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耗材
<p>到最后，连领导都来了。</p><p> 那天下午，方川穹正在仓库里整理货架，部门主管老赵来找他了。</p><p> 老赵五十出头，在公司干了十几年，是个老好人，平时不怎么管人，对下面的人也很客气。</p><p> 他站在仓库门口，犹豫了一下，叫了方川穹一声。</p><p> “小方，你出来一下。”</p><p> 方川穹放下手里的货，走出来。</p><p> 老赵带着他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停车场。</p><p> 老赵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p><p> “小方啊，”他开口了，语气很慢，“你来公司多久了？”</p><p> “快一年了。”</p><p> “快一年了，”老赵重复了一遍，吐出一口烟，“时间过得真快。”</p><p> 方川穹没说话，等着他继续。</p><p> 老赵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在窗台上掐灭了。</p><p>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p><p> 方川穹愣住了。</p><p> “赵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p><p> “不是不是，”老赵连忙摆手，“你做得挺好的，考勤也好，工作也好，没什么问题。”</p><p> “那是——”</p><p> “就是……”</p><p> 老赵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的身体不是一直不太好吗？公司这边……你也知道，仓库这边环境确实不太好，地下，潮湿，对你的肺不好。你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养养身体，也挺好的。”</p><p> 方川穹沉默了。</p><p> 他听懂了。</p><p> 不是让他“换工作”，是让他“走”。</p><p> “公司会给补偿金的，”老赵补充道，“N+1，你干了快一年，能拿两个月的工资。你回去休息一段时间，等身体养好了再找工作，也不迟。”</p><p> 方川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p><p> 他想说“我不想走”，想说“我还能干”，想说“我会注意身体的”。</p><p> 但他张开嘴，咳嗽了几声。</p><p> 那几声咳嗽在走廊里回荡，空空荡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嘲笑他。</p><p> “好，”他说，“我走。”</p><p> 公司还算人道。</p><p> 补偿金按时打到了卡上，不多，但够他用一阵子。</p><p> 车贷还得差不多了，还剩三个月，每个月两千三。</p><p> 他算了一下，卡里的钱够还完车贷，还能剩下一些。</p><p> 就是女朋友没了。</p><p> 方川穹和小月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p><p> 他发的消息，她回得越来越慢。</p><p> 从最开始的一小时回，到半天回，到最后一天都不回。</p><p> 他打过几个电话。</p><p> 小月接了，但语气很淡，像是和一个不太熟的人在说话。</p><p> “嗯。”“哦。”“知道了。”“你忙吧。”</p><p> 方川穹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这边。</p><p> 他实在没精力去搞感情了。</p><p> 每天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光了所有力气，上班、咳嗽、吃药、做噩梦、再上班。</p><p> 他哪还有力气去哄女朋友？</p><p> 最后一次通话是在他离职前一周。</p><p> 小月主动打来的。</p><p> “你最近怎么样？”她问。</p><p> “还行，就是有点忙。”</p><p> “你上次说身体不舒服，好点了吗？”</p><p> “好多了，吃了药。”</p><p>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p><p> “方川穹，”小月叫了他的全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p><p> “没有啊，怎么了？”</p><p> “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p><p> 方川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p><p> “算了，”小月说，“你好好休息吧。”</p><p> 电话挂了。</p><p> 方川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1分17秒。</p><p> 他们以前打电话，最短也要半小时。</p><p> 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p><p> 天花板上有水渍，一圈一圈的。</p><p> 他想：等离职了，回老家了，养好身体了，再去找她解释。</p><p> 【哎……】</p><p> 【工作没了，女朋友也没了】</p><p> 【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p><p> 【回老家就能好吗？】</p><p>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慢慢消失】</p><p> 【太难受了】</p><p> 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司的那天，方川穹在走廊里撞见了老赵。</p><p> 老赵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p><p> 看到方川穹拖着行李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p><p> “走了？”</p><p> “嗯，走了。赵哥，谢谢你。”</p><p> “谢什么，”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养着，身体要紧。”</p><p> 两个人一起走到电梯口。</p><p> 电梯到了。</p><p> 方川穹按了按钮，门开了。</p><p> 老赵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来。</p><p> “我也下去，抽根烟。”</p><p> 电梯门关上了。</p><p> 方川穹想说点什么，表达一下对公司的感谢。</p><p> 毕竟公司对他这种普通员工确实不错，包吃包住，五险一金，离职还给补偿金。</p><p> 在这个城市里，这样的公司不算多。</p><p> “赵哥，公司在咱们这行算是好的了。工资准时发，福利也还行。我走之前，想跟领导说声谢谢。”</p><p> 老赵的表情有点怪异。</p><p> 电梯到了一楼。</p><p> 门开了。</p><p> 方川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老赵跟在后面，脚步很急。</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走到公司大楼外面，太阳照在身上，方川穹才注意到，老赵的表情一直很怪。</p><p> “赵哥，你没事吧？”</p><p> 老赵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p><p> “小方，我跟你说个事。”</p><p> “什么事？”</p><p> “你走是对的。”</p><p> 方川穹看着他。</p><p> “你知道公司为什么让你走吗？不是因为你身体不好。”</p><p> 方川穹的心跳了一下。</p><p> “是因为你身上的工作服。好多次，都有人看成红色。我也眼花看到过。上面有路过工作间瞥到你的大领导，也说过。”</p><p> 方川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是便装，黑色的外套，蓝色的牛仔裤。</p><p> 但老赵说的是之前的事。</p><p> “我拿监控证明过，”老赵继续说，“确实没有人穿别的颜色的工作服。你的工服一直是绿色的，从头到尾都是。”</p><p> “那——”</p><p> “但是，”老赵吸了一口气，“大领导在确认了让他看着眼花的人是你之后，就让你走了。”</p><p> 方川穹不明白：“为什么？”</p><p>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p><p> “你知道红色部门的员工，死亡率有多高吗？”</p><p> 方川穹摇头。</p><p> “一批一批招进来，一批一批死。跟耗材一样。猝死的，压力大的，病死的，累死的。去年一年，红色部门走了七个人。七个人，小方。我们公司总共才两百多个人。”</p><p> 【这比例太吓人了】</p><p> 【而且他说“跟耗材一样”，一批一批招，一批一批死】</p><p> 【这公司到底是什么情况？】</p><p> 【红色部门的人为什么会死？猝死？压力大？】</p><p> 【但是猝死也不会一年死七个啊】</p><p>喜欢直播算命：你们主播要去吃牢饭咯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直播算命：你们主播要去吃牢饭咯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