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难道她装坏人不凶吗？<br />
***<br />
卫生所二楼，顶头第一间病房。<br />
三位公安同志正围着病床边，一个坐着，膝上摊开一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两个站着，配合询问。<br />
国营单位的货车被劫，是大事！<br />
货车上运输的，可是国家财产。<br />
“这次来，是想再找你复核一些细节。”<br />
万卫国清醒着，人不是很精神，但能看出被打理得很好，头发衣服都干净整齐，嘴唇虽白但也湿润，“您问，我肯定配合。”<br />
万山晴两人走进来，正看到这一幕，妈妈则坐在床另一边的椅子上。<br />
她看了看眼前的场景，走到妈妈身后，也认真听起来。<br />
“按照规定，你驾驶单位车辆运送货物期间，只允许在国营旅社，政府招待所停车场、部队兵站，这些有灯光、有人值守的地方停车。为什么你会在大河路口停车？”<br />
万卫国沉默一瞬。<br />
张了张嘴，有些话还是难以说出口。<br />
“万卫国同志！”<br />
万卫国：“……我和人约好了，在那儿捎上些货，和锅炉一起运送到羊城去。”<br />
尽管这是众所周知的货车司机外快，但归根结底，还是在用国家的车和油，赚自己的钱。<br />
这对接受集体教育长大的人来说，尤其是还弄丢了单位的货，被公安质问，实在难以启齿。<br />
“你之前提到，那个采购员不让你碰他的货？”<br />
万卫国点头道：“一般不搭火车，而选货车，都是大货，一个人提不动，带不了。”<br />
他顿了顿，“大货嘛，体积大、重量重、数量多总要占一个，喊司机帮忙搬货，是很常见的事。我不想在那口子停留太久，主动去帮忙搬货，但他们碰都不让我碰。”<br />
要不是熟人介绍的，他都不想接这活儿了。<br />
采购员趁着出差替单位采购，自己夹带一些，这很常见。<br />
采购到紧俏货，不愿意透露给捎货的司机，也很正常。但实际上来回跑久了，两地有啥都清楚，帮忙一搬，一上手，也能猜个七七八八。<br />
但明明是不好搬的东西，有人主动帮忙还不乐意，完全不让碰，就很不正常了。<br />
“我心里就一直挺不放心的。”<br />
“但是也不是没有采购员这样，带的货很紧俏，价值很高，或者采购员本身性格很小心很谨慎，偶尔也能遇上。”<br />
……<br />
“途中和那个跟车的聊了两句，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br />
“后来他突然就把我敲晕了。”<br />
万卫国觉得自己真是倒霉，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就很平常的一次捎脚，带点货，还是熟路子介绍来的，怎么就被打晕抢劫了？<br />
醒来就发现重伤躺在卫生所，浑身哪哪都疼。<br />
见整个过程问得差不多了。<br />
细节都翻来覆去讲了两三遍，连途中闲聊的对话都一字不落。<br />
程淑兰忍不住问最老的那位公安：“公安同志，抢劫又碾伤我家卫国的人抓到了吗？现在有进展吗？”<br />
因为是私人捎脚出的事，没法认定工伤，她认了。<br />
但那抢劫伤人的王八犊子抓不到，她真出不了这口恶气！<br />
一想到对方拿着抢劫得来的钱，在外面大吃大喝，逍遥自在，而她家卫国疼都忍着不吭声，她就恨得牙痒痒！<br />
要不是运气好，碰到熟人司机路过，还仗义地冒着风险停车查看，她家卫国就要死在那荒郊野岭了！<br />
老公安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道：“案件具体细节不能透露，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单位。”<br />
“感谢配合调查，好好休息。”<br />
公事公办地说完，老公安带着另外两个公安同志起身离开。<br />
万卫国抿紧了唇。<br />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总让他感觉，自己也被怀疑了一样。<br />
不断确认他和跟车人的关系和对话。<br />
好像他们是同伙，闹翻了似的。<br />
可他真的没有伙同外贼，干偷单位锅炉、损害国家财产这种事！<br />
他心里不是滋味，很不好受。<br />
万山红看了心疼，把带饭的桶搁到床头，拧开盖子，语气亲昵地转移话题：“爸，咱吃点东西吧。我带了妈之前烙的葱油饼，你最爱吃的，可香了。”<br />
万山晴缓缓吐出一口气，悄声跟着出了门，喊道：“赵公安。”<br />
老公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见是刚刚案子的家属，“回去吧，小姑娘，我们会尽力追查的。”<br />
万山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们现在主要怀疑我爸和人合谋，其次是纯倒霉，遇到了车匪路霸。”<br />
“小朋友，看破不说破。这对你爸没好处。”老公安步子顿住，与那双乌黑的双目对视。<br />
他对案情进度闭口不提，就是不想在未定案之前，将这些风言风语传出去。<br />
万山晴不这么想。<br />
怎么没好处？<br />
她不要爸爸一辈子背着这个怀疑和冤屈，不明不白的离开。<br />
她恨那个凶手。<br />
那是害她半生坎坷、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她想将他绳之以法！<br />
上一世，直到闭眼，凶手都逍遥法外。<br />
她不甘心。<br />
赵公安的追查最后也没有结果，又赶上严打，忙别的案子，他爸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br />
明明有很多疑点！<br />
她有钱之后，就一直想找到当年害他爸的凶手，在九十年代响应招商回乡，条件就是重启当年的案件。<br />
后来，还聘请了香港那边的私家侦探。<br />
可惜的是，时间过去太久了。<br />
这个时代又没有监控，时间将一切痕迹尽数抹去。<br />
此时此刻，是最有希望破案的时刻！<br />
可她现在，既无钱、也无权。<br />
甚至说话都没有力度，被喊“小姑娘”。<br />
诚然，这个时代吃喝条件差，不像是后世小小年纪就长得高高大大。大多十五六岁的女孩，还没迎来发育蹿高，仍是初中生的个头和模样，但赵公安的称呼，显然也藏着他的态度。<br />
他不会重视她说的话。<br />
万山晴想，她现在拥有什么呢？<br />
拥有什么武器，能让她像曾经有话语权般那样，不被忽视，说的话被人重视？<br />
她想起一位私家侦探曾告诉过她的大胆猜测。<br />
作者有话说：<br />
----------------------<br />
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此处先说明顶级焊工需要非常健康强壮的身体，女主发育蹿高期会好好把自己养一遍，中后期的人设是【你初见她，一定会被吓一跳，她真的好高啊，健美，像是一拳能打赢大象！】是身体＋精气神＋强大气势的全方位成长。<br />
作者是运动员式审美，博爱式喜欢花滑、游泳、田径、体操、乒乓球等项目，从前的文中也不止一本有体现（甚至专门写过一本体坛队医文，弥补追体育竞技以来的许多遗憾），喜欢坚定的眼神、流畅的肌肉线条，宽阔有力的肩膀，饱满而力量感十足的腿肌，小麦色的肌肤。<br />
第4章<br />
那当真是一个极为大胆，甚至颠覆性的猜测。<br />
“万总。”<br />
“我们这行有一句话，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br />
“嗯？”万山晴挑挑眉，十指交叉往座椅后靠，“说来听听。”<br />
“凶手出手行凶，既不是为了劫走锅炉，也不是为了抢劫你爸爸身上带着的大量钱和票。”<br />
不等回答，又直接道：“他是为了保护他运的那批货。”<br />
万山晴摩挲了一下指尖：“要知道，当时市面上九成九的商品，价值都比不上那口锅炉和531元的钱和票。”<br />
“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口锅炉和钱票的销赃去向，不是吗？”<br />
“万总。”他坐直身体，声音缓慢，“对某些背叛国家，或者隐藏身份的人来说，命可比钱重要得多得多。”他相信后续多年的追查中，不是没有人考虑到这个方向，只是没有结果前，唯有他的身份，才方便将猜测透露一二。<br />
尤其是对一位持之以恒追查真凶的家属。<br />
就是可惜……时隔太久了。<br />
赵公安头皮蹿过激麻，猛然低头，才发现小姑娘始终凝视他，眼神如一面冬日静湖。<br />
“师父！”年轻公安也不由失声，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赵公安。<br />
赵公安表情倒是镇定自若，心头却噗噗地跳，脑海中无数细节和线索闪过。<br />
追查不到赃款和赃物，之前的怀疑和侦查思路，他也不是无的放矢。<br />
一是有先例，曾有人内外勾结，假装遇到车匪路霸，实际私吞国家财产。<br />
二是对锅炉压力容器这种按吨算的设备来说，非业内人士，送给他都没办法，无法运走，无法拆卸，难以售出，除非提前安排了接应人手，又早早寻找好买家，否则不可能查不到一丝销赃的痕迹。<br />
不仅是他，无论谁查这个案子，都会第一时间往这个方向思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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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所二楼，顶头第一间病房。<br />
三位公安同志正围着病床边，一个坐着，膝上摊开一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两个站着，配合询问。<br />
国营单位的货车被劫，是大事！<br />
货车上运输的，可是国家财产。<br />
“这次来，是想再找你复核一些细节。”<br />
万卫国清醒着，人不是很精神，但能看出被打理得很好，头发衣服都干净整齐，嘴唇虽白但也湿润，“您问，我肯定配合。”<br />
万山晴两人走进来，正看到这一幕，妈妈则坐在床另一边的椅子上。<br />
她看了看眼前的场景，走到妈妈身后，也认真听起来。<br />
“按照规定，你驾驶单位车辆运送货物期间，只允许在国营旅社，政府招待所停车场、部队兵站，这些有灯光、有人值守的地方停车。为什么你会在大河路口停车？”<br />
万卫国沉默一瞬。<br />
张了张嘴，有些话还是难以说出口。<br />
“万卫国同志！”<br />
万卫国：“……我和人约好了，在那儿捎上些货，和锅炉一起运送到羊城去。”<br />
尽管这是众所周知的货车司机外快，但归根结底，还是在用国家的车和油，赚自己的钱。<br />
这对接受集体教育长大的人来说，尤其是还弄丢了单位的货，被公安质问，实在难以启齿。<br />
“你之前提到，那个采购员不让你碰他的货？”<br />
万卫国点头道：“一般不搭火车，而选货车，都是大货，一个人提不动，带不了。”<br />
他顿了顿，“大货嘛，体积大、重量重、数量多总要占一个，喊司机帮忙搬货，是很常见的事。我不想在那口子停留太久，主动去帮忙搬货，但他们碰都不让我碰。”<br />
要不是熟人介绍的，他都不想接这活儿了。<br />
采购员趁着出差替单位采购，自己夹带一些，这很常见。<br />
采购到紧俏货，不愿意透露给捎货的司机，也很正常。但实际上来回跑久了，两地有啥都清楚，帮忙一搬，一上手，也能猜个七七八八。<br />
但明明是不好搬的东西，有人主动帮忙还不乐意，完全不让碰，就很不正常了。<br />
“我心里就一直挺不放心的。”<br />
“但是也不是没有采购员这样，带的货很紧俏，价值很高，或者采购员本身性格很小心很谨慎，偶尔也能遇上。”<br />
……<br />
“途中和那个跟车的聊了两句，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br />
“后来他突然就把我敲晕了。”<br />
万卫国觉得自己真是倒霉，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就很平常的一次捎脚，带点货，还是熟路子介绍来的，怎么就被打晕抢劫了？<br />
醒来就发现重伤躺在卫生所，浑身哪哪都疼。<br />
见整个过程问得差不多了。<br />
细节都翻来覆去讲了两三遍，连途中闲聊的对话都一字不落。<br />
程淑兰忍不住问最老的那位公安：“公安同志，抢劫又碾伤我家卫国的人抓到了吗？现在有进展吗？”<br />
因为是私人捎脚出的事，没法认定工伤，她认了。<br />
但那抢劫伤人的王八犊子抓不到，她真出不了这口恶气！<br />
一想到对方拿着抢劫得来的钱，在外面大吃大喝，逍遥自在，而她家卫国疼都忍着不吭声，她就恨得牙痒痒！<br />
要不是运气好，碰到熟人司机路过，还仗义地冒着风险停车查看，她家卫国就要死在那荒郊野岭了！<br />
老公安合上笔记本，站起来道：“案件具体细节不能透露，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单位。”<br />
“感谢配合调查，好好休息。”<br />
公事公办地说完，老公安带着另外两个公安同志起身离开。<br />
万卫国抿紧了唇。<br />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总让他感觉，自己也被怀疑了一样。<br />
不断确认他和跟车人的关系和对话。<br />
好像他们是同伙，闹翻了似的。<br />
可他真的没有伙同外贼，干偷单位锅炉、损害国家财产这种事！<br />
他心里不是滋味，很不好受。<br />
万山红看了心疼，把带饭的桶搁到床头，拧开盖子，语气亲昵地转移话题：“爸，咱吃点东西吧。我带了妈之前烙的葱油饼，你最爱吃的，可香了。”<br />
万山晴缓缓吐出一口气，悄声跟着出了门，喊道：“赵公安。”<br />
老公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见是刚刚案子的家属，“回去吧，小姑娘，我们会尽力追查的。”<br />
万山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们现在主要怀疑我爸和人合谋，其次是纯倒霉，遇到了车匪路霸。”<br />
“小朋友，看破不说破。这对你爸没好处。”老公安步子顿住，与那双乌黑的双目对视。<br />
他对案情进度闭口不提，就是不想在未定案之前，将这些风言风语传出去。<br />
万山晴不这么想。<br />
怎么没好处？<br />
她不要爸爸一辈子背着这个怀疑和冤屈，不明不白的离开。<br />
她恨那个凶手。<br />
那是害她半生坎坷、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她想将他绳之以法！<br />
上一世，直到闭眼，凶手都逍遥法外。<br />
她不甘心。<br />
赵公安的追查最后也没有结果，又赶上严打，忙别的案子，他爸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br />
明明有很多疑点！<br />
她有钱之后，就一直想找到当年害他爸的凶手，在九十年代响应招商回乡，条件就是重启当年的案件。<br />
后来，还聘请了香港那边的私家侦探。<br />
可惜的是，时间过去太久了。<br />
这个时代又没有监控，时间将一切痕迹尽数抹去。<br />
此时此刻，是最有希望破案的时刻！<br />
可她现在，既无钱、也无权。<br />
甚至说话都没有力度，被喊“小姑娘”。<br />
诚然，这个时代吃喝条件差，不像是后世小小年纪就长得高高大大。大多十五六岁的女孩，还没迎来发育蹿高，仍是初中生的个头和模样，但赵公安的称呼，显然也藏着他的态度。<br />
他不会重视她说的话。<br />
万山晴想，她现在拥有什么呢？<br />
拥有什么武器，能让她像曾经有话语权般那样，不被忽视，说的话被人重视？<br />
她想起一位私家侦探曾告诉过她的大胆猜测。<br />
作者有话说：<br />
----------------------<br />
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此处先说明顶级焊工需要非常健康强壮的身体，女主发育蹿高期会好好把自己养一遍，中后期的人设是【你初见她，一定会被吓一跳，她真的好高啊，健美，像是一拳能打赢大象！】是身体＋精气神＋强大气势的全方位成长。<br />
作者是运动员式审美，博爱式喜欢花滑、游泳、田径、体操、乒乓球等项目，从前的文中也不止一本有体现（甚至专门写过一本体坛队医文，弥补追体育竞技以来的许多遗憾），喜欢坚定的眼神、流畅的肌肉线条，宽阔有力的肩膀，饱满而力量感十足的腿肌，小麦色的肌肤。<br />
第4章<br />
那当真是一个极为大胆，甚至颠覆性的猜测。<br />
“万总。”<br />
“我们这行有一句话，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br />
“嗯？”万山晴挑挑眉，十指交叉往座椅后靠，“说来听听。”<br />
“凶手出手行凶，既不是为了劫走锅炉，也不是为了抢劫你爸爸身上带着的大量钱和票。”<br />
不等回答，又直接道：“他是为了保护他运的那批货。”<br />
万山晴摩挲了一下指尖：“要知道，当时市面上九成九的商品，价值都比不上那口锅炉和531元的钱和票。”<br />
“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口锅炉和钱票的销赃去向，不是吗？”<br />
“万总。”他坐直身体，声音缓慢，“对某些背叛国家，或者隐藏身份的人来说，命可比钱重要得多得多。”他相信后续多年的追查中，不是没有人考虑到这个方向，只是没有结果前，唯有他的身份，才方便将猜测透露一二。<br />
尤其是对一位持之以恒追查真凶的家属。<br />
就是可惜……时隔太久了。<br />
赵公安头皮蹿过激麻，猛然低头，才发现小姑娘始终凝视他，眼神如一面冬日静湖。<br />
“师父！”年轻公安也不由失声，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赵公安。<br />
赵公安表情倒是镇定自若，心头却噗噗地跳，脑海中无数细节和线索闪过。<br />
追查不到赃款和赃物，之前的怀疑和侦查思路，他也不是无的放矢。<br />
一是有先例，曾有人内外勾结，假装遇到车匪路霸，实际私吞国家财产。<br />
二是对锅炉压力容器这种按吨算的设备来说，非业内人士，送给他都没办法，无法运走，无法拆卸，难以售出，除非提前安排了接应人手，又早早寻找好买家，否则不可能查不到一丝销赃的痕迹。<br />
不仅是他，无论谁查这个案子，都会第一时间往这个方向思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