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她一眼扫过去。<br />
体育报刊、汽车杂志、热点周刊、世界时事，旅游指南……<br />
忽然，她的目光在《新闻周刊》上停留：<br />
——中国人到处寻找购买用旧的便宜设备，一批来自中国的工程师、技术员和包装工来到了法国的工业城市瓦尔蒙，他们夜以继日地，把已经破产的博克内克特冰箱厂的老旧设备拆掉，将5000吨设备装上了轮船，运回中国。*<br />
还配了一张照片。<br />
无独有偶。<br />
一份《金融时报》报道，“在全中国，即使是很小的工厂，也在寻找外国合资者，以帮助他们实现企业现代化。”*<br />
就差没直说，中国现在在全世界捡破烂了。<br />
万山晴用2马克，买下了这两份报纸。<br />
心里却想到那个在首都机场的青年记者。<br />
同样一件事，他会怎么报道？<br />
万山晴想不到具体内容，但想到那双黑亮的眼睛，她觉得那份报道一定是积极阳光、满是热忱和希望。<br />
就好像是铺平大开的世界地图，无数小人前赴后继地奔向四方，又驮着大包小包往回赶，大声回家：“我捡垃圾养你啊！”<br />
要不回去找找那份报纸？<br />
万山晴有点好奇。<br />
“你也买报纸？”花文淑问。<br />
“学英语。”万山晴拿出中国人万能武器，“我回去要参加高考，考大学的。”<br />
花文淑顿时不心疼了，有些钱，该花还是得花。<br />
“咱回去可以换着看看。”<br />
两人又在路上聊起考大学的事。<br />
回去的路上，她们还遇到了一间超市。<br />
整洁的绿草坪，蓝天白云，花文淑还是第一次走进这种自己挑选的超市，放眼望去，货物满目琳琅。<br />
这对长时间生活在票据年代的花文淑来说，也是一次极大的震撼。<br />
“这就是发达国家啊。”<br />
“这和咱们的百货商场还不一样，没有每个货柜前的售货员了。”<br />
万山晴逛了一圈。<br />
也能理解为什么这时候传“西方的月亮圆”了。<br />
哪怕最初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来到国外，落地飞机场，看到路上跑的小汽车、逛一逛这样亮堂宽阔的自选超市，看着排排货架上的丰沛的物资，很难不对比。<br />
她们逛了一圈。<br />
啥也没买。<br />
出来时，花文淑不由感慨：“所以要改革开放啊。”<br />
闭着眼睛，怎么知道世界已经发展成了什么样子？<br />
万山晴也有些震撼。<br />
不是震撼于此时德国的繁荣。<br />
而是震撼于如今还贫瘠的中国，竟然在短短几十年内，追平了、赶超了这样难以逾越的天堑。<br />
即便亲历了一遍，仍然觉得不可置信、不可思议。<br />
回到住所。<br />
花文淑坐下看报纸，万山晴拿本子出来，将咨询到的内容再整理记录一遍。<br />
看着不便宜的假体费用。<br />
她觉得，要不想办法挣点钱？<br />
先把钱的事解决，后面总有办法。<br />
而后两天。<br />
万山晴抽空到附近溜达，她英语好，备用方案准备在美国，怎么在德国挣到钱，还真一时没头绪。<br />
但她很珍惜自己。<br />
她不会去碰黑市，也不会去冒风险。<br />
她并非一无所有，不仅有家人，还肩负着祖国的期待，她是珍贵的。<br />
要做合法、合规、无风险的事。<br />
这就堵死很多“轻松”的路了，万山晴直到第二天黄昏时分，她发现了一家废品场。<br />
这个废品场的主人，见她是个亚裔面孔，跟她说了点什么。<br />
万山晴比划了一下，她想逛逛。<br />
废品场老师傅见她听不懂德语，觉得沟通成本太大，干脆又坐回去，随便万山晴逛。<br />
万山晴之所以走进来。<br />
是看到这里面有不少工业废品，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城市工业发达有关。<br />
一台黑黢黢的克鲁克斯直流氩弧焊机被扔在角落。<br />
外壳烧得发黄，接线柱都氧化了。<br />
万山晴蹲下来，摸了摸焊机的变压器，看了看引弧板，又敲了敲变压器外壳，耳朵贴上去听声。<br />
“这台废了。”那德国老大叔挥挥手，觉得她是想来淘便宜二手设备的年轻人，“线圈烧了，别看了。”<br />
后面这句，万山晴听懂了。<br />
她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br />
她听得出变压器磁密正常，没有短路声。发黄不是烧穿，是长期满负荷工作熏的。真正的毛病，很可能在高频引弧板——松了、虚焊、接触不良。<br />
她又找了一圈，在各种废品中，一共找到了四台。<br />
她心里有数了，不是修不好，是德国人工太贵，没人愿意花时间修旧机器。<br />
不如来个新的。<br />
就和以后的很多小年轻一样，家里电饭煲之类的器具坏了，自己也不会修，干脆买个新的，还划算。<br />
她要是有马克就好了！<br />
可惜了，万山晴比划着给这个德国老大叔打商量，“这几台焊机，我能修好。”<br />
她指着焊机，比1：1的数字：“我帮您修好一台，换一台废品，怎么样？”<br />
扔在这里，就是50马克的废铁。<br />
但修好之后，作为焊机的价值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二手的。<br />
而恰好，老中苦了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修修补补。<br />
汉斯愣了一下。<br />
看着眼前陌生的亚裔面孔，“你？”<br />
“一个中国人，能修好我们的机器？”<br />
-----------------------<br />
作者有话说：注：*所标两条报道——摘选自吴**《激荡三十年》<br />
第57章<br />
“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万山晴好奇。<br />
汉斯：“我知道， manghh公司来了一批中国人，来学我们的技术。”<br />
两人对彼此的语言，一个只能听懂“中国人”一个只能听懂“德国公司名字＋中国人＋技术”。<br />
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交流。<br />
无痛懂得了彼此的意思。<br />
又聊了两句。<br />
汉斯看着万山晴， 真的很稀奇了，他是有所耳闻， 中国人出没于全球， 买技术， 捡破烂。<br />
他记忆里， 那好像是个落后的地方。<br />
连他们德国都处理不好的故障，中国人却说能修好？<br />
“试试你又不亏，这些都是按照废铁的价格回收来的吧？我修好一台，你起码挣这么多倍。”万山晴比了个二。<br />
她不清楚在德国这边的售价。<br />
但肯定不会是二倍，没有人会用这个价格收购废铁，不是二十倍， 就是二百倍。<br />
赚多赚少，就看汉斯有没有兜售出去的路子了。<br />
汉斯胡须抖了抖。<br />
明显的，他心动了。<br />
汉斯觉得这是个绝妙的生意。<br />
如果修坏了， 反正还是一堆废铁， 也坏不到哪里去。眼前这个中国人都敢说修了，不至于拆开装不上？<br />
他去年收过一台自动焊机， 也是大故障了， 据说维修队报价2000马克，还得排队等一个月。<br />
眼前这几台，虽然没那台卖得上价， 但二手和废品，价格可太不一样了。<br />
汉斯：“你修修看，我的上帝，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br />
他还翻了一个工具箱出来。</p>
体育报刊、汽车杂志、热点周刊、世界时事，旅游指南……<br />
忽然，她的目光在《新闻周刊》上停留：<br />
——中国人到处寻找购买用旧的便宜设备，一批来自中国的工程师、技术员和包装工来到了法国的工业城市瓦尔蒙，他们夜以继日地，把已经破产的博克内克特冰箱厂的老旧设备拆掉，将5000吨设备装上了轮船，运回中国。*<br />
还配了一张照片。<br />
无独有偶。<br />
一份《金融时报》报道，“在全中国，即使是很小的工厂，也在寻找外国合资者，以帮助他们实现企业现代化。”*<br />
就差没直说，中国现在在全世界捡破烂了。<br />
万山晴用2马克，买下了这两份报纸。<br />
心里却想到那个在首都机场的青年记者。<br />
同样一件事，他会怎么报道？<br />
万山晴想不到具体内容，但想到那双黑亮的眼睛，她觉得那份报道一定是积极阳光、满是热忱和希望。<br />
就好像是铺平大开的世界地图，无数小人前赴后继地奔向四方，又驮着大包小包往回赶，大声回家：“我捡垃圾养你啊！”<br />
要不回去找找那份报纸？<br />
万山晴有点好奇。<br />
“你也买报纸？”花文淑问。<br />
“学英语。”万山晴拿出中国人万能武器，“我回去要参加高考，考大学的。”<br />
花文淑顿时不心疼了，有些钱，该花还是得花。<br />
“咱回去可以换着看看。”<br />
两人又在路上聊起考大学的事。<br />
回去的路上，她们还遇到了一间超市。<br />
整洁的绿草坪，蓝天白云，花文淑还是第一次走进这种自己挑选的超市，放眼望去，货物满目琳琅。<br />
这对长时间生活在票据年代的花文淑来说，也是一次极大的震撼。<br />
“这就是发达国家啊。”<br />
“这和咱们的百货商场还不一样，没有每个货柜前的售货员了。”<br />
万山晴逛了一圈。<br />
也能理解为什么这时候传“西方的月亮圆”了。<br />
哪怕最初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来到国外，落地飞机场，看到路上跑的小汽车、逛一逛这样亮堂宽阔的自选超市，看着排排货架上的丰沛的物资，很难不对比。<br />
她们逛了一圈。<br />
啥也没买。<br />
出来时，花文淑不由感慨：“所以要改革开放啊。”<br />
闭着眼睛，怎么知道世界已经发展成了什么样子？<br />
万山晴也有些震撼。<br />
不是震撼于此时德国的繁荣。<br />
而是震撼于如今还贫瘠的中国，竟然在短短几十年内，追平了、赶超了这样难以逾越的天堑。<br />
即便亲历了一遍，仍然觉得不可置信、不可思议。<br />
回到住所。<br />
花文淑坐下看报纸，万山晴拿本子出来，将咨询到的内容再整理记录一遍。<br />
看着不便宜的假体费用。<br />
她觉得，要不想办法挣点钱？<br />
先把钱的事解决，后面总有办法。<br />
而后两天。<br />
万山晴抽空到附近溜达，她英语好，备用方案准备在美国，怎么在德国挣到钱，还真一时没头绪。<br />
但她很珍惜自己。<br />
她不会去碰黑市，也不会去冒风险。<br />
她并非一无所有，不仅有家人，还肩负着祖国的期待，她是珍贵的。<br />
要做合法、合规、无风险的事。<br />
这就堵死很多“轻松”的路了，万山晴直到第二天黄昏时分，她发现了一家废品场。<br />
这个废品场的主人，见她是个亚裔面孔，跟她说了点什么。<br />
万山晴比划了一下，她想逛逛。<br />
废品场老师傅见她听不懂德语，觉得沟通成本太大，干脆又坐回去，随便万山晴逛。<br />
万山晴之所以走进来。<br />
是看到这里面有不少工业废品，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城市工业发达有关。<br />
一台黑黢黢的克鲁克斯直流氩弧焊机被扔在角落。<br />
外壳烧得发黄，接线柱都氧化了。<br />
万山晴蹲下来，摸了摸焊机的变压器，看了看引弧板，又敲了敲变压器外壳，耳朵贴上去听声。<br />
“这台废了。”那德国老大叔挥挥手，觉得她是想来淘便宜二手设备的年轻人，“线圈烧了，别看了。”<br />
后面这句，万山晴听懂了。<br />
她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br />
她听得出变压器磁密正常，没有短路声。发黄不是烧穿，是长期满负荷工作熏的。真正的毛病，很可能在高频引弧板——松了、虚焊、接触不良。<br />
她又找了一圈，在各种废品中，一共找到了四台。<br />
她心里有数了，不是修不好，是德国人工太贵，没人愿意花时间修旧机器。<br />
不如来个新的。<br />
就和以后的很多小年轻一样，家里电饭煲之类的器具坏了，自己也不会修，干脆买个新的，还划算。<br />
她要是有马克就好了！<br />
可惜了，万山晴比划着给这个德国老大叔打商量，“这几台焊机，我能修好。”<br />
她指着焊机，比1：1的数字：“我帮您修好一台，换一台废品，怎么样？”<br />
扔在这里，就是50马克的废铁。<br />
但修好之后，作为焊机的价值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二手的。<br />
而恰好，老中苦了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修修补补。<br />
汉斯愣了一下。<br />
看着眼前陌生的亚裔面孔，“你？”<br />
“一个中国人，能修好我们的机器？”<br />
-----------------------<br />
作者有话说：注：*所标两条报道——摘选自吴**《激荡三十年》<br />
第57章<br />
“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万山晴好奇。<br />
汉斯：“我知道， manghh公司来了一批中国人，来学我们的技术。”<br />
两人对彼此的语言，一个只能听懂“中国人”一个只能听懂“德国公司名字＋中国人＋技术”。<br />
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交流。<br />
无痛懂得了彼此的意思。<br />
又聊了两句。<br />
汉斯看着万山晴， 真的很稀奇了，他是有所耳闻， 中国人出没于全球， 买技术， 捡破烂。<br />
他记忆里， 那好像是个落后的地方。<br />
连他们德国都处理不好的故障，中国人却说能修好？<br />
“试试你又不亏，这些都是按照废铁的价格回收来的吧？我修好一台，你起码挣这么多倍。”万山晴比了个二。<br />
她不清楚在德国这边的售价。<br />
但肯定不会是二倍，没有人会用这个价格收购废铁，不是二十倍， 就是二百倍。<br />
赚多赚少，就看汉斯有没有兜售出去的路子了。<br />
汉斯胡须抖了抖。<br />
明显的，他心动了。<br />
汉斯觉得这是个绝妙的生意。<br />
如果修坏了， 反正还是一堆废铁， 也坏不到哪里去。眼前这个中国人都敢说修了，不至于拆开装不上？<br />
他去年收过一台自动焊机， 也是大故障了， 据说维修队报价2000马克，还得排队等一个月。<br />
眼前这几台，虽然没那台卖得上价， 但二手和废品，价格可太不一样了。<br />
汉斯：“你修修看，我的上帝，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br />
他还翻了一个工具箱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