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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言看著晏老真诚的眼神,又想起卢象清老爷子拉二胡时的投入,想起苏墨轩他们求知的目光,心里的那点犹豫渐渐散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
    晏逸尘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我带你去见见大家。今晚啊,不醉不归!”
    两人並肩往中院走,穿过爬满牵牛花的月亮门时,唐言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生花笔,笔鞘依旧温热,仿佛在回应著他的心情。
    晚风拂过,带来桂树的甜香,远处隱约传来周明轩爽朗的笑,还有卢象清老爷子试拉的二胡声,清脆得像山涧流水。
    唐言抬头望去,只见中院的宫灯已经掛满了,暖黄的光像无数颗星星,把夜空都染得温柔起来。
    他知道,今晚的庭院里,不仅有庆功的酒,有重逢的喜悦,更有华夏画道薪火相传的温度。
    暮色像被打翻的砚台,浓墨般的夜色从天际漫下来,却被晏家庭院里的灯火拦了去路。
    朱漆迴廊下掛著的宫灯次第亮起,绢面透出的暖黄光晕在青石板上洇开,像泼了一地融化的金子,混著院角那株百年桂树飘来的甜香,把秋夜烘得又暖又软。
    “唐小友,这边请!”
    晏逸尘拄著龙头拐杖走在前面,银白的鬍鬚在灯光下泛著光,每走一步,拐杖头的龙头就与石板碰撞出清脆的响,像在给这喜庆的夜晚敲著节拍。
    他身后跟著一串人,脚步声踩在石板上,杂而不乱,带著股抑制不住的雀跃。
    卢象清老爷子走在最前头,手里还攥著那把二胡,琴筒上的蟒皮被摩挲得发亮,看见唐言从月亮门走进来,当即把二胡往臂弯里一夹,扬声笑道:
    “看看谁来了?咱们今晚的大功臣!我说什么来著,唐言一到,这桂花香都浓了三分!”
    唐言刚走近,周明轩就凑了过来。
    这傢伙穿著件湖蓝色的锦袍,领口沾著点墨渍,想必是刚才练字时不小心蹭上的。
    大家都是年轻人,沟通要更加没有拘束一些:
    “可算把你盼来了!刚还跟苏师兄打赌呢,说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去把你那房间的画全收了,留著当传家宝!”
    他往院里一指,
    “瞧见没?晏老把压箱底的二十年绍兴酒都搬出来了,罈子上的泥封还是他亲手盖的,说是要跟你浮三大白!”
    庭院中央的红木长桌足有三丈长,上面铺著素色杭绸桌布,被灯火映得泛著柔光。
    桌上的菜餚摆得满满当当,却不显得拥挤,反而透著股雅致:
    油光鋥亮的酱鸭臥在青瓷盘里,鸭皮上的褶皱里还嵌著几粒芝麻。
    清蒸鰣鱼的鳞片泛著银光,鱼身上铺著的火腿丝红得像玛瑙。
    最惹眼的是那盘桂花糖藕,藕孔里塞著的糯米晶莹剔透,顶上撒著的鲜桂花与院中的香气撞在一起,甜得人心头髮颤。
    “唐先生!”
    林诗韵举著相机从人群里挤出来,小姑娘穿著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著细碎的兰草,她举起相机对著唐言就按了下快门,“咔嚓”一声轻响后,献宝似的把屏幕凑过来:
    “您看这张!刚才还在跟赵师姐说,您今天斗画时握笔的姿势,比古画里的画圣还要有神韵!”
    照片里,唐言指尖的道玄生花笔泛著淡淡的蓝光,背景里的小林广一脸色惨白,一明一暗,把胜利的喜悦衬得格外鲜明。
    赵灵珊正帮著柳清砚师太摆碗筷,闻言笑著回头。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著朵墨梅,手里捧著的象牙筷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可不是嘛,尤其是您画《江山图》时,那笔锋一转,真像有松涛从纸上涌出来似的,我当时在台下看著,后背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把一双筷子轻轻放在唐言面前的骨碟旁,语气里满是敬佩:
    “说真的,您这技法到底是怎么练的?我练了十年没骨法,都赶不上您隨手一笔。”
    唐言刚要开口解释,就被卢象清老爷子抢了先。
    老爷子往最近的石凳上一坐,二胡往腿上一搁,琴弓在弦上轻轻一挑,一串清亮的音就淌了出来,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唐小友打小就爱琢磨这些!上次在茶馆听我拉《平沙落雁》,他还跟我聊起《韩熙卿夜宴图》里的笔触,说画中乐师的指尖都带著韵律,那见识,比博物馆里的研究员还透彻!”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时我就说,这小伙子不一般,你们瞧,应验了吧?”
    苏墨轩正给周松年斟酒,闻言放下酒壶,拱手笑道:
    “卢老这话说的是。上次我跟师父去唐小友的画室,瞧见他案上堆著的画册,从晋唐到明清,哪本不是翻得卷了边?尤其是那本《芥子园画谱》,书页都磨破了,上面还密密麻麻写著批註,可见下了多少功夫。”
    他提起酒壶,给唐言也斟了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出细碎的光:
    “说到底,还是天赋加功夫,缺一不可。
    咱们这些人,缺的怕是不止一点半点啊。”
    周松年捋著花白的鬍鬚,目光落在唐言腰间那支道玄生花笔上,笔鞘上的云纹在灯光下流转著微光,像有活物在里面游动。
    “说起来,这道玄生花笔能重现人间,还得归功於唐小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感慨:
    “我年轻时在海外拍卖会上见过它的拓片,当时就想,什么时候能让这国宝回家?那时拍卖行的经理还跟我说,『华夏人怕是没这本事了』,气得我当场就把手里的茶杯摔了。”
    老爷子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它认主,还在唐小友手里焕发神威!这口气,总算能顺过来了!”
    “可不是嘛!”
    秦苍梧放下手里的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他穿著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却依旧笔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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