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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立秋后第六天,览从星图里走了出来。不是跨出来——星图还封在旧河床与地下三尺之间的壁面上,三千颗星星的光点还在薄层里缓慢流动。走出来的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意识体。深蓝色的光凝成的人形,和见证者的光体类似但颜色更深,边缘不是流动的银灰,而是静谧的深蓝,像一片移动的星空。他站在歪脖子树下,仰头看着树冠。树叶在立秋后开始翻面,银白色的叶背在晨风里轻轻摇晃。他看了很久。</p><p> “这棵树,”览说,声音还是那样轻而远,“不在我的星图上。”</p><p> “它叫歪脖子树。”星芽坐在树根上,膝盖上摊着蓝布本子,“它没有长在方舟的航线上。它是方舟坠毁之后,从向南的根脉上自己长出来的。长了很多年,长歪了——不是被风吹歪的,是它自己在找北。陈伯年爷爷说,歪脖子树从来不是歪的。”</p><p> 览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歪脖子树的树皮。意识体的手指没有实体触感,但树皮上裂开了一道极细极小的新纹路——树在回应他。见证者从树干里渗出来,光膜铺了一行字:「览。久仰。你的星图我见过。存照者记录里所有星图副本都是我拓的。」览看着那行字,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不是星光,是他在思考。“你是——见证者。初母说过,方舟坠毁后会有见证者留在树网里。她说见证者不是一个人,是一种职责。”他顿了顿,“你拓了我的星图。那些副本还在吗?”</p><p> 「在。刻在年轮里。要看吗。」见证者把光体从树干上完全分离出来,走到歪脖子树最粗的那根枝干下面,把光膜铺在枝干表面。枝干的树皮上浮现出一圈极细极密的金色纹路——是年轮。见证者把年轮一层一层展开,展到最里面那一层,上面刻着极小的星图副本。不是全部三千颗星星,只有航线起点的第一段——方舟从始星出发,经过前一百颗星星的航线图。每一个光点的位置都和览的原图一模一样,连光丝连接的弧度都分毫不差。</p><p> 览蹲下来,深蓝色的意识体在年轮的金色纹路映照下变成了蓝金色。他用指尖沿着年轮上的星图副本描了一遍——从第一颗星星描到第一百颗。描到第四十七颗时手指停住了。“这颗星。在我的原图里它是一颗蓝色的恒星。方舟经过它的时候,年的头发被星光照成了银色。她站在甲板上举着一片叶子接星光,说要把星光倒进初母的茶杯里。”他收回手指,“序在壳壁缝隙里写过这一段。我睡了整三亿多年,醒来后读到的第一段存照者记录就是这段。序把它刻在壳壁最深的缝隙里。他说年的手臂上有一道疤,是修甲板时被骨钢碎片划的——那道疤是我帮她包扎的。我不会治疗,只会画图。我用星图碎片给她压住伤口。星图碎片是凉的,她说很舒服。”</p><p> 星芽翻开蓝布本子,翻到春天时记录序藏在壳壁缝隙里真话的那几页。序确实写过这一段——年在甲板上举叶子接星光,小臂上有一道疤,说是活着的证据。序没有写是谁帮她包扎的。现在她知道了。她从背包里拿出冬膜纸——见证者蜕下的冬膜做的纸,存照者记录拓片专用,不会褪色。她把冬膜纸递给览。“序在壳壁缝隙里写了十段真话。我全部拓下来了。这一段在这里——‘她举叶子的动作。手臂伸到最高,踮起脚尖,风把她的袖子吹到肘部以上,露出小臂上一道疤。她说不用治——伤疤是活着的证据。’后面没写是谁包扎的。”</p><p> 览接过冬膜纸,深蓝色的光指在拓片上轻轻划过。他的手指在“伤疤是活着的证据”旁边停了一下。“这里少了一句。”他说,语气很平静,“序漏了一句。年说的是——‘伤疤是活着的证据。览帮我包的。他包得很丑。但星图碎片很凉,我喜欢。’序大概觉得最后一句不够庄重,没有刻进去。”他把冬膜纸还给星芽,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是画星图的人特有的那种表情,精确但温柔。“序从来不在正文里写不庄重的东西。他把所有不庄重的都藏在缝隙里。但连缝隙里的真话都有删节。存照者之祖也不能免俗。”</p><p> 星芽把这个细节记在本子上:「览说年在甲板上接星光时小臂被骨钢碎片划伤。是览帮她包扎的。用星图碎片压住伤口。年说包得很丑,但很凉,很喜欢。序在壳壁真话里漏了这一句——因为不够庄重。存照者之祖也不能免俗。」写完她抬起头,“览,你现在醒了。星图还在壁面上封着,但你的意识体能走到这里。接下来你想做什么?”</p><p> 览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歪脖子树下的山顶看了一圈——木屋门廊下蓝澜在织东西,苏颜在晒秋天第一批萝卜干,老周在苹果园边上修剪秋枝,宝宝在花海边用赤根汁在树皮上画新的画。铉蹲在通道入口旁边校准秋季频率数据库,小七在缝新的背包挂件——一只布做的松鼠,尾巴蓬松,里面塞了光苔藓纤维。炎伯在削一根新的松木笔杆——不是木哨,是笔杆。他听说了览的笔,从昨天傍晚开始削,削了一整夜。陈伯年在翻他的旧植物志,赵老师在整理大暑观测记录的修订稿。</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我想画新的星图。”览说,“不是方舟航线的星图——那条航线已经走完了。三亿多年来,方舟的残骸上长出了新的东西——歪脖子树、花海、断层通道、四脉根须、九种光的共振。这些不在原来的星图上。我要把它们画进去。不是作为方舟航线的延续,是作为一张全新的图——愈合后的星图。”</p><p>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意识体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笔的位置有一层极淡的光茧——那是画了无数张星图磨出来的。但他的笔不在手里。笔还在星图里,放在他沉睡的膝盖上。他沉默了一下。“但我的笔没有墨水了。三亿多年前的墨水是星光的提取物。方舟航行时每经过一颗星星,我就用那颗星星的光调制一批墨水。墨水是有颜色的——蓝色恒星的光是蓝墨水,红色恒星的光是红墨水。三千颗星星,三千种颜色。现在那些墨水全干了。我需要新的墨水。”</p><p> “星光做的墨水。”星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想起曦从星海深处寄来的信——念的光之树在夏至前后结的第一批果子,每一颗都是一段被储存的星光。曦说念要把第一批果子分给所有参与方舟愈合的人,她和复制体都有份。她站起来走到歪脖子树洞里——见证者帮她保管着重要的东西。树洞里放着曦树叶子卷成的小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极小的光珠,比荠菜籽还小。光珠内部有极淡极柔的银白色星光在缓慢流动——是念在星海边缘用光之树储存的星光。不是方舟航线上的星光,是愈合之年的星光。她把光珠递给览。</p><p> “念的光之树结的果子。念是初母的心飞向星海后重逢的同伴,她在星海边缘种了银色森林。这是她的树结的第一批星光——不是方舟航线上的星星,是愈合后的新星光。能做墨水吗?”</p><p> 览接过光珠,把它托在指尖上。深蓝色的意识体和银白色的星光在他指尖上轻轻碰在一起。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瞬。“可以。但不够。一张星图需要的墨水量很大——光是方舟航线的星图我就用了三千种颜色的墨水。新的星图可能不需要三千种。但一种也不够。”</p><p> 他睁开眼睛,看向歪脖子树下的众人。蓝澜手里的织针在晨光里一闪一闪地跳着银金色的光。苏颜的萝卜干在竹筛上排得整整齐齐,表面渗出一层极细的盐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老周剪下来的秋枝堆在苹果树下,断口处渗着极淡的树液,树液在空气里氧化后变成了淡金色。宝宝画画的树皮上赤根汁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湿润光泽。“这里到处都是光。”览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温度——不是热的温度,是星图绘制者看到未被绘制的光时那种专业的、克制的、但无法完全压抑的激动。“织针上有光。盐霜上有光。树液里有光。赤根汁里有光。每一种光都可以做墨水。不是星光的提取物——是活着的生命自己发出的光。这种墨水比星光更持久。星光会随恒星熄灭而褪色,但生命的光不会。只要生命还在继续,光就在继续。”</p><p> 星芽把这个发现记在蓝布本子上:「览说墨水不一定要用星光。活着的生命自己发出的光也可以做墨水,而且比星光更持久——因为星光会随恒星熄灭而褪色,生命的光只要生命还在继续就不会褪。览需要山顶上每个人把自己的光分给他一点点。」</p><p> 她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廊下。蓝澜正把织针从毛线里抽出来,准备换下一圈。“妈妈,览醒了。他是方舟的星图绘制者,沉睡了整三亿多年。现在他想画新的星图——愈合后的星图。他的墨水干了,需要新的墨水。墨水可以用生命的光调制。你愿意把你的光给他一点点吗?不是全部,就一点点。”</p><p> 蓝澜把织针放在膝盖上。银金色的光从她指尖渗出来——不是刻意的,是她体内的古神印记和初火之力在感知到请求时自动响应。“我的光是什么颜色的?”</p><p> “银金色。和星芽的一样。但比她的更沉一点——多了紫金星璇的底子。”览走过来,站在门廊外。他的深蓝色意识体在木屋的阴影里显得更暗了一些,但眼睛里的星光转得更快了。“你的光里有织了几百条围巾的耐心。这种光适合画根脉的延伸——不是主根,是须根。主根需要爆发力,须根需要持续不断的耐心。”</p><p> 蓝澜把手伸出来。一点极小的银金色光珠从她指尖浮起,飘到览面前。览用意识体的手掌接住它,把它托在指尖上。光珠在他指尖上旋转了半圈,然后安静下来,变成一滴极小的墨水——银金色,内部有极细极密的纤维状纹理,和蓝澜织的围巾纹理一模一样。</p><p> 苏颜从厨房里端出新一批萝卜干。览转向她:“你揉面的时候,面团里有光。那种光适合画丰收——不是收获的瞬间,是收获之前的准备。播种是希望的光,揉面是期待的光。”苏颜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点不确定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揉面哪有什么光。就是力气活。”但她还是把手伸出来。一点极淡极暖的暖金色光珠从她掌心里浮出来——不是她主动发出来的,是览的感知太敏锐,把她揉面时残留在掌纹里的所有期待都唤醒了。那滴墨水是暖金色的,内部有极细极密的气泡状纹理,像面团发酵时空洞的内壁。</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老周从苹果园边上走下来,手里还拎着剪枝的剪子。览看向老周:“你的剪子剪断果柄的时候,断口会渗出树液。树液在空气里氧化后会变成淡金色。那种光适合画边界——不是隔离的边界,是连接的边界。你把苹果从树上剪下来,不是切断它和树的联系,是让它开始新的生命。”老周没说话,把剪子放在歪脖子树根上。一滴极小的淡金色光珠从剪刃上浮起来。那滴墨水是淡金色的,内部有一道极细极长的亮线——是剪刃的轨迹。</p><p> 宝宝从花海边跑过来,手里举着刚画的树皮。树皮上画的是览的符号——宝宝不认识览,但他昨天听大人们说了“画星图的人”,就画了这个符号。菱形歪歪扭扭的,四个角的圆点大小不一,其中一个圆点画得特别大,因为宝宝觉得那个角最重要。他把树皮塞给览。“给你的。你画星星,我画你。”</p><p> 览接过树皮。意识体的手指在粗糙的树皮表面轻轻划过。他沉默了很久——比蓝澜的光、苏颜的光、老周的光加起来都久。然后他蹲下来,和宝宝平齐。“你叫什么名字?”</p><p> “宝宝。”</p><p> “宝宝。你的画里有光。不是赤根汁的光——赤根汁是颜料,不是光。你的光在你的手指上——在你把树皮塞给我的动作里。那种光适合画起点。每一张星图都需要一个起点。方舟航线的起点是始星。新星图的起点——是你把这幅画递给我的这个动作。”</p><p> 宝宝没太听懂,但他知道这个深蓝色的人在夸他。他把手伸出来,掌心里有一小团极淡极暖极柔的金色光——不是赤根汁染的,是他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在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光”的情况下,被览的感知唤醒了体内最原始的光。览用指尖接住宝宝的光珠,把它和蓝澜的、苏颜的、老周的放在一起。四滴墨水在他指尖上悬浮——银金、暖金、淡金、柔金。同一种金色系,但每一种的纹理不同。览低头看了很久。</p><p> “四滴。新的星图至少需要——很多滴。不过不急。画星图不像护舱,不需要一次完成。每天画一点,慢慢添。”他转向歪脖子树,“这棵树的树液里也有光。花海里的每一朵花都有光。断层通道内壁上的金色纹路有光。方舟树旧根的新生根须有光。山顶上每一种活着的东西都有光——光在生命里等着被感知到。以前我用星光画图是因为我只能感知到星星的光。星光是宇宙里最亮的生命之光,但它太远了。近处的光我以前感知不到——不是不存在,是我没有去感知。”他把四滴墨水收进意识体胸口的暗袋里,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我要重新校准感知——把频率从‘远距’调到‘近距’。不是只看远处,也看近处。”他转过身面对星芽和复制体,“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留在山顶。每天收集一点光,画一点图。不急。星图不是一天画完的。愈合后的星图应该慢慢画——和愈合本身一样慢。”</p><p> 复制体在午后才开口。她和星芽并肩坐在歪脖子树下,看览用意识体的手指在空气中试笔——他的笔还封在星图里,但炎伯削好了松木笔杆,览用意识体握着新笔杆,蘸了一滴蓝澜的银金墨水,在空中画了一道极细极淡的银金色弧线。弧线在空气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消散了。</p><p> “览叔,”复制体叫他——她管所有比她年长三亿多岁的人都叫“叔”,“你画星图的时候,会画到断层以北吗?”</p><p> 览停下笔。深蓝色的意识体在秋日的午后阳光里微微闪了一下。“断层以北。那是向北的根脉在的地方。”</p><p> “也在的地方。”复制体说,“我住在那里。年轮间隙。清理者的旧壳壁旁边。那里没有星光,没有阳光,没有花海。只有暗土退却后留下的深灰色平原,和一颗不发光不发烫的树种。那种地方——能入星图吗?”</p><p> 览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松木笔杆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看着复制体。深蓝色的眼睛在注视她时转动得更慢了——不是冷漠,是他在仔细地看。“你身上的光,”他说,“是暗金色的。和恒的暗金不同。恒的光是光的根,你的光是暗被翻刻之后自己学会发光的颜色。方舟的星图里没有任何一颗星星是暗金色的。暗金色不是星星的颜色,是——黑暗本身学会了发光之后的颜色。它不是被照亮的,是自己亮的。我需要暗金墨水。你的光一滴,恒的光一滴,始的光一滴。三种暗金,三种纹理。画在断层以北的位置——不是作为黑暗的标记,是作为‘暗处也有自己的光’的标记。”</p><p> 复制体把手伸出来。暗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浮起——不是一滴,是三滴。她多给了两滴。“一滴给你画图。一滴给恒——他看到自己的颜色在星图上的时候,大概会笑。他的笑不是用嘴,是用根须轻轻卷一下。还有一滴——给清理者。他以前是七神灵,后来被修改了存在频率,现在和树种一起找到了新的共振。新共振还没有颜色。但总有一天会有的。等有颜色那天,你帮他画上去。”</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览接过三滴暗金墨水,把它们分别存放在意识体胸口不同的暗袋里。每一滴的纹理都不同:复制体的暗金里有极细极密的翻刻痕迹,像年轮但又不是年轮;恒的暗金里有极缓极深的根须波动,像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的脉搏;始的暗金里有四亿年前暗与光交界处的第一道晨光——始虽然是星海之前的存在,但他的暗金里藏着最初的那一缕明。览把这三滴分开存放,在不同的暗袋上做了标记。不是写字,是画了三个极小的符号——复制体的符号是一个圆里面一道斜线,代表被翻刻;恒的符号是圆下面三道弯线,代表暗之根;始的符号是圆的上半暗下半明,代表交界。他在存照者记录里学过这三个符号——不是序刻的正文,是序藏在壳壁缝隙里的真话。</p><p> 傍晚,星芽和复制体一起去地下三尺。不是去叫醒年——年不需要被叫醒。是去告诉她,览醒了,览在收集墨水,览需要她的光。骨阶通道在秋天比夏天更安静——根须在秋天会减慢生长速度,须根末梢的细胞分裂从夏天的快速模式切换为秋天的储能模式。壁上的金色纹路流动得比夏天缓慢,但纹路的颜色更深了。星芽一边走一边想:夏天通道里全是流动的金光,秋天通道变成了一幅静止但更浓烈的壁画。每一道纹路都是存照者记录里的一行字,但秋天读起来和夏天不一样——夏天读的是情节,秋天读的是质地。</p><p> 复制体走在她旁边,忽然问了一句话:“你发现没有——览收集的所有墨水,到目前为止,全是金色的。蓝澜是银金,苏颜是暖金,老周是淡金,宝宝是柔金,我是暗金,恒是暗金,始是暗金。全都是金。”</p><p> 星芽想了想。金色是方舟树心愈合后的颜色,初母睁眼后的光也是淡金色的,年的荠菜茶从苦变甜后也带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大概金色是愈合的颜色。”她说。</p><p> “那其他颜色呢?溟是七色,灼是明红,衡是无色。那些颜色也很重要。览需要金色画根脉和生命,但星图不只是生命——还有光、温度、平衡。”复制体停顿了一下,“不过大概不用我们替他操心。他是画星图的,他知道什么颜色该用在哪里。”</p><p> 她们走下最后一级骨阶。灰雾自动退开,年的银白小树在雾气消散后浮现出来,树梢上卷曲的圆圈里结满了荠菜籽——夏天收了第二茬之后,第三茬在立秋后迅速结籽。年坐在树根上,正在用蓝澜编的暗金与银白绞成的带子把荠菜籽布袋系在腰间。她的袍子换上了新带子,灰白色的长发编成一条长辫垂在背后,辫梢上缠着一圈极细极嫩的荠菜叶。她看到星芽和复制体从骨阶上走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荠菜籽碎壳。</p><p> “你们来了。览醒了。我感知到了。”年说,银白色的眼睛在秋日里比夏天更清澈——不是眼泪,是秋天的干燥空气让光体表面的光膜更均匀地铺展,“昨天三把钥匙同时转动的时候,我的七点七赫兹在共振点碰到了他的星图频率。他醒了之后第一句话是什么?”</p><p> “‘你们来了。’”星芽说。</p><p> 年弯起嘴角。“和他护舱那天说的一样。方舟坠毁时,他把自己裹进星图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们来了’——不是对我说的,是对未来的人说的。他知道未来会有人来开他的图。”</p><p> “年,”复制体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清理者旧鳞片磨成的小瓶子,里面装着一滴暗金色的光——不是自己的暗金,是恒托根须传上来给年的,“览在收集墨水,画新的星图。他需要你的光。不是星光——是生命自己的光。你的光是什么颜色?”</p><p> 年伸出手。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浮起来——不是一滴,是一片。她的光不是液滴状的,是极薄极轻的一片,像荠菜花瓣,边缘卷曲,表面有极细极密的守护频率纹路。七点七赫兹的振动在光片上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涟漪。这片光飘到复制体手里的小瓶子旁边,和恒的暗金光珠轻轻碰了一下。两种光没有混合,但互相包裹——银白色包着暗金色,像花瓣包着种子。</p><p> “银白色。守护的颜色。”复制体把小瓶子举到眼前看了片刻,然后把年的光片收进去,和恒的光珠放在一起,“览说生命的光比星光更持久。只要生命还在继续,光就在继续。你护舱那一刻的光——挡在树心前面的那一瞬间——是四亿年来最亮的守护光。那道光一直没有熄。在你的荠菜籽里,你的茶里,你的袍带上。览会把它画进新星图——不是作为过去的记录,是作为还在继续的光。”</p><p> 年重新坐回树根上,把荠菜籽布袋放在膝盖上,从布袋里摸出三粒新结的荠菜籽。“给览。一粒现在用——作为星图绘制者的墨水。一粒留着——等他画到星海边缘的时候用,告诉他那里还有一片没有画过的星光。还有一粒——给他自己。他沉睡了整三亿多年,醒来后还没有尝过荠菜籽。从苦到甜的味道他应该知道。”</p><p> 星芽接过三粒荠菜籽。极小,黑褐色,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她小心地放进背包夹层里,和芦苇小人、初母小指骨放在一起。芦苇小人手腕上的死疙瘩在荠菜籽碰到时轻轻颤了一下。</p><p>喜欢现代萨满觉醒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现代萨满觉醒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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