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破庙的后窗被陈生一脚踹开,木框碎裂的声响混着外面的刀枪碰撞,惊得檐角的枯草簌簌往下掉。苏瑶被他拽着手腕,脚下踉跄着踩上满是霉斑的窗沿,冰凉的尘土蹭在她的棉裤上,她却顾不上擦,回头瞥了眼正被沈若微扶着往后退的赵刚,急声喊:“赵刚大哥,小心身后的断墙!”</p><p> 赵刚刚要转身,就见庙墙的裂缝里掉下来几块碎砖,他反手将苏瑶往身后护了护,抬脚踹开挡在窗后的断木,粗声应道:“放心,我这腿虽没好利索,翻个墙还不在话下!”话音落,他借着陈生递来的力道,纵身跃出窗外,落地时膝盖一阵钝痛,却只是咬着牙踉跄了两步,便转身伸手去接沈若微。</p><p> 沈若微握着赵刚的手,借力翻出破庙,落地时裙摆扫过脚边的狼毒草,她却只是眉头微蹙,迅速打量四周——芦苇荡的风卷着腥气扑来,远处的哨声还在响,王虎的人正从侧翼包抄,松本一郎的宪兵队则死死咬住破庙的正门,子弹打在庙门的木头上,溅起一片片木屑。</p><p> “往芦苇荡深处的土岗跑!那里有块高地,能看清四周!”沈若微压低声音,拽着苏瑶的胳膊往左侧的土坡带,“那片土岗下有片硬地,马车能过,而且能借着芦苇的掩护绕到松本一郎的侧后方!”</p><p> 陈生跟在最后,一手护着苏瑶的后背,一手攥着枪,时不时回头朝追来的敌人开上一枪。他的目光扫过苏瑶被风吹乱的鬓发,见她额角渗着细汗,手套也在刚才的拉扯中歪了一边,便腾出另一只手,替她把滑落的手套拉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稳得住人的力量:“别慌,跟着沈小姐走,我断后。”</p><p> 苏瑶的脸颊蹭到他温热的掌心,心头一跳,原本紧绷的神经竟莫名松了些。她回头看了眼身后越追越近的黑影,又看了看陈生沉稳的侧脸,咬了咬唇,加快脚步跟上沈若微:“陈生哥,我包里还有几颗应急的烟幕弹,等下或许能用上!”</p><p> “留着,等过了土岗再用。”陈生应着,又朝身后扔了一颗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声掀翻了身前的几株芦苇,浓烟瞬间遮住了追兵的视线,趁着这片刻的空档,几人终于冲上了土岗。</p><p> 土岗上的风比低处更急,吹得几人的衣衫猎猎作响。沈若微从马车的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帆布铺在地上,让赵刚坐下歇口气,又从包里掏出水壶递给他:“赵刚大哥,喝口水缓一缓,你的伤口别扯到。”</p><p> 赵刚接过水壶灌了两口,抹了把嘴,看着远处还在芦苇荡里搜索的敌人,沉声道:“这松本一郎倒是够执着,看来是铁了心要截住我们。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p><p> “松本一郎,北海道松本家的旁支,比松本雪穗小五岁。”沈若微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辽西地形,指尖点在“辽河滩”与“锦州港”的交界处,“他十五岁就被送到东北,先在沈阳的日本领事馆做见习翻译,后来投靠了关东军,在辽河滩一带潜伏了快十年,不仅摸清了当地的土匪势力,还收编了黑风寨的大当家位置。据说他当年参与过辽河滩的抗联清剿,手上沾了不少咱们同胞的血。”</p><p> “这么说,他跟松本雪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苏瑶蹲在沈若微身边,看着地上的树枝画,指尖轻轻点在“黑风寨”的位置,“那王虎知道他是日本人吗?他为什么会帮我们?”</p><p> “王虎是个直性子,当年被松本一郎救过母亲的命,就把恩情记了一辈子。”沈若微叹了口气,把树枝收起来,“但他也清楚松本一郎的所作所为,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敢翻脸。这次我们能借道,也是我拿抗联的承诺换的——我答应他,等抗日胜利后,就帮他洗刷黑风寨的‘土匪’骂名,让他能带着兄弟们正经过日子。”</p><p> 陈生走到土岗边缘,拨开芦苇朝远处望去。松本一郎的人已经冲破了破庙的正门,正朝着土岗的方向赶来,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色和服,腰间别着武士刀,身形瘦高,正是松本一郎。他的目光扫过土岗上的几人,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抬手朝身后的部下喊了一句日语。</p><p> “他要包抄了。”陈生立刻回头,从腰间掏出黄铜哨,吹了两声——那是约定的求援信号,“王虎的人应该快到了,不过我们得先撑住。”</p><p> 话音刚落,就听见芦苇荡外传来一阵粗犷的吆喝声,紧接着是刀枪碰撞的声响。王虎带着黑风寨的汉子从另一侧冲了过来,手里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砍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宪兵。</p><p> “沈小姐!陈先生!”王虎一刀劈开面前的木枪,高声喊,“我带了二十个兄弟,从侧面包抄,你们趁机往锦州港的方向撤!”</p><p> “王二哥,你小心!”沈若微朝他挥了挥手,又看向陈生,“我们走!从土岗后面的密道下去,那是我舅舅当年留下的,能直通锦州港的码头!”</p><p> 几人跟着沈若微从土岗后的一处草丛里钻进密道,密道狭窄又潮湿,满是泥土的腥气。苏瑶走在陈生身后,伸手扶着陈生的后背,脚下的石板路滑腻不堪,她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陈生及时拽住。</p><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p> “陈生哥,你看这里的石壁,像是人工凿的。”苏瑶借着密道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摸着石壁上的纹路,“而且这些纹路很规整,不像天然形成的。”</p><p> 陈生低头看了看,指尖抚过石壁上的刻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确实,这刻痕是民国初年的样式,像是军用的密道。看来顾老参谋当年在东北,确实做了不少准备。”</p><p> 密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透出了光亮。沈若微率先走出密道,眼前是锦州港的一处偏僻码头,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岸边的木桩上还挂着晒干的渔网。</p><p> “这里是锦州港的西码头,平时没什么人来,松本一郎的人应该不会搜到这里。”沈若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套粗布衣裳,“快把身上的衣裳换了,免得被人认出来。我们接下来要去锦州城的老城区,那里鱼龙混杂,得装成当地的商贩。”</p><p> 几人迅速换好衣裳,陈生把原本的长衫塞进渔船的船舱,又从腰间掏出藏好的手枪,塞进粗布衣裳的内袋。苏瑶换上衣裳后,发现自己的头发乱成一团,便从布包里拿出一根麻绳,随意地挽了个发髻。</p><p> 陈生看着她的模样,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木梳——那是他出发前在栖霞镇的杂货铺买的,原本是想给苏瑶整理头发,刚才匆忙中忘了拿。他走到苏瑶身边,轻轻接过她手里的麻绳,替她把头发散开,一点一点地梳顺。</p><p> “陈生哥,你帮我梳吧。”苏瑶的脸颊发烫,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若蚊蚋,“我梳不好。”</p><p> 陈生的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他抬眸看了眼不远处正和赵刚说话的沈若微,又低头看向苏瑶,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好。”</p><p> 梳好发髻,陈生又从布包里拿出一支银簪,替她插在发髻上。那支银簪是他母亲留给他的,说是陈家的传家宝,原本是给未来的妻子用的。他看着苏瑶眼中的光亮,心头一阵发烫,却终究只是把话咽了回去,轻声道:“走吧,该去老城区了。”</p><p> 锦州城的老城区比盘山更热闹,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有卖锦州小米的,有卖沟帮子熏鸡的,还有卖辽西剪纸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是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骑着马的商贩,还有穿着灰布军装的东北军士兵。</p><p> 几人跟着沈若微,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挂着一块写着“悦来客栈”的木牌,木牌上的油漆已经掉了大半。</p><p> “这里是抗联在锦州城的联络点,掌柜的是我舅舅的老部下,姓王,叫王掌柜。”沈若微推开客栈的门,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饭菜香扑面而来,“王掌柜是个可靠的人,我们在这里落脚,安全得很。”</p><p> 客栈里的客人不多,只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坐在桌边喝酒。见沈若微进来,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中年汉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沈小姐,你可算回来了!顾参谋早就交代过,你要是回来,就让我给你们准备最好的房间。”</p><p> “王掌柜,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也是顾参谋的客人。”沈若微引着陈生几人走进客栈的后院,后院有三间厢房,收拾得很干净,“给我们准备三顿饭,要清淡点,还有,帮我打听一下,松本一郎最近有没有来锦州城。”</p><p> “好嘞!”王掌柜应着,转身去了厨房。</p><p> 几人走进厢房,赵刚刚坐下,就觉得膝盖一阵剧痛,他掀开裤腿,发现刚换的纱布又渗出血迹。苏瑶立刻从包里拿出药箱,蹲下身替他重新换药:“赵刚大哥,你的伤口又裂开了,这几天可不能再走了,得好好养着。”</p><p> “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赵刚摆了摆手,却还是乖乖地坐着,让苏瑶换药。</p><p> 陈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锦州城。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锦州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锦州古塔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巍峨,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带着辽西特有的烟火气。</p><p> “松本雪穗的身世到底有什么问题?”陈生转过身,看向沈若微,“顾老参谋让我们来查,肯定不是简单的武士家族那么简单。”</p><p> 沈若微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缓道:“我舅舅说,松本雪穗的父亲松本雄一,当年在东北不仅是陆军少将,还暗中参与了‘满洲国’的建立。但奇怪的是,他在1932年突然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松本雪穗却说她父亲是战死在东北的抗联战场上,但我舅舅查到的消息是,松本雄一当年是带着一批军火,偷偷离开了东北,去向不明。”</p><p> “这么说,松本雪穗一直在隐瞒她父亲的真实下落?”苏瑶凑过来,眼里满是疑惑,“那她为什么要对东北的地形这么熟悉?就算是武士家族,也不可能对东北的每一处都了如指掌啊。”</p><p> “这就是关键。”沈若微敲了敲桌子,“我舅舅查到,松本雪穗在十八岁那年,曾在锦州城的一所女子中学读过书,而且她还在锦州港的码头做过一年的翻译。也就是说,她在东北生活了整整五年,这五年里,她肯定做了不少事。”</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看来,松本雪穗的目标,不仅仅是布防图,还有她父亲留下的秘密。我们这次去锦州,不仅要查她的身世,还要查松本雄一失踪的真相。”</p><p> 就在这时,王掌柜端着饭菜走进来,放在桌上:“几位,饭好了。还有,我打听了,松本一郎昨天确实来过锦州城,在大和洋行的锦州分舵待了一下午,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了半天话。我偷偷听了一嘴,好像是说‘截住他们之后,就引蛇出洞’。”</p><p> “引蛇出洞?”赵刚皱起眉头,“他是想引我们去锦州城的大和洋行?”</p><p> “很有可能。”沈若微放下茶杯,“但锦州城的大和洋舟防卫森严,松本一郎肯定在那里设了埋伏。我们不能贸然前去。”</p><p> 陈生看着桌上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他的目光落在苏瑶身上,见她正小口地吃着饭,脸颊因为饭菜的热气变得微红,便拿起筷子,替她夹了一块锦州干豆腐:“多吃点,赶路累。”</p><p> 苏瑶抬头看他,笑了笑,把干豆腐放进嘴里:“谢谢陈生哥。”</p><p>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宪兵。男人的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眼神阴鸷,正是松本一郎。</p><p> 他的目光扫过客栈的后院,最终落在了厢房的窗户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p><p> 陈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迅速拉过苏瑶,躲在窗户下,朝赵刚和沈若微使了个眼色。赵刚握紧手枪,沈若微则悄悄从腰间掏出了匕首。</p><p> 松本一郎走进后院,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转身对身后的宪兵道:“他们肯定就在这附近,给我搜!”</p><p> 宪兵们立刻散开,开始搜查各个房间。</p><p> 苏瑶的心跳得飞快,她紧紧攥着陈生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陈生感受到她的紧张,反手握住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安抚她。</p><p> 就在宪兵们快要搜到厢房的时候,沈若微突然从厨房的方向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朝一个宪兵砍了过去:“快跑!”</p><p> 那个宪兵被砍中了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其他宪兵立刻围了上去,松本一郎则皱着眉头,朝厢房的方向望去。</p><p> 陈生趁机拉着苏瑶,从厢房的后窗翻了出去,朝着客栈的侧门跑去。赵刚和沈若微也跟了上来,几人一路狂奔,钻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p><p> 松本一郎的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子弹不断从身边飞过。苏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陈生一直牵着她的手,生怕她被落下。</p><p> “前面是锦州城的鼓楼,我们去那里!”沈若微回头喊,“鼓楼下面有一条巷子,能通到我们的联络点!”</p><p> 几人拼命跑到鼓楼,鼓楼的城门下有几个东北军士兵在巡逻。沈若微立刻上前,拿出抗联的令牌:“我们是抗联的人,被日本人追了,能不能帮我们?”</p><p> 东北军士兵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身后追来的宪兵,立刻举起枪:“站住!再追就开枪了!”</p><p> 松本一郎的宪兵们见状,不敢再追,只能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着几人。</p><p> 松本一郎站在原地,看着几人走进鼓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用日语道:“他们进了鼓楼,通知锦州城的所有暗哨,给我盯着!我要让他们插翅难飞!”</p><p> 鼓楼里,几人松了口气。东北军士兵给他们倒了水,又给赵刚拿了药。</p><p> “多谢各位兄弟。”陈生接过水,对士兵道,“请问你们知道锦州城的大和洋行附近,有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我们要去查点东西。”</p><p> 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想了想,道:“大和洋行后面有一条老巷子,叫‘哑巴巷’,里面都是老房子,没什么人去,而且那里有个废弃的粮库,以前是东北军的粮仓,现在空着。你们要是去查东西,那里倒是个隐蔽的地方。”</p><p> “哑巴巷?废弃粮库?”沈若微眼睛一亮,“太好了,多谢兄弟!”</p><p> 几人谢过士兵,从鼓楼的侧门出去,朝着哑巴巷走去。</p><p> 哑巴巷果然如士兵所说,狭窄又偏僻,两旁的老房子墙皮脱落,地上满是垃圾。巷深处的废弃粮库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p><p> 陈生从腰间掏出一把铁丝,几下就撬开了锁。推开大门,里面堆满了废弃的麻袋和木架,灰尘漫天飞舞。</p><p> “这里应该能藏一阵子。”陈生走进粮库,四处打量了一下,“松本一郎肯定在外面布了暗哨,我们暂时别出去。”</p><p> 苏瑶走到粮库的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一条小胡同,看不到任何人。她回头看了眼陈生,见他正和沈若微在商量接下来的计划,便走到赵刚身边,替他检查伤口。</p><p> “赵刚大哥,你的伤口好多了,再养两天就能走路了。”苏瑶笑着说。</p><p> “那就好,等我好了,就能跟你们一起查案了。”赵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破案铁三角,可不能少了我。”</p><p>喜欢民国情渊绮梦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民国情渊绮梦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