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可惜那就是个榆木疙瘩，怎么教都不行，哪怕只学几个菜，手把手教，烧出来也完全不是那个味道。<br />
倒也不难吃，就是平平无奇。<br />
“后来咱们走了之后，不是你梁姨卖衣服也没成吗？”<br />
万山晴点点头，给梁阿姨捎带货，她和姐姐都支持。卖衣服最简单，好上手，梁红丽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没想到还是不成。<br />
万山晴努力回忆梁阿姨的天赋点，却觉得想不起来，很是模糊，只觉得她累于家庭半生蹉跎。于是对有些担忧发愁的程淑兰说，“妈，你最懂梁阿姨，知道她喜欢什么，擅长什么。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br />
“她也没什么特别擅长的手艺。”程淑兰苦恼了一阵。<br />
一直在想。<br />
还真让她想起来一个。<br />
她看看这小屋子里放的掌上游戏机、电子表、随身听、电子琴，“你们小，可能不记得了，咱家好多大件，都是我找你梁阿姨去一起买的，就没出过错。”<br />
早些年红丽家里穷，就喜欢琢磨别人家的缝纫机，哪个牌子好，哪个用起来舒服顺手，叨叨叨能讲上一个小时呢！<br />
缝纫机、手表、自行车，然后再到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梁红丽和她一起去看电影，都要羡慕指着电影里那些新玩意，“淑兰你看！”<br />
然后这样那样的说半天，畅想着那个东西的用法，要是买回来，自家有了，要怎么用，怎么过，日子有了它会有什么美好的变化。<br />
每次都说得程淑兰心痒痒。<br />
特想买一个回来。<br />
万山晴把脸擦干，完全没想过梁阿姨还有这一面，“我怎么一点不知道？”<br />
“你哪里去知道？”程淑兰瞅她一眼，“你梁姨难道跟小孩子八卦谁家缝纫机好，也不跟你们一起去看电影。”<br />
都跟她呢！<br />
她俩才是好姐妹。<br />
万山晴：“……”<br />
好了，知道你和梁阿姨感情好了，“听起来生意不错？”<br />
“那是！”程淑兰一扬下巴，得意道，“这些本来就是时髦、稀罕货。她那张嘴会说，能把人说得心痒痒。”<br />
本来可买可不买的，都被说得想掏钱买一个了！<br />
程淑兰光是说一遍都觉得心情舒畅，“你梁姨早该干这个了，一开始还是你姐帮忙选些东西，后来都是她写单子过来订货了。”<br />
万山晴日后其实也想了不少办法，哪怕关系被主动淡了，也喜欢妈妈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能过得好些，但都没有眼前程淑兰干的效果好。<br />
要知道，她那时候的财力和资源都更丰富了。<br />
情感啊。<br />
真是复杂的东西。<br />
就像是她对焊接一样。<br />
“等咱回去，梁阿姨肯定要拉着你进房间说好一阵悄悄话。”万山晴笑着想那些画面，换了个外套往外走。<br />
程淑兰也乐，又疑惑：“怎么还往外头走？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吃了回家洗洗睡。”她跟着追了两步。<br />
然后就看见外面坐着的人。<br />
程淑兰：！！！<br />
这又不是饭点，怎么来人坐着也不喊人。<br />
就听万山晴说：“喏，去火车站接我的人，有些事还得聊，聊完再回去睡。”<br />
“你怎么不早说，咋能把人干晾这儿？”程淑兰嗔怪，多失礼啊。<br />
“我就洗了把脸，又没多久，而且我都没怪他冒昧，去火车站堵我。”万山晴能体谅张文东的心情是一方面，但自己风尘仆仆回来，还没回家就被截住了。<br />
才是真的有点失礼了！<br />
半个强盗。<br />
“等会儿他请客，妈你别客气。”<br />
第73章<br />
“别瞎说。”<br />
程淑兰轻轻嗔了一句， 哪能敲人家竹杠，“这是要谈什么？”<br />
“焊机的。”<br />
“那你们这是正事。”<br />
程淑兰边说边倒了一壶热茶，看了一眼外面， 心里嘀咕，不过也确实是有点不讲究了， 她心疼闺女地推推胳膊， “那赶紧去， 长话短说， 聊完早点回家休息。”<br />
万山晴点点头。<br />
倒也没说谈成之后，爸爸马上就有外汇能做手术了。<br />
事成之后再说得好，要不然空欢喜一场，更难受。<br />
张文东看到万山晴双手空空的出来。<br />
又送走了热情的程淑兰，可算明白了，“这是你家开的？”<br />
“嗯。”万山晴点头。<br />
给他加了点茶， “等会儿尝尝我们潭市的风味，在首都吃不到的。”<br />
万山晴这样自然，倒是搞得张文东有些不自在了， 更多的是不习惯，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大干部，但走出去开展工作， 面对国内商会， 地方上的工作人员，他都是做主导的那个人。<br />
现在，有种主场被万山晴占住的感觉。<br />
他试图拉回节奏， 主导这场谈话：“我们先聊一聊外汇的事。”<br />
他说：“你想的事，确实是不符合流程的，咱们专款专用， 就算批下来一笔外汇，也不能挪作私用。”<br />
万山晴轻轻“嗯”了一声。<br />
等待后续。<br />
张文东简直觉得万山晴不像是年轻学生，怎么油盐不进，刀枪不入，“你不想说点什么？”<br />
万山晴奇怪看他一眼，“你这么着急跑火车站来堵我，难道就是专门为了给我带来这个坏消息？”<br />
当然是等一个but。<br />
铺垫这么多，肯定要来一个“但是”的转折，以显示出你做了多大的努力，再多激发一些感激之情？<br />
她语气平静自然：“连英语阅读考试，都知道but后面才是重点考点。”<br />
张文东默默和万山晴对视几秒，欣然而笑。<br />
放弃了语言这门艺术，直接道：“我先说结果吧，外汇申请得很顺利，已经批下来了。”<br />
万山晴闻言诧异：“仔细说说？”<br />
张文东说起这个，就有点哭笑不得，也为自己的忧心和愁苦感到无奈，“这笔批外汇批款，申请得很顺利，国家对你这种人才有政策优待。”<br />
申请上去，一下就批了！<br />
“你说说，怎么不早说？”他就不用着急担心，犹豫斟酌那么久了。<br />
有这些资历，成绩，你倒是摆出来啊！人家有点身份、有点小钱，都巴不得拿出来“我是xx”“我爸是xx”，真有能耐的人来了，反倒是不张扬了。<br />
人家准备自己挣！<br />
这……他找谁说理去？<br />
万山晴愣神儿半晌，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一颗心好像被泡进了温泉里，酸酸胀胀的。<br />
在商场沉浮太久了，她都习惯在商言商，利益交换，却忘了被照顾的感觉，忘了祖国是有温度的。<br />
声音都变轻了些：“主要是没想到。”<br />
张文东：“……”<br />
这算不算是炫耀，还是当面炫耀？大佬都是这样的？对自己做出的成绩没数？总不能对自己受过的表彰也没数吧！！<br />
他不理解。<br />
万山晴回忆了一下，她好像确实更享受做出成就的过程，享受攻克难关那一瞬间的成就感，至于晚到半年一年的小牌牌，小红本，她都是收着放起来的。<br />
主要是吧，好几个都是不方便公开、需要保密的技术和领域，也没什么仪式感特别强的、大张旗鼓的典礼啥的。<br />
她本来就忙，一转头就给忘了。<br />
万山晴想一想，更肯定了，“确实是没想到。”<br />
张文东深深吸一口气，只能想，这样的天才青年，一心奔着更高的地方去，奔着心里的理想去，真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br />
安慰好自己。<br />
他干脆说：“批款虽然已经下来了，但是全自动化焊机的事，既然都已经想出来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全力推进。”<br />
“这是当然。”<br />
“我们之前通话的时候，你说整个项目框架，都已经在你脑子里搭建得七七八八了？”<br />
万山晴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菜：“咱们边吃边说。”<br />
张文东觉得放弃主导谈话节奏，跟着万山晴的节奏走，反而还舒坦一点，他打起精神，仔细听。<br />
食不知味地送一根干煸藕丝到嘴里。<br />
被一股独特的口感和滋味惊醒了舌尖，下意识目光朝着盘内食物看去。<br />
但万山晴的声音响起，顾不上吃食，注意力飞速回收。<br />
“研制一台全自动窄间隙埋弧焊机，是一个跨学科的<br />
系统工程。”<br />
“主要涉及焊接、机械，电气与自动化……几个技术领域。”<br />
万山晴说着，就不由喟叹，北京是个好地方。<br />
天下英才尽聚于此。</p>
倒也不难吃，就是平平无奇。<br />
“后来咱们走了之后，不是你梁姨卖衣服也没成吗？”<br />
万山晴点点头，给梁阿姨捎带货，她和姐姐都支持。卖衣服最简单，好上手，梁红丽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没想到还是不成。<br />
万山晴努力回忆梁阿姨的天赋点，却觉得想不起来，很是模糊，只觉得她累于家庭半生蹉跎。于是对有些担忧发愁的程淑兰说，“妈，你最懂梁阿姨，知道她喜欢什么，擅长什么。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br />
“她也没什么特别擅长的手艺。”程淑兰苦恼了一阵。<br />
一直在想。<br />
还真让她想起来一个。<br />
她看看这小屋子里放的掌上游戏机、电子表、随身听、电子琴，“你们小，可能不记得了，咱家好多大件，都是我找你梁阿姨去一起买的，就没出过错。”<br />
早些年红丽家里穷，就喜欢琢磨别人家的缝纫机，哪个牌子好，哪个用起来舒服顺手，叨叨叨能讲上一个小时呢！<br />
缝纫机、手表、自行车，然后再到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梁红丽和她一起去看电影，都要羡慕指着电影里那些新玩意，“淑兰你看！”<br />
然后这样那样的说半天，畅想着那个东西的用法，要是买回来，自家有了，要怎么用，怎么过，日子有了它会有什么美好的变化。<br />
每次都说得程淑兰心痒痒。<br />
特想买一个回来。<br />
万山晴把脸擦干，完全没想过梁阿姨还有这一面，“我怎么一点不知道？”<br />
“你哪里去知道？”程淑兰瞅她一眼，“你梁姨难道跟小孩子八卦谁家缝纫机好，也不跟你们一起去看电影。”<br />
都跟她呢！<br />
她俩才是好姐妹。<br />
万山晴：“……”<br />
好了，知道你和梁阿姨感情好了，“听起来生意不错？”<br />
“那是！”程淑兰一扬下巴，得意道，“这些本来就是时髦、稀罕货。她那张嘴会说，能把人说得心痒痒。”<br />
本来可买可不买的，都被说得想掏钱买一个了！<br />
程淑兰光是说一遍都觉得心情舒畅，“你梁姨早该干这个了，一开始还是你姐帮忙选些东西，后来都是她写单子过来订货了。”<br />
万山晴日后其实也想了不少办法，哪怕关系被主动淡了，也喜欢妈妈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能过得好些，但都没有眼前程淑兰干的效果好。<br />
要知道，她那时候的财力和资源都更丰富了。<br />
情感啊。<br />
真是复杂的东西。<br />
就像是她对焊接一样。<br />
“等咱回去，梁阿姨肯定要拉着你进房间说好一阵悄悄话。”万山晴笑着想那些画面，换了个外套往外走。<br />
程淑兰也乐，又疑惑：“怎么还往外头走？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吃了回家洗洗睡。”她跟着追了两步。<br />
然后就看见外面坐着的人。<br />
程淑兰：！！！<br />
这又不是饭点，怎么来人坐着也不喊人。<br />
就听万山晴说：“喏，去火车站接我的人，有些事还得聊，聊完再回去睡。”<br />
“你怎么不早说，咋能把人干晾这儿？”程淑兰嗔怪，多失礼啊。<br />
“我就洗了把脸，又没多久，而且我都没怪他冒昧，去火车站堵我。”万山晴能体谅张文东的心情是一方面，但自己风尘仆仆回来，还没回家就被截住了。<br />
才是真的有点失礼了！<br />
半个强盗。<br />
“等会儿他请客，妈你别客气。”<br />
第73章<br />
“别瞎说。”<br />
程淑兰轻轻嗔了一句， 哪能敲人家竹杠，“这是要谈什么？”<br />
“焊机的。”<br />
“那你们这是正事。”<br />
程淑兰边说边倒了一壶热茶，看了一眼外面， 心里嘀咕，不过也确实是有点不讲究了， 她心疼闺女地推推胳膊， “那赶紧去， 长话短说， 聊完早点回家休息。”<br />
万山晴点点头。<br />
倒也没说谈成之后，爸爸马上就有外汇能做手术了。<br />
事成之后再说得好，要不然空欢喜一场，更难受。<br />
张文东看到万山晴双手空空的出来。<br />
又送走了热情的程淑兰，可算明白了，“这是你家开的？”<br />
“嗯。”万山晴点头。<br />
给他加了点茶， “等会儿尝尝我们潭市的风味，在首都吃不到的。”<br />
万山晴这样自然，倒是搞得张文东有些不自在了， 更多的是不习惯，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大干部，但走出去开展工作， 面对国内商会， 地方上的工作人员，他都是做主导的那个人。<br />
现在，有种主场被万山晴占住的感觉。<br />
他试图拉回节奏， 主导这场谈话：“我们先聊一聊外汇的事。”<br />
他说：“你想的事，确实是不符合流程的，咱们专款专用， 就算批下来一笔外汇，也不能挪作私用。”<br />
万山晴轻轻“嗯”了一声。<br />
等待后续。<br />
张文东简直觉得万山晴不像是年轻学生，怎么油盐不进，刀枪不入，“你不想说点什么？”<br />
万山晴奇怪看他一眼，“你这么着急跑火车站来堵我，难道就是专门为了给我带来这个坏消息？”<br />
当然是等一个but。<br />
铺垫这么多，肯定要来一个“但是”的转折，以显示出你做了多大的努力，再多激发一些感激之情？<br />
她语气平静自然：“连英语阅读考试，都知道but后面才是重点考点。”<br />
张文东默默和万山晴对视几秒，欣然而笑。<br />
放弃了语言这门艺术，直接道：“我先说结果吧，外汇申请得很顺利，已经批下来了。”<br />
万山晴闻言诧异：“仔细说说？”<br />
张文东说起这个，就有点哭笑不得，也为自己的忧心和愁苦感到无奈，“这笔批外汇批款，申请得很顺利，国家对你这种人才有政策优待。”<br />
申请上去，一下就批了！<br />
“你说说，怎么不早说？”他就不用着急担心，犹豫斟酌那么久了。<br />
有这些资历，成绩，你倒是摆出来啊！人家有点身份、有点小钱，都巴不得拿出来“我是xx”“我爸是xx”，真有能耐的人来了，反倒是不张扬了。<br />
人家准备自己挣！<br />
这……他找谁说理去？<br />
万山晴愣神儿半晌，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一颗心好像被泡进了温泉里，酸酸胀胀的。<br />
在商场沉浮太久了，她都习惯在商言商，利益交换，却忘了被照顾的感觉，忘了祖国是有温度的。<br />
声音都变轻了些：“主要是没想到。”<br />
张文东：“……”<br />
这算不算是炫耀，还是当面炫耀？大佬都是这样的？对自己做出的成绩没数？总不能对自己受过的表彰也没数吧！！<br />
他不理解。<br />
万山晴回忆了一下，她好像确实更享受做出成就的过程，享受攻克难关那一瞬间的成就感，至于晚到半年一年的小牌牌，小红本，她都是收着放起来的。<br />
主要是吧，好几个都是不方便公开、需要保密的技术和领域，也没什么仪式感特别强的、大张旗鼓的典礼啥的。<br />
她本来就忙，一转头就给忘了。<br />
万山晴想一想，更肯定了，“确实是没想到。”<br />
张文东深深吸一口气，只能想，这样的天才青年，一心奔着更高的地方去，奔着心里的理想去，真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br />
安慰好自己。<br />
他干脆说：“批款虽然已经下来了，但是全自动化焊机的事，既然都已经想出来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全力推进。”<br />
“这是当然。”<br />
“我们之前通话的时候，你说整个项目框架，都已经在你脑子里搭建得七七八八了？”<br />
万山晴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菜：“咱们边吃边说。”<br />
张文东觉得放弃主导谈话节奏，跟着万山晴的节奏走，反而还舒坦一点，他打起精神，仔细听。<br />
食不知味地送一根干煸藕丝到嘴里。<br />
被一股独特的口感和滋味惊醒了舌尖，下意识目光朝着盘内食物看去。<br />
但万山晴的声音响起，顾不上吃食，注意力飞速回收。<br />
“研制一台全自动窄间隙埋弧焊机，是一个跨学科的<br />
系统工程。”<br />
“主要涉及焊接、机械，电气与自动化……几个技术领域。”<br />
万山晴说着，就不由喟叹，北京是个好地方。<br />
天下英才尽聚于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