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冬宫来信
<p>当那封盖着双头鹰印章的信从万里之外漂来,当那张线膛炮的图纸被小心翼翼地展开——张世杰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恐惧的不是彼得一世,不是俄国,不是战争。他恐惧的是,那些洋人,正在用他发明的规则,来挑战他创造的世界。</p><p> 崇祯四十五年五月初九,卯时三刻。</p><p> 北京,英亲王府。</p><p> 天还没亮透,一匹快马从天津港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信使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手里举着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信是从圣彼得堡送来的,漂洋过海,走了整整三个月。信封上,盖着双头鹰的印章——那是俄国沙皇的标志。</p><p> “让开!都让开!”信使嘶声喊道。</p><p> 门口的侍卫让开一条路。信使跳下马,踉踉跄跄地冲进王府。陈邦彦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转身走进张世杰的卧室。</p><p> “王爷,冬宫来信。彼得一世亲笔。”</p><p> 张世杰躺在床上,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他的右眼彻底看不见了,左眼也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但他的耳朵,还很好。他听见了“冬宫”两个字,听见了“彼得一世”四个字,听见了“亲笔”两个字。</p><p> “念。”他的声音很弱。</p><p> 陈邦彦拆开信,开始念。信是用拉丁文写的,字迹华丽,措辞恭敬:</p><p> “大明英亲王张世杰殿下:朕闻贵国行立宪之制,设议会,定虚君,开三权分立之先河。此乃千古未有之伟业,朕心甚悦,特致信以贺。”</p><p> “又闻贵国格物院研制蒸汽机车,能以火生力,以力行远,诚天工开物之极致。朕愿以线膛炮图纸相换,以求两国技术互通,友谊长存。”</p><p> “朕亦有意在国内推行变法,以俄国之强,迎头赶上。望殿下不吝赐教。”</p><p> “彼得一世,手书于圣彼得堡冬宫。”</p><p> 陈邦彦念完,放下信,看着张世杰。张世杰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p><p> “好一个‘友谊长存’。他想要蒸汽机,就直说。拿线膛炮换,还算公平。但他换的不是炮,是时间。他要用我们的技术,缩短他的时间。等他的时间够了,我们的时间就没了。”</p><p> 他伸出手,想去拿那封信。够不着。陈邦彦把信递到他手里。</p><p> “王爷,您怎么回?”陈邦彦问。</p><p> 张世杰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封信,凑到床头的烛火上。火,燃了起来。那封盖着双头鹰印章的信,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p><p> “王爷!”陈邦彦惊道。</p><p> 张世杰看着那些灰烬,缓缓道:“不回了。就当没收到。”</p><p> 辰时三刻,俄国特使谢苗诺夫跪在英亲王府的正堂里。</p><p> 他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精明。他跟着彼得一世三十年了,从瑞典打到波兰,从波兰打到奥斯曼,从未失手。但今天,他失手了。因为张世杰不接见,不回复,连那封信都被烧了。</p><p> “世子殿下,沙皇陛下是真心想和贵国做朋友。”他用生硬的汉语说。</p><p> 张承业坐在主位上,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他,一动不动。他的手里,攥着那张线膛炮的图纸——那是彼得一世随信附上的,算是“诚意”。图纸很详细,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数字,每一处标注,都清清楚楚。有了它,大明就能造出和俄国人一样的线膛炮。但张承业不要。他父亲说过,洋人给的东西,不能要。要了,就是欠债。欠了债,就要还。还,就是拿更重要的东西去换。</p><p> “图纸,我们收下了。”张承业开口了,“但蒸汽机,不能给。”</p><p> 谢苗诺夫愣住了:“世子,这是沙皇陛下的诚意……”</p><p> 张承业打断他:“诚意?你们俄国人,什么时候讲过诚意?当年在阿拉斯加,你们用天花毯杀我们的人,那是诚意?在白令海峡,你们撕毁条约,那是诚意?在育空堡,你们抢我们的金矿,那是诚意?”</p><p> 谢苗诺夫的脸,涨得通红:“世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p><p> 张承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过去的事?过去的事,也是事。你们做过的事,我们记得。你们欠下的债,我们也要记着。蒸汽机,不能给。永远不能给。”</p><p> 巳时三刻,张世杰躺在床上,把陈邦彦叫到床前。</p><p> “邦彦,你记住。”他的声音很弱,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洋人知我变法,必生觊觎。他们怕我们变强,更怕我们比他们强。所以,他们要想办法偷我们的技术,学我们的制度,赶在我们前面。”</p><p> 他顿了顿:“这是双刃剑。变好了,我们强。变不好,他们更强。我们强,他们就要来打我们。他们强,他们就要来打我们。所以,我们只能变好,不能变坏。”</p><p> 陈邦彦的眼泪,流了下来:“王爷,臣记住了。”</p><p> 张世杰继续道:“告诉承业,蒸汽机的事,要保密。格物院的事,要加紧。议会的事,要稳住。军队的事,要抓紧。一步都不能慢。慢一步,就是退百步。退百步,就是死。”</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午时三刻,宋应星跪在张世杰床前。</p><p> “王爷,臣有一事相求。”他的声音沙哑。</p><p> 张世杰看着他:“说。”</p><p> 宋应星道:“臣想辞去格物院掌院一职。臣老了,干不动了。臣想回家,种几亩地,养几只鸡,晒晒太阳。臣这辈子,够了。”</p><p> 张世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准了。”</p><p> 他伸出手,想去握宋应星的手。够不着。宋应星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p><p> “应星,你跟我多少年了?”张世杰问。</p><p> 宋应星道:“三十年了。从东瀛到美洲,从美洲到欧洲,臣跟了您三十年。”</p><p> 张世杰的眼泪,流了下来:“三十年,你替我造了三十年东西。蒸汽机,铁甲舰,线膛炮。没有你,我赢不了。”</p><p> 宋应星摇摇头:“不是臣的功劳。是格物院的功劳。是那些工匠的功劳。是那些死去的兄弟的功劳。”</p><p> 张世杰点点头:“对。他们的功劳,我会记住。你的功劳,我也会记住。”</p><p> 未时三刻,谢苗诺夫跪在张承业面前,递上了一封新的信。</p><p> 那是彼得一世写给张世杰的第二封信,措辞更加恭敬,条件更加优厚。他愿意用线膛炮图纸、军舰图纸、还有一百名工匠,换一台蒸汽机。</p><p> “世子殿下,这是沙皇陛下的最大诚意。”他的声音沙哑。</p><p> 张承业接过信,看了一遍,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愤怒,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p><p> “一百名工匠?你们的工匠,会造什么?会造蒸汽机吗?会造铁甲舰吗?会造线膛炮吗?不会。你们只会偷。偷我们的图纸,偷我们的技术,偷我们的时间。”</p><p> 他把信撕成碎片,扔在谢苗诺夫脸上:“回去告诉你们的沙皇——蒸汽机,不换。永远不换。”</p><p> 申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p><p> “父亲,我把俄国人赶走了。”他的声音沙哑。</p><p> 张世杰点点头:“好。好。”</p><p> 他伸出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够不着。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头伸到他手下。</p><p> “承业,你做得对。蒸汽机,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能给。给了,他们就会造出比我们更好的。造出更好的,就会来打我们。”他的声音很弱,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p><p> “所以,要守好。守好蒸汽机,守好格物院,守好大明的未来。”</p><p>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儿子记住了。”</p><p> 酉时三刻,谢苗诺夫站在天津港的码头上,望着那片茫茫大海。</p><p> 他的手里,攥着那份被撕碎的信。碎片拼在一起,还能看见“蒸汽机”三个字。他这次来,什么都没得到。图纸被收了,信被撕了,人被赶了。他回去,怎么向沙皇交代?</p><p> “大人,我们怎么办?”随从问。</p><p> 谢苗诺夫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回去。如实禀报。沙皇陛下会理解的。”</p><p> 他看着那片海:“张世杰,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也知道我们不能给什么。他守住了底线。我们,输了。”</p><p> 戌时三刻,圣彼得堡,冬宫。</p><p> 彼得一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份从北京送来的急报。他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又看了一遍,手开始发抖。第三遍,他把急报放下,沉默了很久。</p><p> “陛下,明人拒绝了。”大臣跪在地上,声音沙哑。</p><p> 彼得一世点点头:“知道了。”</p><p>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冰封的涅瓦河:“他们不换,我们就自己造。造不出来,就偷。偷不到,就抢。总有一天,我们会比他们强。”</p><p> 他转过身,看着大臣:“传令——从今天起,俄国也要变法。学大明,学欧洲,学一切比我们强的国家。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上去。”</p><p> 亥时三刻,张世杰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线膛炮的图纸。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心,还能看见。他看见那些线条,那些数字,那些标注。那是俄国人花了十年才造出来的东西,现在,白白送给了他。</p><p> “王爷,您在想什么?”陈邦彦站在一旁。</p><p> 张世杰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彼得一世。他为什么要送我们图纸?他是真心想换,还是在试探?”</p><p> 陈邦彦愣住了。</p><p> 张世杰继续道:“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也许他只是想知道,我们有没有信心。有信心,就不会换。没信心,就会换。我们不换,说明我们有信心。有信心,他就怕。怕了,就会想办法对付我们。”</p><p> 他看着天花板:“所以,我们要更小心。不能让他们找到破绽。”</p><p> 夜深了,英亲王府一片寂静。</p><p> 张世杰躺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张图纸。他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舍不得放下。因为那是俄国人用十年心血换来的东西,现在,白白送给了他。他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只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俄国人给他的,迟早要还。</p><p> “王爷,您该休息了。”陈邦彦走进来。</p><p> 张世杰摇摇头:“不休息。还有事要做。”</p><p> 他看着天花板:“告诉承业,线膛炮的图纸,交给格物院。让他们好好研究,造出比俄国人更好的炮。我们不能让他们赶上来。”</p><p> 陈邦彦点头:“是。”</p><p> 张世杰闭上眼,喃喃道:“双刃剑……双刃剑……我们握着刃,他们握着柄。谁握得紧,谁就赢。”</p><p>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双刃剑的钟声。</p><p>喜欢穿越大明之铁血护国公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越大明之铁血护国公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