豫,立刻向学院和镇卫府发出最高优先级的求援信号。</p><p> 指令清晰,分工明确,每一个字都落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灰色地带。这就是兰德斯在行动中的指挥风格——当情报有限、局势不明朗时,他不会浪费时间在无休止的讨论和猜测上,而是会做出一个在当前条件下最合理的决断,然后全队上下按照这个决断有条不紊地展开行动。</p><p> 戴丽、格里菲斯和拉格夫各自以简短而有力的点头作为回应。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因为他们都清楚,在眼下这个高度不确定的情境中,兰德斯提出的方案确实是最优解——既能够主动获取情报,又保持了足够的灵活性和应急预案空间。</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兰德斯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中那些锐利的警觉被一层看似漫不经心的慵懒所覆盖,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晚饭后在校园周围散步消食、偶然路过这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对施工产生了一些纯粹出于好奇的普通学员。</p><p> 他随意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因方才的聚餐和隐蔽潜伏而略显凌乱的衣领,指尖拂过领口的褶皱,将那几道被拉格夫抓出来的压痕抚平。然后,他从阴影中迈步走出,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步伐轻松而随意,仿佛真的是信步至此。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规律的轻响,既不急促也不过于缓慢,每一步的间距都维持在一个饭后闲逛的人所应有的自然节奏上。</p><p>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工地上的各种设施——那些堆放的建筑材料、半成品的符文石板、闪烁着指示灯的调试仪器——仿佛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外行人在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像是全世界最精密的光学探测仪器,牢牢地、纹丝不动地锁定在格尼·拉贾的身上。那目光捕捉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连对方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放过。</p><p> 距离在逐渐缩短,兰德斯可以越来越清晰地看到格尼·拉贾后颈上那几颗汗珠在灯光下闪烁的细碎光芒,可以听到他扳手与螺栓接触时发出的清脆金属碰撞声,甚至能闻到从他身上飘来的那股机油和汗水混合的气味。</p><p> 格尼·拉贾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正在逐渐靠近的不速之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那把看上去已经使用了很久、把手处被磨得光滑发亮的特制扳手,在他的手中稳定而精准地转动着,将结界发生器基座上最后一颗、也是最关键的一颗螺丝,一圈一圈地拧入它应在的位置。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老练工匠特有的节奏感,每拧两圈会稍稍回退一小段,以确保螺纹不会咬死。当他终于将这颗螺丝完全拧紧到位时,他甚至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拭了一下螺丝头表面的油污,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p><p> 兰德斯在他身后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p><p> 这个距离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足够近到可以用正常的音量进行对话,近到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对方面部表情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又足够远到不会踏入对方本能感到不适的私人空间边界,让对方保持一定程度的安全感,降低警惕。</p><p> 哎嘿?</p><p> 兰德斯开口了。他用了尽可能自然的语气,那种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不确定,像是一个认出了某个半生不熟的面孔、但又不完全确定是否认对了人的学员,正在试探性地打招呼。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穿透了周围那些榔头敲击、砂轮打磨的施工噪音。</p><p> 格尼·拉贾手上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p><p>喜欢暴兽神轰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暴兽神轰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