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抛弃全家逃荒到四九城的上门的长子32

<p>纪黎平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帆布包里摸出钢笔，一笔一划地填表格。</p><p> 填到“家庭成员”一栏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想了想，写下了“父亲纪老实、母亲王兰花、大哥纪黎宴、三弟纪黎乐、四妹纪黎喜”。</p><p> 写完了，他把表格递回去，中年男人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p><p> “你的档案，拿去给行政处。”</p><p> 行政处在三楼，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大姐，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p><p> “纪黎平？北大毕业的？分到哪个处了？”</p><p> “还不知道，今天刚报到。”纪黎平把档案袋递过去。</p><p> 大姐接过档案袋拆开看了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p><p> “宿舍在后面的筒子楼，三楼，朝南，跟你们部里另一个新来的同事合住。”</p><p> 纪黎平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门。</p><p> 筒子楼在部大院后头，是一排灰扑扑的五层楼，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红砖。</p><p> 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自行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和炒菜的香味。</p><p> 他上了三楼，找到房间，用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门打开。</p><p> 屋子不大，十来步见方，两张单人床靠墙摆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p><p> 桌上铺着一块碎花布，布上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报纸。</p><p> 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占了，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枕头边放着一摞书，摞得整整齐齐的。</p><p> 纪黎平把帆布包放在空床上，铺开被子，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床头的小柜子里，又把从学校带出来的那本物理教材放在桌上，靠在那盏台灯旁边。</p><p> 他刚收拾完，门就被人推开了。</p><p>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p><p> 二十四五岁，高个子，方脸膛，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袖口磨起了毛边。</p><p> “你是新来的室友？”年轻人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伸出手来。</p><p> “我叫陈建国，哈尔滨工业大学毕业的，分在四局。”</p><p> 纪黎平握住他的手：“纪黎平，北大物理系，分在哪个局还不知道。”</p><p> 陈建国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p><p> “你是学物理的？哪个方向的？”</p><p> “核物理。”</p><p> 陈建国的手顿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核物理？那咱俩算半个同行，我是学材料的。”</p><p> 他把烟别在耳朵上，“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来着？”</p><p> “北大。”</p><p> 陈建国点点头，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重新叼回嘴里：“北大出来的，分到咱们部里，不简单。”</p><p> 他划了根火柴点着烟，吸了一口。</p><p> 纪黎平没接话，把桌上的书摞了摞，玻璃板底下压着的那张报纸露出来，头版头条印着一行大标题。</p><p> “大力发展原子能事业”。</p><p> 他把玻璃板抬起来，把那张报纸抽出来看了看，又压回去了。</p><p>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纪黎平在部里安顿下来了。</p><p> 他被分到五局，搞核物理理论研究，办公室在四楼，朝北，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p><p> 可他不在乎，有活干就行。</p><p> 图纸、数据、计算、推导，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加班到深夜，食堂的灯都灭了，他就啃馒头就咸菜，凑合一顿。</p><p> 陈建国跟他住一个屋，两个人作息时间不一样，一个早出晚归一个晚出早归，经常好几天碰不上面，桌上的纸条倒是攒了一摞。</p><p> “黎平，食堂给你留了饭，在锅里。”这是陈建国写的。</p><p> “黎平，今晚加班不回来了，你先睡。”这也是陈建国写的。</p><p> 纪黎平在部里干了三个月，渐渐摸清了门道。</p><p> 五局的局长姓钱，五十来岁，矮个子，秃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可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p><p> “小纪，”钱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p><p> “你看看这个。”</p><p> 纪黎平接过去一看，是一份关于核物理研究的计划草案，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项研究课题，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负责人。</p><p> 有些名字他听说过，是国内核物理领域顶尖的专家，有些名字他没听说过，估计是新人。</p><p> “钱局长，这是要让我干？”</p><p> “对。”钱局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p><p> “你虽然年轻，可理论基础扎实，脑子也活。这几个课题你挑一个，拿回去研究研究，一个月之内给我拿出个方案来。”</p><p> 纪黎平把文件上的课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项上：“中子输运理论研究。”</p><p> 钱局长看了他一眼：“这个课题难，国内没人搞过，资料也少。你敢不敢啃这块硬骨头？”</p><p> 纪黎平把文件合上：“钱局长，我试试。”</p><p> “不是试试，是必须拿下。”</p><p> 钱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咱们国家的原子能事业刚刚起步，需要的就是敢啃硬骨头的人。你要是拿下了这个课题，以后的路就好走了。”</p><p> 纪黎平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在腋下，转身出了办公室。</p><p> 从那天起，他就像上了发条一样，白天泡在资料室查文献，晚上在办公室做推导，经常干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宿舍。</p><p> 陈建国好几次半夜醒来，看见他的床还是空的，就在桌上留张纸条：“饭在锅里，记得吃。”</p><p> 纪黎平看见纸条的时候，饭已经凉透了，可他不在乎，拿开水泡一泡，呼噜呼噜就吃下去了。</p><p> 一个月后，他真把方案拿出来了。</p><p> 钱局长看完方案，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又看了一遍。</p><p> “好，很好。”他把方案放下，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p><p> “小纪，你这份方案，比我想的还要扎实。下个月有个全国核物理学术会议，你代表部里去参加，把这个课题在会上做个报告。”</p><p> 纪黎平愣了一下：“钱局长，我...我才来不到半年，做报告合适吗？”</p><p>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是这份方案说了算。”钱局长把方案推回去。</p><p> “回去好好准备，别给部里丢人。”</p><p> 学术会议在北京饭店开的，来了全国各地的核物理专家，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p><p> 纪黎平站在台上做报告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可他声音很稳。</p><p> 每张图纸都讲得清清楚楚，每个公式都推导得明明白白。</p><p> 讲完了，台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掌声。</p><p> 不热烈，可很真诚，像是这些专家在心里认可了他。</p><p> 会后，一个老先生走过来，白发苍苍，穿着一身灰布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校徽。</p><p> 北京大学。</p><p> “你就是纪黎平？北大的？”老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p><p> 纪黎平点点头：“老先生，您是......”</p><p> “我姓赵，北大物理系的，你上学的时候我刚好调走，没教过你。”</p><p> 赵老先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p><p> “你这个课题做得不错，有兴趣的话，毕业以后回来读我的研究生。”</p><p> 纪黎平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北京大学物理系教授赵世昌”。</p><p> 他把名片揣进怀里：“赵老师，我考虑考虑。”</p><p> 赵世昌点点头，背着手走了。</p><p> 纪黎平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天。</p><p> 读研究生，意味着要离开部里，回到学校。</p><p>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被他自己否定了。</p><p> 他给赵世昌写了一封信，婉言谢绝了。</p><p> 信寄出去的那天，他在信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国家需要搞应用研究，我暂时不能回学校。”</p><p> 赵世昌没回信。</p><p> 纪黎平不知道他是生气了还是没收到信，也没去问，一头扎进了中子输运理论的研究里。</p><p>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p><p> 纪黎乐毕业了。</p><p> 他站在北大校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跟两年前他二哥站在同一个位置。</p><p> “三哥！”纪黎喜从公交车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p><p> “你毕业了？”</p><p> 纪黎乐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毕业了，你三哥我现在是堂堂正正的大学毕业生了。”</p><p> 纪黎喜把他的手从脑袋上扒拉下来，瞪了他一眼：“别揉我脑袋，揉矮了。”</p><p> “你本来就矮，再揉也矮不到哪儿去。”纪黎乐嘿嘿一笑，把帆布包往肩上颠了颠。</p><p> 纪黎喜踮起脚尖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纪黎乐疼得龇牙咧嘴，往旁边跳了一步。</p><p> 兄妹俩一前一后往公交车站走，秋天的风吹过来，把树上的叶子吹落了好几片，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p><p> 纪黎乐分到哪儿了？</p><p> 跟纪黎平一样，二机部。</p><p> 专业也对口，核物理。</p><p> “三哥，你分到哪个局了？”纪黎喜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抱在怀里。</p><p> “五局，跟你二哥一个局。”</p><p> 纪黎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p><p> “以后我俩就是同事了，上班一起上班，下班一起下班，跟上学的时候一样。”</p><p> 纪黎喜看了他一眼：“二哥在五局搞理论研究，你也是搞理论？”</p><p> “嗯，我俩一个专业，分到一个局也正常。”纪黎乐把糖纸叠成一个纸鹤，在手里转了两圈。</p><p> “不过二哥比我厉害，他那个中子输运理论的研究，在国内是独一份。我去了估计得给他打下手。”</p><p> 纪黎喜把纸鹤从他手里拿过来，塞进书包里：“打下手怎么了？先从打下手干起，以后也能独当一面。”</p><p> 纪黎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妹妹，你这话说的，跟娘一个调调。”</p><p> 纪黎喜瞪了他一眼，纪黎乐缩缩脖子，嘿嘿一笑，把帆布包往肩上颠了颠。</p><p> 公交车来了，兄妹俩上了车，在最后一排坐下来。</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街景从大学变成了工厂，又从工厂变成了居民区。</p><p> 纪黎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发呆，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圈圈。</p><p> “三哥，你说我以后能分到哪儿？”</p><p> 纪黎乐把嘴里的糖嚼碎了咽下去：“你？你肯定比我们强。你成绩好，又是女的，说不定能分到部委机关去。”</p><p> “我不想去机关。”纪黎喜摇摇头，“我想搞技术，跟你们一样。”</p><p> 纪黎乐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把帆布包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p><p> 十月的四九城，天高云淡，胡同口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p><p> 纪黎喜今年高三了。</p><p> 成绩还是第一，稳稳的，谁也撼动不了。</p><p> 老师在家长会上专门表扬了她，说她是“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p><p> 考北大没问题，考清华也没问题，就看她想上哪个。</p><p> 王兰花听完这话，回家就跟纪老实念叨，念叨了整整一个晚上，从吃完晚饭念叨到熄灯睡觉。</p><p> “行了行了，”纪老实翻了个身，嘴角翘起，“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拿主意，你别跟着瞎操心。”</p><p> “我怎么就瞎操心了？我这不是高兴嘛。”王兰花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也翻了个身面朝墙。</p><p> “老大当年要是能念书，比他三都强。”</p><p> 纪老实没接话，吹灭了灯。</p><p> 屋里黑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白的圆。</p><p> 纪黎喜趴在桌上做题，台灯的光照着她认真的脸，眉头微微皱着，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p><p> 她做完了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桌上的时钟。</p><p> 十一点半。</p><p> 她把作业本合上塞进书包里，关了台灯，钻进被窝。</p><p> 被窝里冰凉冰凉的，她缩成一团，把被子裹得紧紧的。</p><p>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头还在转着那道没做出来的物理题，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解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p><p> 第二天一早，纪黎喜刚到学校，班主任王老师就把她叫到了办公室。</p><p> 王老师看着这个得意门生，笑着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p><p> “黎喜，坐。”</p><p>喜欢快穿：白眼狼他又双叒叕洗白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快穿：白眼狼他又双叒叕洗白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