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你就不存在了
<p>傅砚礼走出那扇铁门的时候，夜风正从东边吹过来。天快亮了，东边的天泛着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淡淡的，像快要熄灭的火。</p><p> 他站在那栋废弃厂房的门前，手里还握着那根绳子，塑料丝和线头编的，一端系着药膏管的盖子，另一端系着餐盒的卡扣。他把绳子折好，放进衬衣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p><p> 沈渡靠在车边等他。脚边堆着烟头，一地的灰白色，看到傅砚礼走过来，他把手里那支还没抽完的烟掐灭了。</p><p> “见到了？”</p><p> “见到了。”</p><p> “她怎么样？”</p><p> 傅砚礼拉开车门。“她不记得我。”</p><p>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很想从他脸上找到那种熟悉的、不动声色的表情。傅砚礼的脸侧在阴影里，看不清。</p><p> 两个人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一声叹息。车子驶出那片废墟，碎石路很颠，车灯照在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光柱晃来晃去，像在找什么东西。</p><p> 沈渡握着方向盘，几次想开口，又咽回去了。车子拐上公路，路平了，车速快起来，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红色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两个人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p><p> “她什么都不记得。”傅砚礼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不记得我，不记得安安，不记得她哥，不记得景泽。闻听溪说，是压力太大，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把关于我们的那部分清空了。”他顿了顿，“不是删除，是格式化。”</p><p> 沈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了。“能恢复吗？”</p><p> “不知道。”</p><p> “闻听溪说的？”</p><p> “嗯。”</p><p> “他的话不能信。”</p><p> 傅砚礼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我知道。”</p><p>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碎了的星河。沈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傅砚礼，他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他没有睡。他认识他二十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一种比那些都更可怕的东西——安静。太安静了。像一座火山，表面结了冰，冰层底下是岩浆。</p><p> 车子停在傅家门口。天已经亮了，东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被谁用笔涂上去的。傅砚礼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p><p> 他透过门缝看着那栋小楼，二楼的灯还亮着，那是画室的灯。</p><p> 安安每天早上五点半就会醒，自己爬起来，走进画室，拿起画笔，在纸上画一个圆。</p><p> 这是他一天里唯一主动做的事。</p><p> 以前周稚梨总是比他起得更早，安安进画室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p><p> 她会说“安安，今天画什么？”傅斯安不会回答，但他会坐在她旁边，把纸铺平，把笔放好。现在坐在画室里的那个人，不是她。</p><p> 沈渡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女的，还在里面？”</p><p> “在。”</p><p> “你打算怎么办？”</p><p> 傅砚礼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进去。</p><p> 客厅里的灯没有开，窗帘拉着，光线很暗。仿生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翻，只是握着。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傅砚礼，把那本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周稚梨一模一样，眉眼弯弯的，恰到好处。然后她看到了他身后走过来的沈渡，那笑容没有变化，还是弯着的。</p><p> “沈渡也来了？吃早饭了吗？我去做。”</p><p> 沈渡看了傅砚礼一眼。傅砚礼没有看她，弯腰换鞋。</p><p> “不用了。”他的声音很平，“你上去陪安安。我和沈渡有事谈。”</p><p> 仿生人站在那里，看着他换鞋，看着他直起身，看着他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看她。那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掉下来。</p><p> “好。”她说。</p><p> 她转身上楼了。背影和周稚梨一模一样，肩胛骨的弧度，走路时微微偏左的姿态，连手指自然下垂时微微蜷曲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沈渡站在玄关，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到那扇门关上了，才收回目光。</p><p> “我操。”他低声说了一句。</p><p> 傅砚礼走进书房，关上门。</p><p> 沈渡跟进来，把门关上，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书桌两侧。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傅斯安画的，一个圆，歪歪扭扭的，下面画了一条线，线上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手拉着手。傅砚礼看着那幅画，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画框上，把那个圆照得发亮。</p><p> “那个仿生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沈渡问。</p><p> “她不是人，不需要处理。”傅砚礼的声音很低，“她是工具。闻听溪的工具。在找到闻听溪真正的实验室之前，不能打草惊蛇。”</p><p> 沈渡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你下一次什么时候去？”</p><p> “今天晚上。”</p><p> “还要去？”</p><p> “她一个人在那里。”</p><p> 沈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想说“你疯了”，想说“那是闻听溪的陷阱”，想说“你进去就出不来了”。他认识傅砚礼二十年，知道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任何人都拦不住。</p><p> “我跟你去。”</p><p> “不行。”傅砚礼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在外面接应。通知陈知远，让他想办法联系上周庭初的主治医生，把周庭初转到别的地方去。闻听溪的目标不只是她，还有她哥。”</p><p> 沈渡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p><p> “傅砚礼。”</p><p> “嗯。”</p><p> “你要活着回来。她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也是她。你不回来，她不记得你，你就不存在了。”</p><p> 傅砚礼没有说话，看着墙上那幅画，看着画面上那两个手拉手的小人。</p><p> 门关上了，沈渡走了。书房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到窗帘被风吹起来的沙沙声。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p><p>喜欢恭喜，你前妻是京圈新贵白月光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恭喜，你前妻是京圈新贵白月光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