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沉默地听着。<br />
裴珩顿了顿，说：“后来我看着你在春游宴上和陆惊渊拌嘴，看着你义无反顾地护着他，我便想，我是真的，错过你了。”<br />
他忽然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来。<br />
“算了，”他苦笑，“说这些没意思。”<br />
他看着江渝，嘴唇翕动着。<br />
“那年的梅花……”他低低地问，“你还记得吗？”<br />
江渝愣住。<br />
梅花？<br />
什么梅花？<br />
小时，她在裴家的梅花园里玩，遇见了裴珩。<br />
那时他父亲刚刚过世，由他大哥当家，对这个弟弟百般打压。<br />
他在冰天雪地里被赶出来，冻得没了知觉，是江渝喊人过来。<br />
后来，裴珩做尽了坏事，也再也没人敢欺压他。<br />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忽然有些恍惚。<br />
这个人，算计了她那么久。<br />
设计截杀，安排埋伏，一步步把她往死路上逼。<br />
可他最后一刻，替她挡了那支箭。<br />
裴珩的喜欢，不是假的。<br />
他是真的，把自己算计进去了。<br />
裴珩虚弱地开口：“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头了。”<br />
陆惊渊看了裴珩一眼，拉住江渝：“走。”<br />
江渝抓紧陆惊渊的手，抬眼看向他。<br />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感觉到，陆惊渊把她抓得越来越紧。<br />
马车一路往暗渊营的方向去。<br />
二人一路都没说话。<br />
江渝觉得，陆惊渊应该是因为裴珩的事情而生气。<br />
沉默片刻，江渝开口：“裴珩那边……你不用多想。”<br />
陆惊渊冷冷地说：“不是因为这个。”<br />
江渝红了眼，低头。<br />
陆惊渊咬牙切齿地骂：“你这个蠢货，好端端替我挡什么箭？！”<br />
江渝愣了。<br />
他发火？<br />
他平时从不这样发火。<br />
江渝让自己冷静：“因为我不想让你受伤。”<br />
“不想让我受伤？”陆惊渊骂道，“你知不知道，若是裴珩没来挡，你就——”<br />
“知道。”<br />
“知道你还挡？”<br />
江渝平静地说：“就是因为知道。”<br />
陆惊渊被她的话一噎，气得发笑。<br />
他盯着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你听着，我不需要你替我挡箭，我自己能应付。”<br />
江渝闷声没说话。<br />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忍不住凶她：“你听见没有？”<br />
“听见了。”<br />
“那你还——”<br />
“你说不需要，我就得听你的？”江渝打断他，激动地发话，“你说不需要，我就得眼睁睁看着你中箭？你知不知道那箭上淬了毒？”<br />
陆惊渊：“我有病。”<br />
江渝皱眉：“什么？”<br />
“我有病，”他不高兴地小声重复，“我有病我喜欢你。”<br />
江渝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自己骂自己。<br />
她怒气冲冲地怼道：“好，我也觉得我有病，这么在意你！”<br />
陆惊渊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br />
“听清了？”江渝一字一句，“我不想让你受伤，不想让你挡箭，不想让你——”<br />
“等会儿，”他打断她，“你说什么？”<br />
江渝看着他，一阵气血直冲头顶：“谁叫我喜欢你，时刻在意你的安危，怕你出事怕你受伤，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你倒好，到处晃荡，受了伤也不和我说一声，事到如今还寻我吵架！”<br />
说完，她大声道：“还不是喜欢你，喜欢你这个没心肝的坏东西！”<br />
下一刻，陆惊渊抵住她的下颔，盯着她：“再说一遍。”<br />
江渝闭嘴，一句话都不肯说了。<br />
他重复：“快点，再说一遍。”<br />
江渝：“……”<br />
完蛋，吐露心声了。<br />
第46章 算账<br />
江渝喉头一哽， 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我说错了……”<br />
陆惊渊不语，一双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你喜欢我？还在嘴硬？”<br />
江渝不敢看他， 心跳越来越快。<br />
陆惊渊淡淡地说：“宫里出事，若今晚二皇子登基，我会把你送出长安， 我们——”<br />
他没把“死别”二字说出来。<br />
江渝已经捂住了他的嘴：“你不许这样说，不能咒自己死。你死了，我不会独活的。”<br />
陆惊渊把她的手轻轻地拿开， 道：“若是真有这么一天，我倒希望，我是个负心汉。”<br />
江渝一愣：“为什么？”<br />
陆惊渊轻笑：“你会难过，我为了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我怎么舍得看你形销骨立呢。”<br />
情蛊的事， 他宁愿瞒着她一辈子。<br />
让她以为他不喜欢她，或许她就不会那么难过了。<br />
今后， 她去了其他地方， 也能另嫁他人，过新的日子。<br />
他是个不称职的夫君，文论书法一窍不通， 只会在外带兵打仗， 回家的日子也没多少， 总喜欢惹她生气。<br />
不如就此忘掉他。<br />
夜雨停了， 万籁俱寂。<br />
陆惊渊捧着江渝的脸，一字一句地认真开口：“江渝，若是我哪一天出了事， 请你一定一定要忘掉我。我会保你的安稳，今后在长安城的日子，都不作数——”<br />
江渝红着眼睛，大声打断他：“陆惊渊！！！”<br />
陆惊渊从没看过她这样激动的模样。<br />
往日里，她再生气，也不会如此。<br />
她眼眶泛红，嗓音嘶哑：“你还敢说这样的胡话？你闭嘴！”<br />
陆惊渊忙去哄她：“好好好，我好好活着，行不行？我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br />
江渝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抵在车壁上，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你不许说，我也不会忘掉你。我江渝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认定你一个。我是个倒霉蛋，倒了八辈子的霉栽你身上……”<br />
陆惊渊盯着她的眼睛，忽而别开了头。<br />
江渝哭道：“谁叫我在意你呢？我不要听你说胡话，也不要看你受伤，你有任何事，都不许瞒着我，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br />
我喜欢你。<br />
陆惊渊瞳仁一缩。<br />
随后，轻轻回应：“我听到了。”<br />
他听到了。<br />
江渝是真的喜欢他。<br />
他迎着她的目光，认认真真地说：“我也喜欢你。”<br />
江渝想，他是情蛊作祟，不一定喜欢她。<br />
可她是真真切切地喜欢陆惊渊。<br />
她认准了，栽他身上了。<br />
—<br />
宫内，变了天。<br />
皇帝病情加重，局势不稳。
裴珩顿了顿，说：“后来我看着你在春游宴上和陆惊渊拌嘴，看着你义无反顾地护着他，我便想，我是真的，错过你了。”<br />
他忽然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来。<br />
“算了，”他苦笑，“说这些没意思。”<br />
他看着江渝，嘴唇翕动着。<br />
“那年的梅花……”他低低地问，“你还记得吗？”<br />
江渝愣住。<br />
梅花？<br />
什么梅花？<br />
小时，她在裴家的梅花园里玩，遇见了裴珩。<br />
那时他父亲刚刚过世，由他大哥当家，对这个弟弟百般打压。<br />
他在冰天雪地里被赶出来，冻得没了知觉，是江渝喊人过来。<br />
后来，裴珩做尽了坏事，也再也没人敢欺压他。<br />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忽然有些恍惚。<br />
这个人，算计了她那么久。<br />
设计截杀，安排埋伏，一步步把她往死路上逼。<br />
可他最后一刻，替她挡了那支箭。<br />
裴珩的喜欢，不是假的。<br />
他是真的，把自己算计进去了。<br />
裴珩虚弱地开口：“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头了。”<br />
陆惊渊看了裴珩一眼，拉住江渝：“走。”<br />
江渝抓紧陆惊渊的手，抬眼看向他。<br />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感觉到，陆惊渊把她抓得越来越紧。<br />
马车一路往暗渊营的方向去。<br />
二人一路都没说话。<br />
江渝觉得，陆惊渊应该是因为裴珩的事情而生气。<br />
沉默片刻，江渝开口：“裴珩那边……你不用多想。”<br />
陆惊渊冷冷地说：“不是因为这个。”<br />
江渝红了眼，低头。<br />
陆惊渊咬牙切齿地骂：“你这个蠢货，好端端替我挡什么箭？！”<br />
江渝愣了。<br />
他发火？<br />
他平时从不这样发火。<br />
江渝让自己冷静：“因为我不想让你受伤。”<br />
“不想让我受伤？”陆惊渊骂道，“你知不知道，若是裴珩没来挡，你就——”<br />
“知道。”<br />
“知道你还挡？”<br />
江渝平静地说：“就是因为知道。”<br />
陆惊渊被她的话一噎，气得发笑。<br />
他盯着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你听着，我不需要你替我挡箭，我自己能应付。”<br />
江渝闷声没说话。<br />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忍不住凶她：“你听见没有？”<br />
“听见了。”<br />
“那你还——”<br />
“你说不需要，我就得听你的？”江渝打断他，激动地发话，“你说不需要，我就得眼睁睁看着你中箭？你知不知道那箭上淬了毒？”<br />
陆惊渊：“我有病。”<br />
江渝皱眉：“什么？”<br />
“我有病，”他不高兴地小声重复，“我有病我喜欢你。”<br />
江渝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自己骂自己。<br />
她怒气冲冲地怼道：“好，我也觉得我有病，这么在意你！”<br />
陆惊渊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br />
“听清了？”江渝一字一句，“我不想让你受伤，不想让你挡箭，不想让你——”<br />
“等会儿，”他打断她，“你说什么？”<br />
江渝看着他，一阵气血直冲头顶：“谁叫我喜欢你，时刻在意你的安危，怕你出事怕你受伤，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你倒好，到处晃荡，受了伤也不和我说一声，事到如今还寻我吵架！”<br />
说完，她大声道：“还不是喜欢你，喜欢你这个没心肝的坏东西！”<br />
下一刻，陆惊渊抵住她的下颔，盯着她：“再说一遍。”<br />
江渝闭嘴，一句话都不肯说了。<br />
他重复：“快点，再说一遍。”<br />
江渝：“……”<br />
完蛋，吐露心声了。<br />
第46章 算账<br />
江渝喉头一哽， 连忙摆手：“我开玩笑的……我说错了……”<br />
陆惊渊不语，一双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你喜欢我？还在嘴硬？”<br />
江渝不敢看他， 心跳越来越快。<br />
陆惊渊淡淡地说：“宫里出事，若今晚二皇子登基，我会把你送出长安， 我们——”<br />
他没把“死别”二字说出来。<br />
江渝已经捂住了他的嘴：“你不许这样说，不能咒自己死。你死了，我不会独活的。”<br />
陆惊渊把她的手轻轻地拿开， 道：“若是真有这么一天，我倒希望，我是个负心汉。”<br />
江渝一愣：“为什么？”<br />
陆惊渊轻笑：“你会难过，我为了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我怎么舍得看你形销骨立呢。”<br />
情蛊的事， 他宁愿瞒着她一辈子。<br />
让她以为他不喜欢她，或许她就不会那么难过了。<br />
今后， 她去了其他地方， 也能另嫁他人，过新的日子。<br />
他是个不称职的夫君，文论书法一窍不通， 只会在外带兵打仗， 回家的日子也没多少， 总喜欢惹她生气。<br />
不如就此忘掉他。<br />
夜雨停了， 万籁俱寂。<br />
陆惊渊捧着江渝的脸，一字一句地认真开口：“江渝，若是我哪一天出了事， 请你一定一定要忘掉我。我会保你的安稳，今后在长安城的日子，都不作数——”<br />
江渝红着眼睛，大声打断他：“陆惊渊！！！”<br />
陆惊渊从没看过她这样激动的模样。<br />
往日里，她再生气，也不会如此。<br />
她眼眶泛红，嗓音嘶哑：“你还敢说这样的胡话？你闭嘴！”<br />
陆惊渊忙去哄她：“好好好，我好好活着，行不行？我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br />
江渝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抵在车壁上，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你不许说，我也不会忘掉你。我江渝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认定你一个。我是个倒霉蛋，倒了八辈子的霉栽你身上……”<br />
陆惊渊盯着她的眼睛，忽而别开了头。<br />
江渝哭道：“谁叫我在意你呢？我不要听你说胡话，也不要看你受伤，你有任何事，都不许瞒着我，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br />
我喜欢你。<br />
陆惊渊瞳仁一缩。<br />
随后，轻轻回应：“我听到了。”<br />
他听到了。<br />
江渝是真的喜欢他。<br />
他迎着她的目光，认认真真地说：“我也喜欢你。”<br />
江渝想，他是情蛊作祟，不一定喜欢她。<br />
可她是真真切切地喜欢陆惊渊。<br />
她认准了，栽他身上了。<br />
—<br />
宫内，变了天。<br />
皇帝病情加重，局势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