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入殿。人皇与南宫尊者等人已落座，沙盘尚未撤下，讨论显然还未结束。<br />
“百里千雪，见过诸位。”<br />
“夕月见过父皇，见过南宫尊者与诸位大人。”<br />
人皇见千雪进来，立刻起身，语气亲切：“雪灵君，快请坐。”<br />
千雪与夕月在一旁落座。<br />
人皇落座时，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见我儿皓月？”<br />
千雪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南宫尊者。<br />
“父皇。”<br />
夕月先一步开口，语气轻快，“皇兄还在封神阁处理要事，晚些时候才到！”<br />
“哦。这样啊。”人皇点点头，没有多想。<br />
话音未落，一名宫人快步入殿——<br />
“皇帝陛下、南宫尊者，西城门急报：修罗大军，已至城外。”<br />
殿中一静。<br />
“那正好。”南宫尊者起身，“千雪啊，你就随我一同去城门，见一见修罗王吧。”<br />
千雪心惊，“修罗王？”<br />
“前不久传来的消息，修罗王天狼噬已经苏醒，此次亲自率军来援。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出城相迎。”<br />
八部护法之中，修罗众最是孤立，几乎从不参与八部众的会议，没想到这次居然愿意与龙众结盟，还是修罗王亲自率军，不可谓不稀奇。<br />
“走吧。”<br />
南宫尊者已然转身，“也算表表诚意。”<br />
人皇与众人随即起身，殿中脚步声骤然密集起来，议事未竟，却已被更紧迫的现实推着向前。<br />
“修罗王……”夕月在一旁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咀嚼这个称号。<br />
千雪却几乎听不见旁人的声音了。呼吸一下变得沉重起来，所有支撑她继续向前的可能，在这一刻好像同时断裂——<br />
天狼噬活过来了，这意味着，皓月不可能再转世了——不可能再回来了！<br />
不是“也许不会”，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千雪的意念彻底失去了重心。<br />
“雪灵君？”夕月看向她，“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br />
千雪怔在原地。片刻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几乎失控的心绪压回心底。<br />
“……走吧。”<br />
千雪抬步，朝城门的方向走去。<br />
她必须——亲自确认。<br />
第92章 皇城篇 修罗降世<br />
夜色彻底落下。<br />
千雪随行登上城楼, 立在一处角楼之上。城墙之上灯火连绵，却并不喧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强行压住的紧张。<br />
南宫尊者、人皇、南宫仲吕、萧伯侯悉数在列。城墙之上, 龙族与人族的将领几乎站满, 每一道目光都投向城外的夜空——<br />
他们在等。<br />
千雪却无心旁顾。<br />
她双手伏在城墙上, 指节不自觉收紧, 冰冷的石面透过掌心, 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乱意。<br />
忽然, 夜空深处, 一轮巨大的时空腔缓缓张开。城外仍是夜色，而这腔内, 却是白昼。<br />
光影交错之间, 一座森然古城浮现其后, 城廓嶙峋, 气息森冷——正是修罗道的魇陀城。<br />
下一刻，军阵自光中踏出。两万修罗大军，循着那道时空腔降临现世。<br />
龙族对此并不陌生，人族却难掩震撼。城墙上隐约传来压低的吸气声，连久经沙场的老将军都不由自主扶住城垛, 目光呆滞。<br />
修罗族的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队伍行进间，地面开始震动，仿佛连杀意都被约束在阵列之中。<br />
临近城门时, 大军同时放缓了速度。<br />
千雪屏住了呼吸，终于看清了领军之人。<br />
修罗王——天狼噬。<br />
他一袭黑衣, 衣纹简约而古老，夜色落在他身上，像被自然吞没。额前有几缕白发, 更添几分凌厉的冷意。<br />
那是一张与皓月完全相同的面容。却也是一张，毫无皓月气息的脸。<br />
同一张脸，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息！<br />
天狼噬的神情冷峻而从容，目光沉稳，落在城墙之上时，没有审视，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br />
他出现在那里，仿佛本该被众人仰视。<br />
不是锋芒毕露的霸道，而是历经漫长岁月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古老的尊贵。<br />
在他身后，修罗族的权力核心一字排开——摄政王天狼决，左大臣终葵堂，右大臣昆吾泰。<br />
每一个名字，在六道之中都足以令人侧目。<br />
千雪下意识摇头，脚步微微后退，“回不来了……真的回不来了。”<br />
修罗王一行在城门前下马。<br />
南宫尊者已先一步下城迎接，夕月随在人皇身侧，也跟了下去。城门之下，灯火如昼，而修罗大军仍在后方延展开来，看不见尽头。<br />
魇陀城的光，依旧从时空腔中倾泻而出，冷冷照在这片人间土地上。<br />
千雪站在高处俯视。<br />
天狼噬举止从容，对南宫尊者尚有礼数。而面对人皇，他只是略一点头，神色淡淡。<br />
千雪便明白了，修罗王天狼噬并不承认“尊卢皓月”这个身份。<br />
人皇、夕月，以及随行的将领们在看清那张脸后，皆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震惊、迟疑、难以言说。而这一切，落在千雪眼中，只有一个结论。<br />
皓月的一生，已经被他彻底抹去了。<br />
#<br />
千雪在城中越走越快。<br />
起初只是疾行，随后一步踏上屋脊，身形一跃，已在夜色之上。瓦片在脚下轻响，她像是听不见，只一路向前。<br />
夜风迎面而来。<br />
眼泪被风吹散，落不到任何地方。<br />
屋檐之下灯火通明，巡夜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而屋檐之上，只有她一个人，无声地奔跑。朝着那株蓝花楹的方向去，最后停在宸王府的屋顶。<br />
连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br />
千雪站在那里，许久未动。直到身后的气息悄然改变。一种无需靠近，便足以让人察觉的存在感。<br />
她知道是谁来了。<br />
“千雪。”<br />
声音低沉而平稳，意外地温和。<br />
千雪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看他。来人负单手而立，尽管姿态谦和，仍有一种久居高位后自然形成的疏离感，叫人轻易不敢靠近。<br />
夜色映在千雪的眼睫上，湿意尚未褪去。<br />
“你是谁？”她问道。<br />
身后那人沉默了一瞬。<br />
“我是天狼噬。——也是皓月。”<br />
“不。”<br />
千雪望着前方夜色，背对着他。“你不是皓月。”<br />
天狼噬没有反驳。<br />
千雪继续说道：“如果你是他，你为何不认自己的父皇与皇妹？”<br />
风从屋脊间穿过。<br />
“皓月既已身死，”<br />
他缓缓说道，“那我与他们，便缘分已尽。”<br />
“好一个‘缘分已尽’。”<br />
她低声道，“既如此，我们也不必再见了。”<br />
天狼噬薄唇轻启，却没有及时发出声音。<br />
千雪的身影转瞬消失。<br />
#<br />
龙族与修罗族的将领，都被安置在皇室宅邸中。<br />
千雪从宸王府离开之后，独自去康澜坊喝了一顿酒，回到住处时，夜已深了。<br />
刚到门口，便看见石阶旁蹲着一道身影。<br />
是夕月。她抱着膝，低着头，两眼空空的，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br />
千雪脚步一顿，走到夕月面前单膝蹲下，声音放得很轻：“夕月？”<br />
夕月慢慢抬起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泪水忽然失了控制，涌满眼眶。<br />
千雪微微皱眉，语气温和，“怎么了？”<br />
夕月张了张口，声音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雪灵君……我兄长，是不是……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百里千雪，见过诸位。”<br />
“夕月见过父皇，见过南宫尊者与诸位大人。”<br />
人皇见千雪进来，立刻起身，语气亲切：“雪灵君，快请坐。”<br />
千雪与夕月在一旁落座。<br />
人皇落座时，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见我儿皓月？”<br />
千雪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南宫尊者。<br />
“父皇。”<br />
夕月先一步开口，语气轻快，“皇兄还在封神阁处理要事，晚些时候才到！”<br />
“哦。这样啊。”人皇点点头，没有多想。<br />
话音未落，一名宫人快步入殿——<br />
“皇帝陛下、南宫尊者，西城门急报：修罗大军，已至城外。”<br />
殿中一静。<br />
“那正好。”南宫尊者起身，“千雪啊，你就随我一同去城门，见一见修罗王吧。”<br />
千雪心惊，“修罗王？”<br />
“前不久传来的消息，修罗王天狼噬已经苏醒，此次亲自率军来援。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出城相迎。”<br />
八部护法之中，修罗众最是孤立，几乎从不参与八部众的会议，没想到这次居然愿意与龙众结盟，还是修罗王亲自率军，不可谓不稀奇。<br />
“走吧。”<br />
南宫尊者已然转身，“也算表表诚意。”<br />
人皇与众人随即起身，殿中脚步声骤然密集起来，议事未竟，却已被更紧迫的现实推着向前。<br />
“修罗王……”夕月在一旁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咀嚼这个称号。<br />
千雪却几乎听不见旁人的声音了。呼吸一下变得沉重起来，所有支撑她继续向前的可能，在这一刻好像同时断裂——<br />
天狼噬活过来了，这意味着，皓月不可能再转世了——不可能再回来了！<br />
不是“也许不会”，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千雪的意念彻底失去了重心。<br />
“雪灵君？”夕月看向她，“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br />
千雪怔在原地。片刻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几乎失控的心绪压回心底。<br />
“……走吧。”<br />
千雪抬步，朝城门的方向走去。<br />
她必须——亲自确认。<br />
第92章 皇城篇 修罗降世<br />
夜色彻底落下。<br />
千雪随行登上城楼, 立在一处角楼之上。城墙之上灯火连绵，却并不喧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强行压住的紧张。<br />
南宫尊者、人皇、南宫仲吕、萧伯侯悉数在列。城墙之上, 龙族与人族的将领几乎站满, 每一道目光都投向城外的夜空——<br />
他们在等。<br />
千雪却无心旁顾。<br />
她双手伏在城墙上, 指节不自觉收紧, 冰冷的石面透过掌心, 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乱意。<br />
忽然, 夜空深处, 一轮巨大的时空腔缓缓张开。城外仍是夜色，而这腔内, 却是白昼。<br />
光影交错之间, 一座森然古城浮现其后, 城廓嶙峋, 气息森冷——正是修罗道的魇陀城。<br />
下一刻，军阵自光中踏出。两万修罗大军，循着那道时空腔降临现世。<br />
龙族对此并不陌生，人族却难掩震撼。城墙上隐约传来压低的吸气声，连久经沙场的老将军都不由自主扶住城垛, 目光呆滞。<br />
修罗族的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队伍行进间，地面开始震动，仿佛连杀意都被约束在阵列之中。<br />
临近城门时, 大军同时放缓了速度。<br />
千雪屏住了呼吸，终于看清了领军之人。<br />
修罗王——天狼噬。<br />
他一袭黑衣, 衣纹简约而古老，夜色落在他身上，像被自然吞没。额前有几缕白发, 更添几分凌厉的冷意。<br />
那是一张与皓月完全相同的面容。却也是一张，毫无皓月气息的脸。<br />
同一张脸，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息！<br />
天狼噬的神情冷峻而从容，目光沉稳，落在城墙之上时，没有审视，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br />
他出现在那里，仿佛本该被众人仰视。<br />
不是锋芒毕露的霸道，而是历经漫长岁月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古老的尊贵。<br />
在他身后，修罗族的权力核心一字排开——摄政王天狼决，左大臣终葵堂，右大臣昆吾泰。<br />
每一个名字，在六道之中都足以令人侧目。<br />
千雪下意识摇头，脚步微微后退，“回不来了……真的回不来了。”<br />
修罗王一行在城门前下马。<br />
南宫尊者已先一步下城迎接，夕月随在人皇身侧，也跟了下去。城门之下，灯火如昼，而修罗大军仍在后方延展开来，看不见尽头。<br />
魇陀城的光，依旧从时空腔中倾泻而出，冷冷照在这片人间土地上。<br />
千雪站在高处俯视。<br />
天狼噬举止从容，对南宫尊者尚有礼数。而面对人皇，他只是略一点头，神色淡淡。<br />
千雪便明白了，修罗王天狼噬并不承认“尊卢皓月”这个身份。<br />
人皇、夕月，以及随行的将领们在看清那张脸后，皆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震惊、迟疑、难以言说。而这一切，落在千雪眼中，只有一个结论。<br />
皓月的一生，已经被他彻底抹去了。<br />
#<br />
千雪在城中越走越快。<br />
起初只是疾行，随后一步踏上屋脊，身形一跃，已在夜色之上。瓦片在脚下轻响，她像是听不见，只一路向前。<br />
夜风迎面而来。<br />
眼泪被风吹散，落不到任何地方。<br />
屋檐之下灯火通明，巡夜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而屋檐之上，只有她一个人，无声地奔跑。朝着那株蓝花楹的方向去，最后停在宸王府的屋顶。<br />
连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br />
千雪站在那里，许久未动。直到身后的气息悄然改变。一种无需靠近，便足以让人察觉的存在感。<br />
她知道是谁来了。<br />
“千雪。”<br />
声音低沉而平稳，意外地温和。<br />
千雪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看他。来人负单手而立，尽管姿态谦和，仍有一种久居高位后自然形成的疏离感，叫人轻易不敢靠近。<br />
夜色映在千雪的眼睫上，湿意尚未褪去。<br />
“你是谁？”她问道。<br />
身后那人沉默了一瞬。<br />
“我是天狼噬。——也是皓月。”<br />
“不。”<br />
千雪望着前方夜色，背对着他。“你不是皓月。”<br />
天狼噬没有反驳。<br />
千雪继续说道：“如果你是他，你为何不认自己的父皇与皇妹？”<br />
风从屋脊间穿过。<br />
“皓月既已身死，”<br />
他缓缓说道，“那我与他们，便缘分已尽。”<br />
“好一个‘缘分已尽’。”<br />
她低声道，“既如此，我们也不必再见了。”<br />
天狼噬薄唇轻启，却没有及时发出声音。<br />
千雪的身影转瞬消失。<br />
#<br />
龙族与修罗族的将领，都被安置在皇室宅邸中。<br />
千雪从宸王府离开之后，独自去康澜坊喝了一顿酒，回到住处时，夜已深了。<br />
刚到门口，便看见石阶旁蹲着一道身影。<br />
是夕月。她抱着膝，低着头，两眼空空的，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br />
千雪脚步一顿，走到夕月面前单膝蹲下，声音放得很轻：“夕月？”<br />
夕月慢慢抬起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泪水忽然失了控制，涌满眼眶。<br />
千雪微微皱眉，语气温和，“怎么了？”<br />
夕月张了张口，声音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雪灵君……我兄长，是不是……他是不是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