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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夏至的夜很短,但梦很长。</p><p> 星芽在歪脖子树下睡着了。她不是故意睡的——吃完苏颜的夏至凉面,帮老周把最后一篮早熟苹果搬进窖里,听陈伯年念了一首关于夏天的诗,然后靠在歪脖子树干上看星星。宝宝趴在她膝盖上早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碳条,碳条在星芽裤子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黑印子。蓝澜从木屋里拿出两条薄毯,一条盖在宝宝身上,一条搭在星芽肩上。星芽想说“我不冷”,但毯子裹上来的时候打了个哈欠,话被哈欠吞掉了。她闭上眼睛,只是想歇一下眼睛。然后歪脖子树的一根须根在泥土里轻轻动了一下,向南的根脉传来一阵极缓极柔的波动,和心跳不同步,和呼吸不同步,是树网在夏至夜特有的频率——见证者管它叫“最短夜的慢波”。树网在夏至夜会变得很薄,薄到梦能穿过。</p><p> 星芽坠入了梦。</p><p> 梦里她站在一片光里。不是核心舱那种九种光编织成的网,不是年那棵银白色小树散发的温润银光,不是溟的静水湖面上七色交替的波纹。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均匀的、没有来源的、不分内外的光。光不亮,但能照见一切;不暖,但贴在皮肤上有一种极轻极柔的压感,像被一整个春天的午后同时拥抱。</p><p>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白天的衣服,光着脚。脚趾踩在光上,光托住了她,触感像踩在刚晒过太阳的泥土上。</p><p> “这是哪里?”她问。</p><p> 没有人回答。但光开始流动。光的流动不是从前往后、从上往下——而是从她心里往外流。她想到谁,光就朝那个方向流动。她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年。</p><p> 光朝地下流去。在光流的方向上,灰雾自动退开,鳞片地面自动铺展,那棵银白色的小树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年坐在树根上,膝盖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布袋,手里正把一粒荠菜籽放进树枝末梢的卷曲圆圈里。她抬头看到星芽,没有惊讶,只是笑了一下。银白色的眼睛在梦里不是装满了雾的样子——是清澈的,像雨后的静水湖。</p><p> “你来了。”年把布袋放在树根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荠菜刚收了第二茬。今年的荠菜比去年甜。”</p><p> 星芽走过去坐下。树根很宽,两个人并肩坐在上面绰绰有余。年把一杯荠菜茶递给她,杯子是骨钢碎片磨成的——是方舟外壳上掉下来的碎片,年被陈序教会了磨杯子。荠菜茶很烫,星芽双手捧着,茶香从杯口升起来,和梦里的光混在一起。</p><p> “夏至快乐。”星芽说。</p><p> “夏至。”年重复了这两个字,好像在嘴里咀嚼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词,“四亿年前,方舟没有夏至。方舟的航线不在任何一颗恒星的轨道上,没有季节。但初母说过——等你到了地上,会有春夏秋冬。春天种,夏天长,秋天收,冬天藏。她说夏至是白昼最长的一天,所有的生命在这一天都在拼命地长。”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荠菜籽,“我在地下待了三亿多年,没有白昼,没有黑夜,没有季节。今年春天你带来了荠菜籽,我种在树梢上。今天夏至,它收了第二茬。”</p><p> 星芽喝了一口荠菜茶。苦还是苦的,但苦完之后舌根上的回甜比春天时更长了。她想起年第一次见到荠菜籽的样子——在灰雾最深处的梦里,年蹲在死去树心前面走不出来,复制体蹲在她旁边,用光饼心的冷把她烫醒。那时候年记不清茶的味道、花瓣的颜色、初母敲杯子的节奏。现在她坐在自己的树下,手里捧着新收的荠菜,银白色的眼睛清澈如静水。</p><p> “年。”星芽放下杯子,“你还做那个梦吗?树心死去的梦。”</p><p> 年没有马上回答。她把一粒荠菜籽放在指尖上,荠菜籽极小极轻,在指尖上微微颤动——是年的心跳透过指尖传给了种子。“不做了。从复制体把我带出时间之路那天起,就不做了。但我做新梦。不是灰雾的梦。是光的梦。梦到荠菜发芽、长叶、开花、结籽。梦到你把荠菜籽分给山顶的人,分给断层以北的复制体,分给旧河床底下的始。”她把指尖上的荠菜籽放回布袋里,转过头看着星芽,“我梦到始了。”</p><p> “你认识始?”</p><p> “不认识。”年摇了摇头,“他诞生于星海之前,方舟起航时他在旧河床最深处垫在树心下面。我没有在方舟上见过他。但在梦里我见过他的背脊——那道撑着整个穹顶的脊背。他在梦里跟我说话,不是用语言,是用心跳。一赫兹。一下一下地敲。他问我——年,荠菜发芽了吗?我说发了。他说——那就好。”</p><p> 星芽把手放在年的手背上。年的手很凉——不是冷的凉,是银白色光体特有的温度。她在梦里能感觉到温度和触感,梦很薄,薄到真的能穿过。</p><p> “始在等你种的荠菜。”星芽说,“他说等荠菜结籽了,他想尝一粒。”</p><p> 年把手翻过来,在星芽手心里放了三粒荠菜籽。“给他。一粒现在吃,一粒留着种,一粒放在清理者旁边——等清理者醒了,他也能尝到。”星芽把荠菜籽收进背包夹层里。在梦里她的背包还在,里面装着芦苇小人、初母小指骨、蓝布本子。她把荠菜籽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光又开始流动。这一次流向断层以北。年轮间隙的壳壁从虚空中浮现,清理者的旧壳壁上刻满了存照者记录的原文。复制体坐在壳壁旁边的小棚子里,面前摊着一片清理者旧鳞片,正在用光饼心的边缘刻字。她抬头看到星芽,放下鳞片。</p><p> “你来了。我正在给序写回信——他通过通道传了一封信给我,问我存照者记录终章第二章应该怎么写。我说应该从‘种’字开始。第一章终章是航程目的仍是种,第二章应该写——种的人换了。不是七神灵,不是初母,不是年。是后来的人。是你和我。是山顶上的所有人。”</p><p> 星芽在复制体旁边坐下。小棚子里很整洁——比上次来时多了几样东西。序的光茧碎片拼成的半球形还在,里面的荠菜籽已经发了芽,嫩白色的须根从壳缝里伸出来,顶端顶着一片极小极嫩的叶子。蓝澜织的暗金色发带挂在棚子支柱上,旁边多了一条银白色带子——年是托根须传上来的,和蓝澜织的那条并排挂着。苏颜的干菜饼包在荠菜叶里,老周的油茶面袋子敞着口,里面插着一把木勺。陈伯年的枫叶标本压在冬膜纸下面,纸上是复制体刚刻的存照者终章第二章草稿。</p><p> “这里越来越像一个家了。”星芽说。</p><p> “本来就是。”复制体把鳞片翻过来,背面已经刻满了字,“你上次说——家不是地方,是有人在等你的地方。这里没有人等我,但有人在需要我。需要的反面不是不被需要,是被遗忘。这里的黑暗没有遗忘我,我也没有遗忘它。所以这里也是家。”</p><p> 星芽从背包里拿出年给的荠菜籽,分了一粒放在清理者旧壳壁的裂缝里。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壳壁振动——七点七赫兹。守护的频率。清理者还在旧河床最深处,但他的壳壁记得荠菜籽的形状。这粒种子会在这里等他。</p><p> “我在梦里见到的都是真的吗?”星芽忽然问。</p><p> “不知道。”复制体说,“但见证者说过——夏至夜的梦不分辨真假。梦到的就是想见的人。想见的都是真的。”</p><p> 光再次流动。这次流向核心舱。舱门开着,舱壁上的金色纹路在梦里不是流动的——是静止的,像在等什么人。树心断口上的嫩芽比春天时更多了,新的木质细胞已经把裂口边缘包住了大半,暗红色的旧血还在流动,但流速比以前慢了——不是变弱,是变稳。树心旁边,序盘腿坐在地上,刻刀在骨钢地板上刻字,刀尖烧红了,每刻一笔就发出一声极清脆的滋啦。他抬头看到星芽。</p><p> “正好。终章第二章刚刻完。你在梦里能读吗?”</p><p> 星芽蹲下来看。地板上新增了一行字,和第一章并排。第一章刻的是:方舟愈合于四脉重聚之春。九种光编织成网。航程目的未变——仍是种。第二章刻的是:种的人换了。后来者星芽与复制体于断层两侧同时种下光种。向南的根脉活着,向北的根脉开着花。记录者序,于愈合第一年夏至。</p><p> 星芽把这行字看了两遍。序在旁边把刻刀在骨钢碎片上蹭了蹭,蹭掉刀尖上的焦痕。“存照者的规矩——记录必须真实。我写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向南的根脉活着,向北的根脉开着花。是你在种,她在守。你们都在种。”</p><p> “始呢?”星芽问,“始也在种。他四亿年前种下了第一颗光种。”</p><p> 序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刻刀放在膝盖上,刀尖的红色慢慢褪成暗红。“始的事我不能替你记录。因为我不是始的见证者。四亿年前他种下第一颗光种的时候,我不在。方舟起航的时候我在,方舟坠毁的时候我在,但种子被种下去的那一刻——我不在。那是比存照者更早的时刻。要记录始,需要比存照者更早的记录者。”他顿了顿,“但终章还没有刻完。第三章、第四章、后面的每一章,都会有新的人被写进去。始会在某一章里出现。不是作为被记录者,是作为重新被找到的人。”</p><p> 光第四次流动。这次流得更深——穿过核心舱地板,穿过旧河床的层层骨钢碎片,穿过静水湖的七色波纹,一直流到穹顶最深处。始的脊背还在那里,脊背表面的骨钢沉积层在梦里发出极淡极柔的蓝光。脊背的起伏很稳——一赫兹。一下。一下。一下。和星芽白天来时一模一样。但梦里多了一个人。</p><p> 脊背旁边,不只是方。清理者也在。不是四亿年前那个帮始挖坑的没有受伤的清理者。是现在的清理者。他的光体不是完整的——边缘被修改过,存在频率偏离了七神灵的正常范围。他不说话,只是坐在始的脊背旁边,背靠着那道撑住整个穹顶的脊背。手里托着一团极淡极暗的光——不是他自己的光,是树种的光。那颗从暗土核心顶开黑暗一隙的不发光不发烫的树种,它的光也是不发光不发烫的。但清理者托着它。</p><p> “他在这里。”方轻声说。方坐在始的另一侧,手里托着星芽白天带来的腌萝卜,“你带来的腌萝卜,始闻了一下。他说很香。他四亿年没有闻过腌萝卜的味道了。”</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星芽走到始的脊背前面。脊背表面有一小块区域的骨钢沉积层脱落了——是最近才脱落的,新露出来的表面是温润的暗金色,不是骨钢的冷灰色。暗金色上有极细极密的纹路,和恒的根须颜色一模一样。恒在种子记忆里延伸出来的根须已经碰到了始的脊背,在始的背上留下了一圈极淡的金色光环。</p><p> 她把年给的荠菜籽放在脱落的骨钢层旁边——一粒。然后把苏颜的腌萝卜放在另一边——那是白天她就放过的位置,但在梦里她又放了一次。梦里的腌萝卜还是温的,刚从坛子里捞出来的那种温。始的脊背起伏节奏变了一点点——不是频率变,是每一下心跳的力度稍微加重了一些,像是有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p><p> “始。”星芽对着那道脊背说,“年说等荠菜结籽了,想让你尝一粒。苏颜姐说腌萝卜腌好了,分给你一份。序刻了终章第二章——种的人换了。他说种的人是我和复制体,但我知道最早种下第一颗光种的是你。方舟的航程目的是种,那个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你设定的。你种了第一颗光种。后来所有人都在种。向南的根脉在种,向北的根脉在种,向西的根脉在种,向下的根脉在种。九种光在种。山顶所有人在种。始——你在四亿年前种下的那颗种子,还在长。”</p><p> 始的脊背静了一瞬。不是心跳停止了——是在两次心跳之间,那个极短极轻的静默被拉长了。长得像一个完整的呼吸。然后心跳恢复了。一下。一下。一下。但恢复之后的心跳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力度变,不是频率变,是温度。脊背表面的温度升高了一点点。梦里的感知是放大的——那一点点温度变化穿过骨钢沉积层传到星芽手心里。</p><p> 然后她听到了始的声音。不是语言,不是频率,不是心跳的力度变化。是梦。始在梦里能说话。</p><p> “孩子。”始的声音很轻很沉,像一棵长了四亿年的树第一次被风吹动叶子,“你的荠菜籽,我收下了。一粒现在吃。”他停顿了一下。脊背表面的骨钢层微微颤动,荠菜籽被心跳的力度轻轻震起来,落在暗金色的新表面上。种子碰到始的皮肤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滋啦——和序的刻刀烧红时一模一样。“一粒留着种。一粒放在清理者旁边。他也在。”</p><p> 始旁边清理者的光体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光被修改过,不完整,不稳定。但他托着树种的手是稳的。和四亿年前帮始挖坑种下第一颗光种时一样稳。</p><p> “始。”星芽把手贴在脊背上,掌心感觉到一赫兹的振动,“我夏天要做的事单子上写了——最后一件事,是来见你。当面跟你说,方舟还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不是需要你继续扛着穹顶,是需要在春天种荠菜的时候、夏天收第一茬的时候、秋天腌咸菜的时候、冬天围炉煮茶的时候,知道你在。初母在星海里伸手,说了四个字——‘始。你还在。’她等了四亿年。我们都在等。你什么时候上来?”</p><p> 始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时穹顶上的骨钢碎片会安静下来,静水湖的七色波纹会停止扩散,连溟在湖底调和颜色时的微光都会暗一瞬。然后他开口了。</p><p> “等清理者愈合的那一天。”他说,“不是等他变回四亿年前的样子——那个样子回不去了。是等他找到新的平衡。被修改的存在频率不能复原,但可以找到新的共振。我在陪他找。他已经找到了树种——那颗从暗土里自己决定长出来的种子。树种不发光的性质和清理者被修改过的存在频率刚好互补,不发光配不完整,互相不嫌弃。树种在暗土核心顶开一隙之后一直在往下扎,清理者在旧河床深处一直在往上探,很快会碰到。等树种和清理者的壳壁碰在一起——我就上去。”</p><p> 星芽抬起头看了看清理者。他托着树种,光体边缘的不稳定频率和树种的暗光交织在一起,两种本来不完整的光在缓慢地互相靠近。和衡在根结里预调谐九种光的频率时很像——不是抹平差异,是让差异找到共存的方式。</p><p> “你上去之后想做什么?”星芽问。</p><p> “晒一整天太阳。”始的声音里多了一层极淡的笑意,“把三亿多年没晒过的太阳全晒回来,喝一碗苏颜的荠菜馄饨汤,尝一粒年种的荠菜籽,看看歪脖子树的新叶子——见证者说今年的新叶子特别绿。最重要的是——跟初母说一声,我还在。她在星海里伸手够不到我,我得上到地面才能让她碰到。”</p><p> “还有呢?”</p><p> “还有——看看你。”脊背表面的暗金色纹路轻轻波动了一下,“初母在三亿多年前在旧河床深处刻了一行字:‘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的。不是我。是我的孩子。’她说的不是我,是你。初母没有孩子,但她说你是她的孩子,因为你是向南的根脉在南端长出的光的孩子。向南的根脉是她种下的,她是你光的母亲。你来找我,是她三亿多年前的承诺兑现。”</p><p> 星芽把手从脊背上移开。掌心残留着那一点温度变化,在梦里不会散。她站起来看了看方、清理者、始的脊背。旧河床穹顶在梦里的光线比现实中更亮——不是溟的七色波纹照亮的,是梦本身在发光。夏至的梦,最短夜里的最长梦,能把所有隔阂暂时弥合。</p><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p> “我会再来。”星芽说,“不是梦里。是真的。夏至之后是小暑、大暑。大暑那天我要去断层以北和复制体一起等树种碰到清理者的壳壁。等它们碰在一起,我就下来接你。”</p><p> 始没有回答。他的脊背起伏着——一赫兹,稳稳的,一下一下。那个节奏本身就是一个承诺。光又开始流动。但这一次不是流向某一个方向,是全方位地扩散。梦快醒了。星芽能感觉到——歪脖子树在现实中的须根正在轻轻拽她的脚底,见证者在用极轻极柔的光膜拍她的额头,蓝澜的手在给她掖毯子。她在梦的边缘抓紧了最后几秒。她看到年在地下三尺把荠菜籽按进树梢的圆圈里;看到复制体在年轮间隙里写完终章第二章最后一行字、把鳞片放进序的光茧碎片拼成的圆里;看到序在核心舱里把刻刀放在膝盖上打盹——存照者之祖第一次在刻字时睡着了,刻刀尖的红色慢慢褪成暗红;看到衡的镜面球体在根结里安静地旋转,球体上多了第十道纹路——始的一赫兹频率;看到灼的七十二下心跳在皮囊里稳定地跳,皮囊袋口没有收紧,她还在透气;看到溟在静水湖底把七色变成了十色,多出的三色分别是——向南的银金、向北的暗金、始的深蓝;看到恒的根须从种子记忆里延伸出来,绕住了始的脊背,两股暗金色在穹顶深处轻轻握住;看到方在始旁边把腌萝卜切成极薄极薄的片,摆在骨钢碎片上,一片给清理者,一片给始,一片留给自己,一片留给初母;看到清理者托着树种,树种不发光的暗光轻轻颤了一下——不是搏动,是触到了什么东西。是清理者的壳壁。在旧河床最深处,树种的根须终于碰上了清理者的壳壁。</p><p> 星芽睁开眼睛。</p><p> 歪脖子树在晨光里安静地站着。宝宝还在她膝盖上睡着,碳条从手里滚到了地上,在树根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线。蓝澜坐在她旁边,手里织着一只新袜子——夏天织袜子,薄薄的,用的是荞麦纤维混棉线。见证者从树干上渗出来,光膜铺了一行字:「夏至梦醒了。梦到了什么?」</p><p> “梦到清理者的壳壁和树种的根须碰在一起了。”星芽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来,“不是真的碰到了——是快了。梦里的时间是歪的,可能快了好几天。”</p><p> 见证者铺出:「夏至的梦是最短的夜里的最长梦。梦里的时间比现实快。你梦到的,可能在夏天结束前就是真的。」</p><p> 星芽站起来。晨光里歪脖子树的叶子被照得透亮,叶脉里的金色纹路在光里轻轻跳动。花海里的花正在同时张开花瓣——夏天的花比春天开得更用力,花瓣展开的速度更快,花心里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极短的光。她翻开蓝布本子,在“夏天要做的事”那一页,在第十件事旁边打了一个勾——不是完成的意思,是已经开始、在路上了。勾旁边加了一行字:「始说等树种和清理者碰在一起就上来。他说要晒一整天太阳,喝苏颜姐的荠菜馄饨汤,尝年的荠菜籽,看歪脖子树的新叶子。他还说初母在三亿多年前刻过一行字——不是我的孩子。是我。」</p><p> 蓝澜探头看了一眼本子,没有说话。她把新织的袜子放在星芽手里——夏天的第一双新袜子,薄薄的,针脚细密。星芽把袜子穿上,大小刚好。</p><p> 她坐在歪脖子树下,拿起铅笔,翻到新的一页。新一页的标题她已经想好了。</p><p> 「夏天要做的事(续)」</p><p>喜欢现代萨满觉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现代萨满觉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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