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一只手搭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又伸进被窝里摸摸他的脖颈和后背，他嫌凉，裹着被子想躲开。<br />
孔迹没让他躲，把佟锡林连人带着被子一起托起来，拍拍他的脸。<br />
“嗯？”佟锡林头脑发沉，懵懂地看他。<br />
“发烧了。”孔迹撩起他的头发，用额头贴上去试了试，“身上有力气吗？”<br />
佟锡林眼珠疼，太阳穴也疼，坐在床头发愣，自己举起手摸脑门，感受不出来温度。<br />
孔迹不再问他，拿过衣服给佟锡林套上，胳膊往腿弯下撑，要把他打横抱起来。<br />
“我能走。”佟锡林掀开被子下床，脚底一软，眼泛黑花地滑下去。<br />
中暑，乍热乍冷的空间变换，凉水澡和过低的空调。<br />
佟锡林在医院的输液区扎点滴，孔迹站在面前看他，两人心里都明白，这场发烧不仅仅是医生所说的这些原因。<br />
“不用在这陪我，叔叔。”<br />
佟锡林撑着力气抬头，一下午时间，他嘴角起了个火气，说话时嘴角也疼嗓子也疼。<br />
冷不丁想到上次和孔迹回到小巷里的家，进门后孔迹直直迈向佟榆之房间的脚步，他认真地提议：“在这太无聊了。你可以再去家里看看。”<br />
孔迹没理他，拧开瓶盖给佟锡林喂了口水。<br />
“或者你去吃点儿东西。”佟锡林咽水像咽刀子，抿了抿嘴边溢出来的水滴，“一下午没吃饭了。”<br />
孔迹用拇指给他擦擦，避开那一小块通红的火气，问：“有什么想吃的？”<br />
佟锡林还是不饿，没胃口。<br />
“那就少说话。”孔迹点点他的额头。<br />
两瓶点滴输完，已经九点多了。<br />
孔迹把他带回酒店，在床上安置好，让前台送了两份晚饭上来。<br />
给佟锡林点的是汤面，很素，只卧着一个荷包蛋，适合发烧的人吃。<br />
佟锡林望着那碗面，嘴角一下下抿着，胃里反酸，想吐。<br />
孔迹放下面碗，看着他的脸。<br />
“佟锡林。”<br />
他拿起佟锡林输过液的手，手背上还贴着止血的棉花的胶带，揭开看一眼，扎针的位置青了一小片。<br />
他把胶带撕掉扔进垃圾桶，放轻力气搓了搓。<br />
“想不想改个名字？”<br />
这句话问得和手劲一样轻，今天孔迹跟他说话的语气一直都很轻。<br />
佟锡林回望他：“不。”<br />
他要用这个名字。<br />
用一辈子。<br />
收回手，他在床头看了一圈，让孔迹帮忙把他的背包拿过来。<br />
背包没装什么东西，同样很轻，去掉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和衣服，就只剩下塞在夹袋里的一张信封。<br />
陈旧的信封，上次他和周琦回来，专门去家里拿的。<br />
“给你，叔叔。”佟锡林把信封递给孔迹，拽拽被角把自己裹好，像个夏天的雪人。<br />
“什么？”孔迹接过信封捏了捏。<br />
“你会想要的。”佟锡林说。<br />
信封里是佟榆之的证件照，和孔迹那张画相同的神采，相同的衣着。<br />
年轻的佟榆之。<br />
孔迹定定地看了会儿照片，抬眼重新看向佟锡林。<br />
“我不想夹在你们之间了。”佟锡林吸溜一下鼻子，“你俩很没意思。”<br />
第26章<br />
最后这句话里不带有任何情绪, 是个简单的陈述句。<br />
像是进行了一场耗费精力的交接，照片给出去后，佟锡林突然放松了, 带着病气的脸上肉眼可见显出安宁。<br />
拍拍空荡荡的书包, 他欠身放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拉好被子躺下。<br />
“我要继续睡觉了。”<br />
他在被窝里歪头看向孔迹，脑袋陷在蓬松的枕头里, 眼睛疲倦又缓慢的闭合。<br />
“帮我关下灯，叔叔。”<br />
和去年冬天那次流感比起来, 佟锡林这次的发烧显得漫长又持久。<br />
回到北方后，孔迹每天早晚给他量体温, 面对始终下不去37度的温度计皱眉。<br />
连续一周, 佟锡林的体温在37度5上下盘桓, 时高时低, 不超过两度, 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br />
去医院检查完全没有问题, 他的身体很健康, 精神也没有委顿，没再出现那个下午的昏厥和灼烫。<br />
“精神压力大, 过于疲劳, 也会出现低烧情况。”医生是这么解释的, “补充维生素，多晒太阳, 年轻人不要有太多心事。”<br />
佟锡林不解释也不反驳, 配合地点点头，显得很平静。<br />
两人一前一后往医院外走，孔迹在佟锡林身后隔着两步远的距离, 看他平静的背影。<br />
真的很平静。<br />
前段时间的佟锡林也平静，但是不一样。<br />
现在的他进入到一种新的阶段，平静过了头，整个人毫无波澜。<br />
“佟锡林。”他开口喊。<br />
佟锡林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眼神清亮却没有起伏。他嘴角的火气结了痂，缀在嘴边，像一小块殷红的伤口。<br />
“难受吗？”孔迹问。<br />
“没有。”佟锡林没说反话，认真感受了一下才回答。<br />
走廊上人很多，不停穿梭，一位年轻妈妈一手牵着孩子，另一只手拿着药费单边看边走路，差一点儿撞上佟锡林，孔迹伸手把他朝身边拽了一步。<br />
佟锡林也注意到了，明明并没有碰到，他还是开口道歉：“不好意思。”<br />
他道歉也是平静的，看在孔迹眼里更像是机械的下意识反应。<br />
年轻妈妈显得有点儿懵，胡乱应一句“没事”，带着孩子快步走开。<br />
佟锡林看着她牵孩子的手，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孔迹的手还拉着他。<br />
“我没事，叔叔。”他看着孔迹的手重复，像告知，也像提醒。<br />
孔迹没松手，这次走在了前面，带着佟锡林避开拥挤的人流。<br />
佟锡林也无所谓，手臂在有些空旷的袖筒里晃荡，有点儿像一节苍白的竹竿。<br />
走出医院，他站在太阳下看了看天，冷不丁发出嘟囔：“想吃冰西瓜。”<br />
佟锡林这几天都食欲不振，本来就瘦，连绵不断的低烧显得更憔悴，孔迹每天问他吃什么都说没胃口。<br />
难得主动提了句这个，孔迹一点儿没犹豫，直接开车带他去生鲜超市，选了冰柜里最新鲜红润的西瓜。<br />
西瓜拎回家，佟锡林去厨房拿了柄勺子，坐在餐桌前舀着吃。<br />
孔迹坐在对面看他，一下下转着手里的火机。<br />
半个西瓜吃掉三分之二，佟锡林放下勺子发愣，又饱了。<br />
这种看起来很混沌的状态，以及持续的低烧，在佟锡林嘴角的痂掉落那天恢复。<br />
那是八月末尾很闷的一天，整个白天没有一丝风气儿，气压低沉。<br />
明天要出发去大学报道，孔迹去了工作室，佟锡林独自在房间收拾行李，只拿自己买的那些，从夏到冬。<br />
他坐在地板上慢腾腾的整理，在衣服堆里摸到孔迹送他的围巾，拿在手里看了会儿，他起身去取出一个衣架，把围巾整整齐齐的挂好，塞进壁橱里。<br />
天色在傍晚突然转阴，云边滚起闷雷，佟锡林趴在阳台上往外看，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和上衣都吹起来。<br />
他眯起眼由着风吹，把手伸出十七层的窗外，在风中虚虚的张握。<br />
夏天的阵雨时间不长，伴着雷声来伴着雷声走。<br />
雨停下来，佟锡林换了身清凉的衣服，想要出去走走。<br />
他没带伞，也没拿手机，雨后的空气里有股湿润的泥土气，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夏天，雨下在灼烫的水泥路面上那种味道。<br />
南方多雨，他从一年级开始自己上下学，有时候赶上路面有积水，不管怎么小心，鞋尖都会沾湿，黑乎乎脏兮兮的踩回家。<br />
每当这种时候，佟榆之不会骂他，不问他有没有淋到雨，只用一种很疲惫的表情看着他的鞋。<br />
闻着这股气息走出小区，佟锡林沿着小路走进公园，踩了几个水坑，踏过草坪上的石子路，在人工湖边绕圈。<br />
空气里时不时还会捎出斜斜的雨丝，刮在脸上明明很轻，却像针扎。<br />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累了就找盏路灯停下来蹲一会儿，然后起身继续。<br />
循环往复，像只没有方向的动物。<br />
天彻底黑下来，湖边的灯光线暗淡，水珠沿着灯罩朝下滴。<br />
右肩被浸湿一小片，佟锡林抓抓脚踝上的蚊子包，终于起身往回走。<br />
孔迹隔着草地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他，修长而沉默。<br />
佟锡林没有意外，完全不好奇，走到孔迹面前停下，喊了一声叔叔。<br />
孔迹先摸摸他的额头，触感温凉，又摸摸他的嘴角，那块痂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br />
“腿疼吗。”他问。<br />
“不疼。”佟锡林说。<br />
“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孔迹换了个问题，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br />
佟锡林没说话，他又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p>
孔迹没让他躲，把佟锡林连人带着被子一起托起来，拍拍他的脸。<br />
“嗯？”佟锡林头脑发沉，懵懂地看他。<br />
“发烧了。”孔迹撩起他的头发，用额头贴上去试了试，“身上有力气吗？”<br />
佟锡林眼珠疼，太阳穴也疼，坐在床头发愣，自己举起手摸脑门，感受不出来温度。<br />
孔迹不再问他，拿过衣服给佟锡林套上，胳膊往腿弯下撑，要把他打横抱起来。<br />
“我能走。”佟锡林掀开被子下床，脚底一软，眼泛黑花地滑下去。<br />
中暑，乍热乍冷的空间变换，凉水澡和过低的空调。<br />
佟锡林在医院的输液区扎点滴，孔迹站在面前看他，两人心里都明白，这场发烧不仅仅是医生所说的这些原因。<br />
“不用在这陪我，叔叔。”<br />
佟锡林撑着力气抬头，一下午时间，他嘴角起了个火气，说话时嘴角也疼嗓子也疼。<br />
冷不丁想到上次和孔迹回到小巷里的家，进门后孔迹直直迈向佟榆之房间的脚步，他认真地提议：“在这太无聊了。你可以再去家里看看。”<br />
孔迹没理他，拧开瓶盖给佟锡林喂了口水。<br />
“或者你去吃点儿东西。”佟锡林咽水像咽刀子，抿了抿嘴边溢出来的水滴，“一下午没吃饭了。”<br />
孔迹用拇指给他擦擦，避开那一小块通红的火气，问：“有什么想吃的？”<br />
佟锡林还是不饿，没胃口。<br />
“那就少说话。”孔迹点点他的额头。<br />
两瓶点滴输完，已经九点多了。<br />
孔迹把他带回酒店，在床上安置好，让前台送了两份晚饭上来。<br />
给佟锡林点的是汤面，很素，只卧着一个荷包蛋，适合发烧的人吃。<br />
佟锡林望着那碗面，嘴角一下下抿着，胃里反酸，想吐。<br />
孔迹放下面碗，看着他的脸。<br />
“佟锡林。”<br />
他拿起佟锡林输过液的手，手背上还贴着止血的棉花的胶带，揭开看一眼，扎针的位置青了一小片。<br />
他把胶带撕掉扔进垃圾桶，放轻力气搓了搓。<br />
“想不想改个名字？”<br />
这句话问得和手劲一样轻，今天孔迹跟他说话的语气一直都很轻。<br />
佟锡林回望他：“不。”<br />
他要用这个名字。<br />
用一辈子。<br />
收回手，他在床头看了一圈，让孔迹帮忙把他的背包拿过来。<br />
背包没装什么东西，同样很轻，去掉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和衣服，就只剩下塞在夹袋里的一张信封。<br />
陈旧的信封，上次他和周琦回来，专门去家里拿的。<br />
“给你，叔叔。”佟锡林把信封递给孔迹，拽拽被角把自己裹好，像个夏天的雪人。<br />
“什么？”孔迹接过信封捏了捏。<br />
“你会想要的。”佟锡林说。<br />
信封里是佟榆之的证件照，和孔迹那张画相同的神采，相同的衣着。<br />
年轻的佟榆之。<br />
孔迹定定地看了会儿照片，抬眼重新看向佟锡林。<br />
“我不想夹在你们之间了。”佟锡林吸溜一下鼻子，“你俩很没意思。”<br />
第26章<br />
最后这句话里不带有任何情绪, 是个简单的陈述句。<br />
像是进行了一场耗费精力的交接，照片给出去后，佟锡林突然放松了, 带着病气的脸上肉眼可见显出安宁。<br />
拍拍空荡荡的书包, 他欠身放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拉好被子躺下。<br />
“我要继续睡觉了。”<br />
他在被窝里歪头看向孔迹，脑袋陷在蓬松的枕头里, 眼睛疲倦又缓慢的闭合。<br />
“帮我关下灯，叔叔。”<br />
和去年冬天那次流感比起来, 佟锡林这次的发烧显得漫长又持久。<br />
回到北方后，孔迹每天早晚给他量体温, 面对始终下不去37度的温度计皱眉。<br />
连续一周, 佟锡林的体温在37度5上下盘桓, 时高时低, 不超过两度, 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br />
去医院检查完全没有问题, 他的身体很健康, 精神也没有委顿，没再出现那个下午的昏厥和灼烫。<br />
“精神压力大, 过于疲劳, 也会出现低烧情况。”医生是这么解释的, “补充维生素，多晒太阳, 年轻人不要有太多心事。”<br />
佟锡林不解释也不反驳, 配合地点点头，显得很平静。<br />
两人一前一后往医院外走，孔迹在佟锡林身后隔着两步远的距离, 看他平静的背影。<br />
真的很平静。<br />
前段时间的佟锡林也平静，但是不一样。<br />
现在的他进入到一种新的阶段，平静过了头，整个人毫无波澜。<br />
“佟锡林。”他开口喊。<br />
佟锡林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眼神清亮却没有起伏。他嘴角的火气结了痂，缀在嘴边，像一小块殷红的伤口。<br />
“难受吗？”孔迹问。<br />
“没有。”佟锡林没说反话，认真感受了一下才回答。<br />
走廊上人很多，不停穿梭，一位年轻妈妈一手牵着孩子，另一只手拿着药费单边看边走路，差一点儿撞上佟锡林，孔迹伸手把他朝身边拽了一步。<br />
佟锡林也注意到了，明明并没有碰到，他还是开口道歉：“不好意思。”<br />
他道歉也是平静的，看在孔迹眼里更像是机械的下意识反应。<br />
年轻妈妈显得有点儿懵，胡乱应一句“没事”，带着孩子快步走开。<br />
佟锡林看着她牵孩子的手，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孔迹的手还拉着他。<br />
“我没事，叔叔。”他看着孔迹的手重复，像告知，也像提醒。<br />
孔迹没松手，这次走在了前面，带着佟锡林避开拥挤的人流。<br />
佟锡林也无所谓，手臂在有些空旷的袖筒里晃荡，有点儿像一节苍白的竹竿。<br />
走出医院，他站在太阳下看了看天，冷不丁发出嘟囔：“想吃冰西瓜。”<br />
佟锡林这几天都食欲不振，本来就瘦，连绵不断的低烧显得更憔悴，孔迹每天问他吃什么都说没胃口。<br />
难得主动提了句这个，孔迹一点儿没犹豫，直接开车带他去生鲜超市，选了冰柜里最新鲜红润的西瓜。<br />
西瓜拎回家，佟锡林去厨房拿了柄勺子，坐在餐桌前舀着吃。<br />
孔迹坐在对面看他，一下下转着手里的火机。<br />
半个西瓜吃掉三分之二，佟锡林放下勺子发愣，又饱了。<br />
这种看起来很混沌的状态，以及持续的低烧，在佟锡林嘴角的痂掉落那天恢复。<br />
那是八月末尾很闷的一天，整个白天没有一丝风气儿，气压低沉。<br />
明天要出发去大学报道，孔迹去了工作室，佟锡林独自在房间收拾行李，只拿自己买的那些，从夏到冬。<br />
他坐在地板上慢腾腾的整理，在衣服堆里摸到孔迹送他的围巾，拿在手里看了会儿，他起身去取出一个衣架，把围巾整整齐齐的挂好，塞进壁橱里。<br />
天色在傍晚突然转阴，云边滚起闷雷，佟锡林趴在阳台上往外看，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和上衣都吹起来。<br />
他眯起眼由着风吹，把手伸出十七层的窗外，在风中虚虚的张握。<br />
夏天的阵雨时间不长，伴着雷声来伴着雷声走。<br />
雨停下来，佟锡林换了身清凉的衣服，想要出去走走。<br />
他没带伞，也没拿手机，雨后的空气里有股湿润的泥土气，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夏天，雨下在灼烫的水泥路面上那种味道。<br />
南方多雨，他从一年级开始自己上下学，有时候赶上路面有积水，不管怎么小心，鞋尖都会沾湿，黑乎乎脏兮兮的踩回家。<br />
每当这种时候，佟榆之不会骂他，不问他有没有淋到雨，只用一种很疲惫的表情看着他的鞋。<br />
闻着这股气息走出小区，佟锡林沿着小路走进公园，踩了几个水坑，踏过草坪上的石子路，在人工湖边绕圈。<br />
空气里时不时还会捎出斜斜的雨丝，刮在脸上明明很轻，却像针扎。<br />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累了就找盏路灯停下来蹲一会儿，然后起身继续。<br />
循环往复，像只没有方向的动物。<br />
天彻底黑下来，湖边的灯光线暗淡，水珠沿着灯罩朝下滴。<br />
右肩被浸湿一小片，佟锡林抓抓脚踝上的蚊子包，终于起身往回走。<br />
孔迹隔着草地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他，修长而沉默。<br />
佟锡林没有意外，完全不好奇，走到孔迹面前停下，喊了一声叔叔。<br />
孔迹先摸摸他的额头，触感温凉，又摸摸他的嘴角，那块痂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br />
“腿疼吗。”他问。<br />
“不疼。”佟锡林说。<br />
“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孔迹换了个问题，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br />
佟锡林没说话，他又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