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相残杀？为什么？”西尔被转移了注意，挑眉问。<br />
“似乎是为了利益资源，也可能是唯我独尊的野心，总之，他们毁灭了自己的生存之地。”<br />
“听起来就蠢。”西尔一脸不以为然。<br />
虫群利益是虫母为尊，他们永远也不会自相残杀，除非虫母冕下命令这么做。<br />
“不能小看他们，虽然他们已经灭绝了，但一直和我们不对付的机械主脑，似乎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产物。”<br />
“那个破烂金属，迟早有天上去把他们吃个干净。”西尔说着往天上看去。<br />
只见碧蓝如洗的天空上方，银枷长条在远处若影若现，缓缓转动，神秘而又优雅。<br />
“能够制造出机械族，可以想象出[人类]是种不容小觑的生物。”<br />
“……我怎么觉得你说话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你在那个军雌跟前学到了不少东西？”西尔挑起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语气嘲弄。<br />
耶契斯不置可否，翠绿的眼眸望向了远方：“他的确，很有意思。”<br />
“既然这么感兴趣，怎么不直接把他弄到身边当虫侍？”西尔的语气愈发凉薄。<br />
耶契斯正要说什么，空中传来一股警告的信息素。<br />
西尔抽动着鼻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信息素，眼底浮现厌恶，“居然敢模仿虫母冕下的信息素来警告我们，是想死吗？”<br />
耶契斯发出声律，命令继续往前。<br />
而接下来的场景让所有虫族震惊。<br />
只见无数迅族的退化种竟用粘液泥土，构筑起了一个粗糙丑陋却结构分明的巢穴。<br />
它匍匐在大地上，像是长出来的黑色肿瘤，一阵阵类似虫母的精神流就从里面散发。<br />
虫族大军发出纷乱嘶鸣交流。<br />
虫母命令就是最高指令，没有虫可以违背，谁也不敢上前。<br />
“难怪遇到那么多退化种，”西尔冷冷看着下方。<br />
[抵御]！<br />
[拼死抵御]！<br />
虫母指令从丑陋虫穴当中源源不断地发出。<br />
退化种立刻为之疯狂，如潮水般向他们涌动而来。<br />
就连虫族大军都变得躁动不安，他们也能解读。<br />
是虫母冕下的气息又似乎不是……<br />
感觉到身下虫侍躁动，西尔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下去，怒骂道，“蠢虫！连模仿虫母气息的仿冒品都分辨不出来吗？”<br />
这里的虫族大多数都是他的血亲，也可以说是他的附属。<br />
耶契斯半虫化，身上浮现出翠绿色繁琐的虫纹，一圈一圈蔓延，像品种特殊的藤蔓花纹。<br />
从他的背后破出双透明翅翼，尾椎骨延长垂下根碧绿色的骨节，尾尖散发着呼吸般的绿光……<br />
他飞到半空中，周边发出奇异的震动，信息素立即扩散。<br />
耶契斯的指令准确的传达到每一个甲族战士脑域里。<br />
[杀死所有叛变的退化种。]<br />
无休无止的战斗厮杀开始了。<br />
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br />
漫长的一天过去。<br />
3667928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跟随队列，沉默返回临时构建的防御工事。<br />
它复眼呆滞麻木地拖着同类尸体。<br />
今天的战斗格外惨烈，那些迅族的退化种凶猛得超乎寻常，许多熟悉的编号永远留在了那片被染成血红的土地上。<br />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是否也会成为消失的编号。<br />
也不在乎。<br />
死亡是他最司空见惯的归宿。<br />
进行战后甲壳清洁，3667928就蜷缩起庞大的身躯，把节肢收到腹腔下，开始发呆。<br />
他的思考能力越来越迟钝了。<br />
很多时候常常忘记自己是谁，也忘记很多事……忘记自己是甲族，忘记正在做什么，甚至忘记战斗。<br />
想做什么来着，过了好半天，他想起来了。<br />
看直播。<br />
他迟钝地掏出终端，用节肢尖钩按下观看直播的按钮。<br />
这是他枯燥虫生里为数不多的消遣。<br />
以前他会看些模拟□□的直播，能带来刺激感，看久了就觉得乏味，最近他发现了一个亚雌的直播。<br />
那个亚雌有一口流利的语言。<br />
3667928对语言并不感兴趣，也听不太懂，但那个亚雌说话声音很好听，很安稳。<br />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br />
看他的直播以后，他都睡得特别好。<br />
尤其是他最近开始拿一块小黑板敲敲画画以后……<br />
此刻，刚刚开播不久，屏幕里的亚雌正微笑用手指着黑板，“来，跟我念bpmf……”<br />
亚雌似乎是想教他们语言，他本能的服从命令，张开口器：“啵啵摸摸……”<br />
好难。<br />
它泄气地把头部垫在虫肢上，吐出一串泡泡。<br />
不想学了。<br />
好在枯燥的发音练习很快结束，进入了它喜欢的故事环节，尽管他听得半懂不懂。<br />
“今天我们来讲讲八拜之交中的舍命之交吧……唔，在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有一对好朋友出远门了……他把自己的衣服和食物送给羊角哀，自己缩在空空的树洞里死去……”<br />
这么多天下来，3667928勉强能够听懂一点点。<br />
把资源让给更优秀的个体然后死去，这在虫族逻辑里……似乎是合理的。<br />
“你们怎么想的呢？”<br />
【西尔：肥肠合理。】<br />
屏幕上显眼的id立刻跳了出来。<br />
这是雄虫殿下西尔，今天他在战场上远远看到过一眼，他被虫侍团团保护在中央，只能看到漂亮的银色头发丝。<br />
听说雄虫都长得精美绝伦，要是能看上一眼，在战场上死了也值得吧！<br />
屏幕里的亚雌也看到了，他声音依旧温润，“如果有人为你如此牺牲，你只会这样想吗？”<br />
【西尔：当然。】<br />
言雅皱住眉头，“你觉得自我牺牲，是理所当然吗？”<br />
【西尔：尔说这个故事，不就是在哥送弱者的无私奉献吗？能源块x108】<br />
言雅想，这个叫做西尔的人似乎也完全没有友情的概念？<br />
只是单单从残酷功利主义来看待这个故事而得出结论。<br />
这可不好。<br />
“感谢西尔送的晶能块。”感谢完礼物，言雅略思索后继续说道，“如果按你所说，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义务，那它就不再是美德，而是一种奴役，将奉献视为理所当然的文明，也将失去凝聚力而最终走向毁灭。”<br />
美德？奴役？什么意思？这些不存在的概念让西尔愣住。<br />
亚雌亚雄包括他们雄虫，全都是为了虫母而存在的附属品。<br />
如果虫母需要，他们可以随时牺牲自己的所有。<br />
他不理解亚雌到底在说什么，也不觉得有道理，可亚雌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坚定？<br />
就好像他一定是正确的。<br />
言雅继续说：“至少羊角哀没有这样想，他在功成名就后追随左伯桃自刎而死，我们把这段令人感动的友情叫做羊左之交。”<br />
屏幕里的亚雌转过身去，开始一笔一画的写着什么东西。<br />
西尔注意力被亚雌的手吸引，这家伙真的是亚雌吗？他的手看起来太娇嫩了。<br />
西尔滚动了一下喉结，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么多虫看他了。<br />
谁会在乎他嘴里叭叭叭说什么啊！全在看他吧？<br />
3667928用节肢扣了扣脑袋，他同样也不理解亚雌的话。<br />
友情……是什么？<br />
“友情是什么，”屏幕里的亚雌说，“唔……你们有并肩作战的，或者共同奋斗的同伴吗？如果……”<br />
亚雌说得东西太烧脑了，很快，过度的思考就让他产生了严重的疲惫感。<br />
动脑子比打架累多了！<br />
他听着亚雌的声音深深睡去，梦里有个无法捕捉的影子。<br />
他想看到那个影子，于是费力拔出步足。<br />
终于，他找到了。<br />
那是一具躺在沼泽里的尸体。<br />
4401037。<br />
记忆拨开迷雾，变得清晰。<br />
这是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很久的亚雌。<br />
具体是哪次战斗，记不清了。<br />
这个4401037用镰肢替他挡下了一次来自死角的偷袭，然后留下了一道深刻的裂痕。<br />
受伤对亚雌来说是家常便饭，可4401037伤势比预想的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br />
3667928主动背负4401037走了很远的路，因跟不上虫族大军的速度而严重脱节。<br />
4401037朝他发出嘶鸣，让他跟上大部队，不要管他。<br />
他没有听。<br />
哪怕上层命令是不惜代价的全速前进。<br />
他应该丢下4401037的。<br />
事实证明他也确实应该丢弃，因为4401037最后还是死了，他不过是白白浪费自己的体力。<br />
他见过太多次死亡，这不过是其中一次而已。<br />
看着4401037沼泽里的尸体，雾气侵入他的复眼。<br />
可他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br />
因彼此信任，相互依赖而自然产生的感情……是友情。
“似乎是为了利益资源，也可能是唯我独尊的野心，总之，他们毁灭了自己的生存之地。”<br />
“听起来就蠢。”西尔一脸不以为然。<br />
虫群利益是虫母为尊，他们永远也不会自相残杀，除非虫母冕下命令这么做。<br />
“不能小看他们，虽然他们已经灭绝了，但一直和我们不对付的机械主脑，似乎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产物。”<br />
“那个破烂金属，迟早有天上去把他们吃个干净。”西尔说着往天上看去。<br />
只见碧蓝如洗的天空上方，银枷长条在远处若影若现，缓缓转动，神秘而又优雅。<br />
“能够制造出机械族，可以想象出[人类]是种不容小觑的生物。”<br />
“……我怎么觉得你说话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你在那个军雌跟前学到了不少东西？”西尔挑起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语气嘲弄。<br />
耶契斯不置可否，翠绿的眼眸望向了远方：“他的确，很有意思。”<br />
“既然这么感兴趣，怎么不直接把他弄到身边当虫侍？”西尔的语气愈发凉薄。<br />
耶契斯正要说什么，空中传来一股警告的信息素。<br />
西尔抽动着鼻尖闻到了一股特殊的信息素，眼底浮现厌恶，“居然敢模仿虫母冕下的信息素来警告我们，是想死吗？”<br />
耶契斯发出声律，命令继续往前。<br />
而接下来的场景让所有虫族震惊。<br />
只见无数迅族的退化种竟用粘液泥土，构筑起了一个粗糙丑陋却结构分明的巢穴。<br />
它匍匐在大地上，像是长出来的黑色肿瘤，一阵阵类似虫母的精神流就从里面散发。<br />
虫族大军发出纷乱嘶鸣交流。<br />
虫母命令就是最高指令，没有虫可以违背，谁也不敢上前。<br />
“难怪遇到那么多退化种，”西尔冷冷看着下方。<br />
[抵御]！<br />
[拼死抵御]！<br />
虫母指令从丑陋虫穴当中源源不断地发出。<br />
退化种立刻为之疯狂，如潮水般向他们涌动而来。<br />
就连虫族大军都变得躁动不安，他们也能解读。<br />
是虫母冕下的气息又似乎不是……<br />
感觉到身下虫侍躁动，西尔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下去，怒骂道，“蠢虫！连模仿虫母气息的仿冒品都分辨不出来吗？”<br />
这里的虫族大多数都是他的血亲，也可以说是他的附属。<br />
耶契斯半虫化，身上浮现出翠绿色繁琐的虫纹，一圈一圈蔓延，像品种特殊的藤蔓花纹。<br />
从他的背后破出双透明翅翼，尾椎骨延长垂下根碧绿色的骨节，尾尖散发着呼吸般的绿光……<br />
他飞到半空中，周边发出奇异的震动，信息素立即扩散。<br />
耶契斯的指令准确的传达到每一个甲族战士脑域里。<br />
[杀死所有叛变的退化种。]<br />
无休无止的战斗厮杀开始了。<br />
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br />
漫长的一天过去。<br />
3667928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跟随队列，沉默返回临时构建的防御工事。<br />
它复眼呆滞麻木地拖着同类尸体。<br />
今天的战斗格外惨烈，那些迅族的退化种凶猛得超乎寻常，许多熟悉的编号永远留在了那片被染成血红的土地上。<br />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是否也会成为消失的编号。<br />
也不在乎。<br />
死亡是他最司空见惯的归宿。<br />
进行战后甲壳清洁，3667928就蜷缩起庞大的身躯，把节肢收到腹腔下，开始发呆。<br />
他的思考能力越来越迟钝了。<br />
很多时候常常忘记自己是谁，也忘记很多事……忘记自己是甲族，忘记正在做什么，甚至忘记战斗。<br />
想做什么来着，过了好半天，他想起来了。<br />
看直播。<br />
他迟钝地掏出终端，用节肢尖钩按下观看直播的按钮。<br />
这是他枯燥虫生里为数不多的消遣。<br />
以前他会看些模拟□□的直播，能带来刺激感，看久了就觉得乏味，最近他发现了一个亚雌的直播。<br />
那个亚雌有一口流利的语言。<br />
3667928对语言并不感兴趣，也听不太懂，但那个亚雌说话声音很好听，很安稳。<br />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br />
看他的直播以后，他都睡得特别好。<br />
尤其是他最近开始拿一块小黑板敲敲画画以后……<br />
此刻，刚刚开播不久，屏幕里的亚雌正微笑用手指着黑板，“来，跟我念bpmf……”<br />
亚雌似乎是想教他们语言，他本能的服从命令，张开口器：“啵啵摸摸……”<br />
好难。<br />
它泄气地把头部垫在虫肢上，吐出一串泡泡。<br />
不想学了。<br />
好在枯燥的发音练习很快结束，进入了它喜欢的故事环节，尽管他听得半懂不懂。<br />
“今天我们来讲讲八拜之交中的舍命之交吧……唔，在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有一对好朋友出远门了……他把自己的衣服和食物送给羊角哀，自己缩在空空的树洞里死去……”<br />
这么多天下来，3667928勉强能够听懂一点点。<br />
把资源让给更优秀的个体然后死去，这在虫族逻辑里……似乎是合理的。<br />
“你们怎么想的呢？”<br />
【西尔：肥肠合理。】<br />
屏幕上显眼的id立刻跳了出来。<br />
这是雄虫殿下西尔，今天他在战场上远远看到过一眼，他被虫侍团团保护在中央，只能看到漂亮的银色头发丝。<br />
听说雄虫都长得精美绝伦，要是能看上一眼，在战场上死了也值得吧！<br />
屏幕里的亚雌也看到了，他声音依旧温润，“如果有人为你如此牺牲，你只会这样想吗？”<br />
【西尔：当然。】<br />
言雅皱住眉头，“你觉得自我牺牲，是理所当然吗？”<br />
【西尔：尔说这个故事，不就是在哥送弱者的无私奉献吗？能源块x108】<br />
言雅想，这个叫做西尔的人似乎也完全没有友情的概念？<br />
只是单单从残酷功利主义来看待这个故事而得出结论。<br />
这可不好。<br />
“感谢西尔送的晶能块。”感谢完礼物，言雅略思索后继续说道，“如果按你所说，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义务，那它就不再是美德，而是一种奴役，将奉献视为理所当然的文明，也将失去凝聚力而最终走向毁灭。”<br />
美德？奴役？什么意思？这些不存在的概念让西尔愣住。<br />
亚雌亚雄包括他们雄虫，全都是为了虫母而存在的附属品。<br />
如果虫母需要，他们可以随时牺牲自己的所有。<br />
他不理解亚雌到底在说什么，也不觉得有道理，可亚雌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坚定？<br />
就好像他一定是正确的。<br />
言雅继续说：“至少羊角哀没有这样想，他在功成名就后追随左伯桃自刎而死，我们把这段令人感动的友情叫做羊左之交。”<br />
屏幕里的亚雌转过身去，开始一笔一画的写着什么东西。<br />
西尔注意力被亚雌的手吸引，这家伙真的是亚雌吗？他的手看起来太娇嫩了。<br />
西尔滚动了一下喉结，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么多虫看他了。<br />
谁会在乎他嘴里叭叭叭说什么啊！全在看他吧？<br />
3667928用节肢扣了扣脑袋，他同样也不理解亚雌的话。<br />
友情……是什么？<br />
“友情是什么，”屏幕里的亚雌说，“唔……你们有并肩作战的，或者共同奋斗的同伴吗？如果……”<br />
亚雌说得东西太烧脑了，很快，过度的思考就让他产生了严重的疲惫感。<br />
动脑子比打架累多了！<br />
他听着亚雌的声音深深睡去，梦里有个无法捕捉的影子。<br />
他想看到那个影子，于是费力拔出步足。<br />
终于，他找到了。<br />
那是一具躺在沼泽里的尸体。<br />
4401037。<br />
记忆拨开迷雾，变得清晰。<br />
这是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很久的亚雌。<br />
具体是哪次战斗，记不清了。<br />
这个4401037用镰肢替他挡下了一次来自死角的偷袭，然后留下了一道深刻的裂痕。<br />
受伤对亚雌来说是家常便饭，可4401037伤势比预想的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br />
3667928主动背负4401037走了很远的路，因跟不上虫族大军的速度而严重脱节。<br />
4401037朝他发出嘶鸣，让他跟上大部队，不要管他。<br />
他没有听。<br />
哪怕上层命令是不惜代价的全速前进。<br />
他应该丢下4401037的。<br />
事实证明他也确实应该丢弃，因为4401037最后还是死了，他不过是白白浪费自己的体力。<br />
他见过太多次死亡，这不过是其中一次而已。<br />
看着4401037沼泽里的尸体，雾气侵入他的复眼。<br />
可他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br />
因彼此信任，相互依赖而自然产生的感情……是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