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略带苦闷的吴三桂
<p>李定国很快被引进了书房。</p><p> 这位年轻的定国公今年才二十多岁，却已经是大明最耀眼的将星之一。</p><p> 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看起来像个书生，而不是一个指挥过十几万大军的名将。</p><p> “平西侯好雅兴啊，大过年的还在看地图。”李定国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笑道。</p><p> 吴三桂把地图卷起来，扔到一边:“闲来无事，随便看看。你来得正好，我让人备酒。”</p><p> 两人在书房坐定，酒菜很快端了上来。</p><p> 吴三桂挥退了下人，亲自给李定国斟了一杯酒。</p><p> “定国公今天来，不是单纯找我喝酒的吧？”</p><p> 李定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确实不是。我是来问侯爷一句话的。”</p><p> “什么话？”</p><p> “侯爷觉得，皇上这个人怎么样？”</p><p> 吴三桂的手顿了一下。他盯着李定国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对方的意思。</p><p> 然后他放下酒杯，缓缓说道:“皇上是明君。”</p><p> “就这些？”</p><p> “你还想听什么？”吴三桂苦笑，“皇上若不是明君，我现在还在山海关当我的土皇帝呢。”</p><p> 李定国笑了:“侯爷这话说得实在。”</p><p> “我吴三桂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实在。”吴三桂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p><p> “当年在山海关，我手里有关宁军三万，辽东的地盘我说了算，朝廷的调令我高兴就听，不高兴就装着没收到。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觉得皇上也得给我三分面子。”</p><p> “后来呢？”</p><p> “后来……”吴三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p><p> “后来皇上派秦翼明带着白杆兵来挖我墙角，又派王翊带着两万新军来山海关宣旨。”</p><p> “我看见那些新军的装备，火铳，铠甲，战马，全都是最好的。我才知道，我跟皇上之间，差的不是一个档次。”</p><p> 李定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p><p> “皇上让我出山海关去辽东，跟你的镇辽城呈掎角之势。我知道，这是杯酒释兵权。”</p><p> 吴三桂又倒了一杯酒，“可我没办法。新军太强了，我打不过。就算我打得过，我也不能打。”</p><p> “关宁军的将士们拖家带口，他们不想造反，他们只想吃粮当兵。”</p><p> 李定国点点头:“侯爷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就是聪明人。”</p><p> “我算什么聪明人？”吴三桂自嘲地笑了笑，“我要是聪明人，当初就不会想着当土皇帝了。”</p><p> “那侯爷现在呢？”</p><p> “现在？”吴三桂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p><p> “现在我觉得，当个太平侯爷也挺好。不用操心军务，不用防备朝廷，每天喝喝茶，听听戏，遛遛鸟，日子过得舒坦。”</p><p> 李定国突然问了一句:“侯爷当真觉得舒坦？”</p><p> 吴三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说实话，不太舒坦。我吴三桂是个武人，习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现在让我闲下来，浑身不自在。”</p><p> “皇上不会让侯爷闲太久的。”李定国说，</p><p> “南边还有南明，西北还有蒙古，海上有倭寇，西南有土司。天下还没太平，皇上迟早会用我们的。”</p><p> “你说得对。”吴三桂点点头，“所以我等着。”</p><p>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话题渐渐从军国大事转到了闲话家常。</p><p> 李定国说起他在辽东筑城的经历，说起那些建奴俘虏如何被逼着开荒种地，说起朝廷新发的银币如何精美。</p><p> 吴三桂听着听着，突然感慨了一句:“你说，我们这些人拼死拼活打天下，图的是什么？”</p><p> 李定国想了想，说:“图个太平吧。”</p><p> “太平？”吴三桂摇摇头，“太平值几个钱？”</p><p> “太平不值钱。”李定国认真地说，“但没有太平，什么都值不了钱。侯爷想想，当年你在山海关当土皇帝，手下的兵吃饱了吗？辽东的百姓安居了吗？”</p><p> “没有。因为天下不太平，朝廷顾不上，你也顾不上。现在呢？辽东虽然还在重建，但至少百姓能安心种地了，商人敢去做生意了。这不比当土皇帝强？”</p><p> 吴三桂沉默了。</p><p>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是崇祯十六年冬天，山海关下大雪，粮草转运不及，关宁军的粮草又断了。</p><p> 他派人去京城催，催了三次都没结果。</p><p> 最后他只好让士兵们去附近的村子里借粮——说是借，其实就是抢。</p><p> 他知道那些百姓日子也不好过，可他没办法。</p><p> 当兵的没饭吃会哗变，哗变了就不是借粮的事了，是要死人的。</p><p> 那天晚上，他坐在帅帐里，听见外面有百姓哭。</p><p> 他让人去查，回来说是一个老太太，家里的粮食全被抢了，儿子上去阻拦被打断了腿。</p><p> 吴三桂当时想，这天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p><p>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天下变成了这样，是当土皇帝的路，本来就走到头了。</p><p> “侯爷，”李定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p><p> “你说。”</p><p>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李定国看着吴三桂的眼睛，</p><p> “侯爷当年想在山海关当土皇帝，不就是因为手里有关宁军吗？如果没有关宁军，侯爷还会那么想吗？”</p><p> 吴三桂愣住了。</p><p> “人有了刀就想杀人，有了权就想做主。这不是人的错，是刀和权的错。”李定国继续说，</p><p> “所以皇上要把关宁军整编，要把侯爷调回京城。不是不信任侯爷，是不想让侯爷再握着那把刀。”</p><p> 吴三桂沉默了很久。</p><p> 书房里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p><p> “你说得对。”吴三桂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p><p> “我当年要是不握着那把刀，也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现在刀没了，反倒踏实了。”</p><p> 他端起酒杯，冲李定国举了举:“谢谢你，定国公。这一杯，我敬你。”</p><p>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p><p>喜欢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