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许昭阳把窗户关上，冷风被隔在了外面，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缝，还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声。</p><p>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把那盆快枯了的绿萝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然后把那摞卷宗从茶几下层抽出来，摊开。</p><p> 牛皮纸封面，新旧不一，边角有些磨损了，编号从D-12到D-19，</p><p> 还有后来补上的几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贴着，是他让周言从档案室调出来的，跨了几个辖区，年份也不连续。</p><p> 他把这些卷宗一份一份地排开，像在布置一个他已经在脑子里排演了很多遍的阵型。</p><p> 江淮把那几份幸存者的名单拿起来，看了一遍。</p><p> 名单不长，纸也很轻，可他拿着它的样子，像是在托着什么很重的东西。</p><p> 许昭阳把地图展开，用红笔圈过的位置在灯光下有些刺眼，他把地图转了方向，让江淮也能看清。</p><p> 那些红圈有的集中，有的分散，连不成线，画不出形状，像一盘下到中途、谁也看不懂的残局。</p><p> “他们选孩子不是随机的，”江淮放下名单，手指点在地图上其中一个红圈上，“是有标准。</p><p> 你发现没有，这些孩子的家，都在老城区，或者城乡结合部。</p><p> 不是市中心，也不是那种新开发的、物业很严的小区。”许昭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那些地方他也去过，</p><p> 楼旧，路窄，没有门禁，单元门坏了也没人修，什么人都可以进去，</p><p> 什么人都可以出来，没有人会多问一句。</p><p> “监控少，”许昭阳说，“就算有，很多也是坏的。”江淮嗯了一声，</p><p> 把手指收回来，靠在沙发上。灯管还在嗡嗡地响，那声音不大，可一直在，</p><p> 像某些东西的底色，你不注意就听不见，你一旦注意到了，就再也甩不掉了。</p><p> “那部手机，”许昭阳说，“他们知道这些孩子的心理需求。</p><p> 缺什么，他们就给什么。”江淮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几份幸存者的名单上。</p><p> 那些名字他差不多已经背下来了，可他还是看着它们，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又像是在等什么别的事想清楚。</p><p> “小哲缺关注，”许昭阳说，“在学校被忽略，在家里也是。</p><p> 婷婷也一样，安静到几乎不存在。那部手机里有人跟他说话，叫他名字，</p><p> 说‘我懂你’。对一个从来没有被看见的孩子来说，这个诱惑太大了。”</p><p> 江淮点了点头，</p><p> “可婷婷呢？”他把目光从名单上收回来，看着许昭阳，“婷婷也是被忽略的，可她没有捡到手机。她是怎么被选中的？”</p><p> 许昭阳把地图上那个红圈又看了一遍，那个位置是小哲家附近的那条路，也是婷婷每天上下学必经的路。</p><p> 他想起小哲说的话——“她把手机拿走了，为了救我。”</p><p> 不是她捡到了，是她从小哲手里拿走的。</p><p> 她知道那部手机不对劲，她知道那部手机里的人有问题，她知道小哲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拖进去，</p><p> 所以她拿走了，替了他。</p><p> “手机只是一个入口，”许昭阳说，“他们通过手机筛选目标，建立信任，</p><p> 然后给指令。小哲的指令是带婷婷去桥下，婷婷的指令是什么？”</p><p> 江淮没有回答。他把那份幸存者的名单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p><p> 他盯着那片空白，盯了一会儿，把名单放下。</p><p> “婷婷没有回来。小哲回来了。为什么？”江淮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问许昭阳，又像是在问自己。</p><p> 许昭阳把那几份已结案的卷宗摞在一起，拍齐了边角，放到一边。</p><p> “因为他们只需要一个。另一个，是代价。”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p><p>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直到说出口的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它的意思。</p><p> 江淮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盆快枯了的绿萝。</p><p> “小哲说有人接。桥下有人接。”</p><p> 江淮把“有人”这两个字咬得有些重。许昭阳知道他什么意思。不是偶然，不是临时起意，是有组织、有分工、有预谋的。</p><p> 丢手机的，发指令的，桥下接人的，后面还有处理那些“回来”的孩子的——这是一个链条，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每一个环节都掐得很死，不留痕迹。</p><p> “这个链条有多长？”许昭阳问。江淮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那盏嗡嗡响的灯，望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p><p> “不知道，”他说，“可那些死了的孩子，不是意外。</p><p> 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证据。”</p><p> 他睁开眼，看着许昭阳，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火，</p><p> 快要灭了，可还没有灭。“我们得在他们动手之前，找到婷婷。”</p><p> 办公室里安静了。灯管还在响，复印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打开了，</p><p> 在走廊那头嗡嗡地吐着纸。</p><p> 窗外有风吹过，树枝刮着玻璃，吱呀吱呀的，像有人在磨牙。</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许昭阳把那摞卷宗收起来，摞好，放回茶几下层。</p><p> 地图折了，折成原来的大小，夹进卷宗里。</p><p> 他把那些名单和照片一张一张地整理好，用回形针别住，放在最上面。</p><p>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边，拿起手机，拨了周言的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p><p> “明天一早，把那几个孩子的社会关系再梳理一遍，”他说，声音不高，可是很稳，</p><p> “同学、老师、邻居，任何可能和他们有过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要漏。</p><p> 还有手机的通话记录、短信、社交软件，能恢复的都要恢复。”</p><p> 那边说了句什么，许昭阳嗯了一声，挂了。</p><p> 他转过身，江淮已经站起来了，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穿上，拉链拉到胸口。</p><p> 茶几上的打包袋他拎起来，准备带出去扔。许昭阳走过去，从他手里把袋子拿过来，“我来。”</p><p>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白晃晃的，照着那几扇关着的门。</p><p> 有人从茶水间出来，端着杯子，看见他们，点了点头，走了。</p><p> 他们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p><p> 出了大门，冷风扑面而来。许昭阳把手里的袋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p><p> 江淮站在台阶下面，已经把车钥匙掏出来了，按了一下，不远处那辆车的车灯闪了两下。</p><p> “走吧，”江淮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许昭阳绕到副驾驶，拉开门，也坐了进去。</p><p> 引擎发动了，车灯亮了，切开了前面的黑暗。那两道光柱只能照那么远，再往前，还是看不清的夜。</p><p>喜欢暗夜微光【刑侦】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暗夜微光【刑侦】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