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韦相公了。”<br />
陈尚功问她们：“你们总知道韦相公的母亲是谁吧？”<br />
公孙照几人都说：“当然。”<br />
韦元显的鼎鼎大名，谁没有听闻过？<br />
陈尚功便点点头：“韦相公是文襄公的独子，后来又被陛下收养于宫中，视若己出。”<br />
又告诉她们：“陛下的视若己出，那就是真正的视若己出。”<br />
“韦相公在内廷时，领的是亲王的俸禄，后来离宫，陛下也同样按照亲王开府的二十万两份例下赐。”<br />
想了想，又补了句：“我虽没见过韦相公的父亲，但也有所听闻，当年白家嫁郎与文襄公，陪嫁之丰厚，震动天都。韦相公又是独子，当然也归他所有了。”<br />
公孙照几人一脸乡下人听了大八卦的震动：“原来如此！”<br />
陈尚功被她们震舒服了，当下美美地继续道：“再之后就是崔相公了……”<br />
说着，她看了公孙照一眼：“也就是公孙女史三姐的公公，毕竟崔家也是名门嘛。”<br />
公孙照了然地“哦”了一声。<br />
陈尚功又说剩下的三位相公：“再之后，就是门下省的陶相公。”<br />
对于陶相公，她倒是很能理解：“陶相公跟前边几位不一样，她是寒门出身，没有家族扶持，日子过得清苦，前几年才刚购置府宅，倒是对于年轻人的扶持和看重，可与姜相公比肩。”<br />
这么说着，陈尚功自己先自点了点头：“难怪陛下叫姜相公和陶相公一起主持门下省呢。”<br />
最后剩下的两位，陈尚功意兴阑珊：“尚书省里边，孙、郑两位相公的钱，都是穿在肋骨条上的，一个都别想往外拿。”<br />
“郑相公相对还好那么一丁点，孙相公人赠雅号三不相公——从不请客，从不送礼，从不借钱给人！”<br />
她觉得很惊奇：“不是做了相公之后才这样，他一直就这样！”<br />
大概是觉得太奇葩了，陈尚功甚至于忘记了她跟着几人还不算很熟，悄悄地跟她们蛐蛐了一句：“别跟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老男人共事，太可怕了！”<br />
陈尚功说：“郑相公是刀笔吏出身，做事严酷，孙相公么，他原本不姓孙，他是赘婿！”<br />
几个人同时吃了一惊！<br />
陈尚功自觉说得有点多了，心下再一动，扭头去看公孙照，脸上的神色不禁有些微妙：“孙相公也就罢了，郑相公……公孙女史多半是熟知的吧。”<br />
公孙照微微一笑，没有言语。<br />
陈尚功目光里边带了点感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起身离开。<br />
羊孝升与花岩心知这位郑相公只怕与公孙女史有些牵扯，只是观陈尚功神色，当下便只做不知，没有表露出来。<br />
等就此散了，云宽悄悄地告诉她们：“以后在公孙女史面前，尽量少提郑相公。”<br />
羊孝升与花岩对视一眼，同样疑惑地看了过去。<br />
云宽见左右无人，这才悄声告诉她们：“当年，赵庶人之乱的起始，就是郑相公当朝首告赵庶人谋大逆——那时候他还不是相公。”<br />
羊孝升与花岩心下凛然，再三谢过了她。<br />
云宽虽与她们官阶齐平，但毕竟早在天都，对这些过往知之甚深：“赵庶人案是天子的逆鳞，朝中无人胆敢提及，你们自己心里边有个底，千千万万不要沾染。”<br />
公孙家昔年何等煊赫？<br />
太宗功臣第一，又出了当朝首相，一朝凋零至此，更何况是旁的没有根基的小人物！<br />
羊孝升与花岩知道此事要紧，当下郑重其事地应了。<br />
……<br />
尚书省里的那位郑相公，公孙照当然是知道的。<br />
没上京之前她就知道。<br />
上京前夕，长兄公孙濛专程讲了。<br />
等到了天都，公孙三姐又同她讲了一次。<br />
尚书右仆射郑神福。<br />
这是个很危险的名字。<br />
当年，正是此人揭开了赵庶人案的序幕。<br />
在那之后，赵庶人被废黜，公孙家、曹家等数十家因此倾覆，朝野震惊。<br />
来到含章殿之后，两人也不免见过几回。<br />
郑相公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她。<br />
公孙照当然也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br />
至于二人心里边对对方究竟作何观想……<br />
那旁人就不得而知了。<br />
……<br />
会发迎新礼的第二个月月初还没来，圣上临时起意，在这个月的月底举办的宫宴却先一步到了。<br />
卫学士体谅新人，专程叫了公孙照过去：“等到那日，你们四个也去，既是见见人，也好长长见识。”<br />
公孙照几人是正经的女官，并非宫人，只是身在内廷，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是有机会参与其中的。<br />
即便不能列席，去看个热闹，总也是好的。<br />
公孙照初入宫廷，也觉这事儿新鲜，回去跟其余几人讲了，她们果然也颇为意动。<br />
云宽是天都老人，识见比她们多，这会儿就说：“这回既非节令，也不是家宴，人数想必不会很多。”<br />
等到第二日，名单过来，几人见了一瞧，果然如此。<br />
江王、南平公主、清河公主这几位皇嗣必然是在的，还有各府的皇孙、外孙列席。<br />
此外就是宗室和勋贵，朝中瞧得见名字的，就是中书省的韦相公和门下省的姜相公。<br />
羊孝升对此心知肚明：“其实没有朝臣，韦相公能来，是因为他是天子的半个儿子，另一位，来的不是姜相公，而是越国公。”<br />
公孙照几人深以为然。<br />
她们都是头一次有资格参与这等宫宴，心里边不是不兴奋的。<br />
公孙照再一侧脸，忽见花岩脸上有些忐忑，心里边不由得微微一动。<br />
等都散了，才悄悄地问她：“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br />
花岩有些脸红：“公孙姐姐，是不是不能穿官服去啊？”<br />
她赧然道：“我倒是有几件还算体面的衣服，但是去参加宫宴，恐怕……”<br />
公孙照明白她的难处。<br />
公孙照自己背靠公孙家，破船还有三千钉。<br />
羊孝升出身低阶官宦人家，背景并不显赫。<br />
但是因为幼年便有才名，所以得到了高门青睐，娶的夫婿颇有些助益，故而不必为外物担忧。<br />
而云宽有了些年纪，也有成算，不会为钱货发愁。<br />
只有花岩年纪尚小，出身平平，会为此苦恼。<br />
花岩自己倒是也不遮掩：“我这回上京，我娘给了我整整一千两银子，路上倒是没怎么花，但是到了天都之后，花销就多了起来。”<br />
她不是挥霍无度的人，只是身在天下第一大都城，又顶着十七岁新科进士的名头，她是不能过得过分寒酸的。<br />
置办些衣衫书本，笔墨纸砚，更不必说人情往来了。<br />
花岩与公孙照交了七分心，这时候也不瞒她：“先前吏部铨选，我一次给了五百两，现下真是所剩无几，囊中羞涩了。”<br />
公孙照微微吃了一惊：“五百两？！”<br />
她并不是觉得这个数字很高。<br />
而是因为花岩事先说过，她上京的时候只带了一千两。<br />
从上京沿途，到天都备考，最后到金榜题名，她能剩下多少？<br />
最后吏部铨选，居然舍得一口气丢进去五百两！<br />
花岩心下微觉无奈，倒是不曾后悔：“公孙姐姐，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也知道，依照我的年纪和名次，多半是可以进含章殿的，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br />
她说：“我花这五百两，不是想买进含章殿，只是买他们不要坏我的事，但求心安。”<br />
这种事情，莫如是不怕的。<br />
有莫刺史和何尚书的面子在，即便不去打点，吏部的人也不会为难她。<br />
且就算此事不成，她也有别的光明大道。<br />
但是花岩害怕。<br />
她唯一的倚仗就是十七岁的新科进士，过了这个村，谁知道有没有下个店？<br />
她不稀罕五百两，即便那五百两对她来说很多很多。<br />
她要万无一失。<br />
公孙照不无惊愕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的小娘子。<br />
她像花一样的娇美，又像岩石一样的顽强。<br />
谁比谁强呢。<br />
公孙照握着她的手：“我倒是有几件没穿过的衣裳，你不嫌弃，我带出宫去，叫人照着你的尺寸改了。”<br />
花岩感受到了她的体贴入微。<br />
没穿过，就是宫里边没人见过。<br />
带出去改，宫里人也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了。<br />
花岩没有打肿脸充胖子，当下郑重地行礼谢她：“算是我借姐姐的，以后我手头宽绰了，再还给姐姐。”<br />
公孙照也没说“不必”，当下笑着应了声：“好。”<br />
因两人已经算是相熟，不免私下问她：“难道没有人提过你的亲事？”<br />
花岩才十七岁，容貌又很出挑，没有人来提亲，这才奇怪。
陈尚功问她们：“你们总知道韦相公的母亲是谁吧？”<br />
公孙照几人都说：“当然。”<br />
韦元显的鼎鼎大名，谁没有听闻过？<br />
陈尚功便点点头：“韦相公是文襄公的独子，后来又被陛下收养于宫中，视若己出。”<br />
又告诉她们：“陛下的视若己出，那就是真正的视若己出。”<br />
“韦相公在内廷时，领的是亲王的俸禄，后来离宫，陛下也同样按照亲王开府的二十万两份例下赐。”<br />
想了想，又补了句：“我虽没见过韦相公的父亲，但也有所听闻，当年白家嫁郎与文襄公，陪嫁之丰厚，震动天都。韦相公又是独子，当然也归他所有了。”<br />
公孙照几人一脸乡下人听了大八卦的震动：“原来如此！”<br />
陈尚功被她们震舒服了，当下美美地继续道：“再之后就是崔相公了……”<br />
说着，她看了公孙照一眼：“也就是公孙女史三姐的公公，毕竟崔家也是名门嘛。”<br />
公孙照了然地“哦”了一声。<br />
陈尚功又说剩下的三位相公：“再之后，就是门下省的陶相公。”<br />
对于陶相公，她倒是很能理解：“陶相公跟前边几位不一样，她是寒门出身，没有家族扶持，日子过得清苦，前几年才刚购置府宅，倒是对于年轻人的扶持和看重，可与姜相公比肩。”<br />
这么说着，陈尚功自己先自点了点头：“难怪陛下叫姜相公和陶相公一起主持门下省呢。”<br />
最后剩下的两位，陈尚功意兴阑珊：“尚书省里边，孙、郑两位相公的钱，都是穿在肋骨条上的，一个都别想往外拿。”<br />
“郑相公相对还好那么一丁点，孙相公人赠雅号三不相公——从不请客，从不送礼，从不借钱给人！”<br />
她觉得很惊奇：“不是做了相公之后才这样，他一直就这样！”<br />
大概是觉得太奇葩了，陈尚功甚至于忘记了她跟着几人还不算很熟，悄悄地跟她们蛐蛐了一句：“别跟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老男人共事，太可怕了！”<br />
陈尚功说：“郑相公是刀笔吏出身，做事严酷，孙相公么，他原本不姓孙，他是赘婿！”<br />
几个人同时吃了一惊！<br />
陈尚功自觉说得有点多了，心下再一动，扭头去看公孙照，脸上的神色不禁有些微妙：“孙相公也就罢了，郑相公……公孙女史多半是熟知的吧。”<br />
公孙照微微一笑，没有言语。<br />
陈尚功目光里边带了点感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起身离开。<br />
羊孝升与花岩心知这位郑相公只怕与公孙女史有些牵扯，只是观陈尚功神色，当下便只做不知，没有表露出来。<br />
等就此散了，云宽悄悄地告诉她们：“以后在公孙女史面前，尽量少提郑相公。”<br />
羊孝升与花岩对视一眼，同样疑惑地看了过去。<br />
云宽见左右无人，这才悄声告诉她们：“当年，赵庶人之乱的起始，就是郑相公当朝首告赵庶人谋大逆——那时候他还不是相公。”<br />
羊孝升与花岩心下凛然，再三谢过了她。<br />
云宽虽与她们官阶齐平，但毕竟早在天都，对这些过往知之甚深：“赵庶人案是天子的逆鳞，朝中无人胆敢提及，你们自己心里边有个底，千千万万不要沾染。”<br />
公孙家昔年何等煊赫？<br />
太宗功臣第一，又出了当朝首相，一朝凋零至此，更何况是旁的没有根基的小人物！<br />
羊孝升与花岩知道此事要紧，当下郑重其事地应了。<br />
……<br />
尚书省里的那位郑相公，公孙照当然是知道的。<br />
没上京之前她就知道。<br />
上京前夕，长兄公孙濛专程讲了。<br />
等到了天都，公孙三姐又同她讲了一次。<br />
尚书右仆射郑神福。<br />
这是个很危险的名字。<br />
当年，正是此人揭开了赵庶人案的序幕。<br />
在那之后，赵庶人被废黜，公孙家、曹家等数十家因此倾覆，朝野震惊。<br />
来到含章殿之后，两人也不免见过几回。<br />
郑相公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她。<br />
公孙照当然也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br />
至于二人心里边对对方究竟作何观想……<br />
那旁人就不得而知了。<br />
……<br />
会发迎新礼的第二个月月初还没来，圣上临时起意，在这个月的月底举办的宫宴却先一步到了。<br />
卫学士体谅新人，专程叫了公孙照过去：“等到那日，你们四个也去，既是见见人，也好长长见识。”<br />
公孙照几人是正经的女官，并非宫人，只是身在内廷，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是有机会参与其中的。<br />
即便不能列席，去看个热闹，总也是好的。<br />
公孙照初入宫廷，也觉这事儿新鲜，回去跟其余几人讲了，她们果然也颇为意动。<br />
云宽是天都老人，识见比她们多，这会儿就说：“这回既非节令，也不是家宴，人数想必不会很多。”<br />
等到第二日，名单过来，几人见了一瞧，果然如此。<br />
江王、南平公主、清河公主这几位皇嗣必然是在的，还有各府的皇孙、外孙列席。<br />
此外就是宗室和勋贵，朝中瞧得见名字的，就是中书省的韦相公和门下省的姜相公。<br />
羊孝升对此心知肚明：“其实没有朝臣，韦相公能来，是因为他是天子的半个儿子，另一位，来的不是姜相公，而是越国公。”<br />
公孙照几人深以为然。<br />
她们都是头一次有资格参与这等宫宴，心里边不是不兴奋的。<br />
公孙照再一侧脸，忽见花岩脸上有些忐忑，心里边不由得微微一动。<br />
等都散了，才悄悄地问她：“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br />
花岩有些脸红：“公孙姐姐，是不是不能穿官服去啊？”<br />
她赧然道：“我倒是有几件还算体面的衣服，但是去参加宫宴，恐怕……”<br />
公孙照明白她的难处。<br />
公孙照自己背靠公孙家，破船还有三千钉。<br />
羊孝升出身低阶官宦人家，背景并不显赫。<br />
但是因为幼年便有才名，所以得到了高门青睐，娶的夫婿颇有些助益，故而不必为外物担忧。<br />
而云宽有了些年纪，也有成算，不会为钱货发愁。<br />
只有花岩年纪尚小，出身平平，会为此苦恼。<br />
花岩自己倒是也不遮掩：“我这回上京，我娘给了我整整一千两银子，路上倒是没怎么花，但是到了天都之后，花销就多了起来。”<br />
她不是挥霍无度的人，只是身在天下第一大都城，又顶着十七岁新科进士的名头，她是不能过得过分寒酸的。<br />
置办些衣衫书本，笔墨纸砚，更不必说人情往来了。<br />
花岩与公孙照交了七分心，这时候也不瞒她：“先前吏部铨选，我一次给了五百两，现下真是所剩无几，囊中羞涩了。”<br />
公孙照微微吃了一惊：“五百两？！”<br />
她并不是觉得这个数字很高。<br />
而是因为花岩事先说过，她上京的时候只带了一千两。<br />
从上京沿途，到天都备考，最后到金榜题名，她能剩下多少？<br />
最后吏部铨选，居然舍得一口气丢进去五百两！<br />
花岩心下微觉无奈，倒是不曾后悔：“公孙姐姐，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也知道，依照我的年纪和名次，多半是可以进含章殿的，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br />
她说：“我花这五百两，不是想买进含章殿，只是买他们不要坏我的事，但求心安。”<br />
这种事情，莫如是不怕的。<br />
有莫刺史和何尚书的面子在，即便不去打点，吏部的人也不会为难她。<br />
且就算此事不成，她也有别的光明大道。<br />
但是花岩害怕。<br />
她唯一的倚仗就是十七岁的新科进士，过了这个村，谁知道有没有下个店？<br />
她不稀罕五百两，即便那五百两对她来说很多很多。<br />
她要万无一失。<br />
公孙照不无惊愕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的小娘子。<br />
她像花一样的娇美，又像岩石一样的顽强。<br />
谁比谁强呢。<br />
公孙照握着她的手：“我倒是有几件没穿过的衣裳，你不嫌弃，我带出宫去，叫人照着你的尺寸改了。”<br />
花岩感受到了她的体贴入微。<br />
没穿过，就是宫里边没人见过。<br />
带出去改，宫里人也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了。<br />
花岩没有打肿脸充胖子，当下郑重地行礼谢她：“算是我借姐姐的，以后我手头宽绰了，再还给姐姐。”<br />
公孙照也没说“不必”，当下笑着应了声：“好。”<br />
因两人已经算是相熟，不免私下问她：“难道没有人提过你的亲事？”<br />
花岩才十七岁，容貌又很出挑，没有人来提亲，这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