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想不明白。”</p><p> 许宁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p><p> “你杀了那么多人，我该恨你，可恨不起来。你放火烧了那间屋子，烧了那些纸人。”</p><p> “可你之前，打开过我的棺材，你看见我的时候，没有动手，你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p><p> 他抬起头，看着杀生的背影，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p><p> “那一眼，我记了四年。”</p><p> 杀生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像一尊石像。</p><p> “你想怎样？”</p><p> 许宁沉默了很久，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吹得他纸糊的身躯哗哗作响，像要散架。</p><p> 可他没有散，他站在那里，站得很稳。</p><p> “愿常伴娘子左右。”</p><p> 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杀人，我帮你，你守坟，我陪你，你等那个秦王来…我也陪你等。”</p><p> 杀生转过身，看着他，那双褪去血海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p><p>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杀了多少人？”</p><p> “知道。”</p><p> “你不怕？”</p><p> 许宁摇头，嘴角那刻板的笑容似乎有了一点变化，不那么僵了。</p><p> “我本来就是死的。”</p><p> 杀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可和之前那些冷笑、嘲讽的笑都不一样。</p><p> 许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两腮的胭脂似乎没那么红了，乌黑的嘴唇似乎也没那么黑了。</p><p> 他笑起来的时候，像个活人。</p><p> 杀生转过身，继续布阵，许宁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画符、刻印、念咒。</p><p> 天快亮的时候，阵法终于完成了，杀生站在阵眼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p><p> “我要自封了。”</p><p> “阵法会吸天地之力维持封印，什么时候秦王来，什么时候解封。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p><p> 她顿了顿，声音很平静。</p><p> “你等不了那么久。”</p><p> 许宁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阵法边缘，靠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坐下来，把纸糊的灯笼挂在树枝上。</p><p> “等得了。”</p><p> 杀生睁开眼，昔日血海，如今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p><p> 她忽然想起阿青，想起阿青把她从棺材里挖出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p><p> 明明自己都怕得要死，可还是给她说以后保护她。</p><p> 杀生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盘膝坐下。</p><p> 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来，灌入她体内，又顺着那把剑流走。</p><p> 很疼，像整个人被撕裂，又像整个人被压成薄薄一片，可她一声没吭。</p><p> 只要能再见到阿青，这点痛，她承受得住，即使百年，也承受得住。</p><p> 许宁睁开眼睛，看着她，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变淡，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变模糊，看着那件红嫁衣在晨光里渐渐褪色。</p><p> 最后，她变成一道浅浅的影子，嵌在那把剑下面。</p><p> 天亮了。</p><p> 许宁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把剑，剑身还在微微颤动，像在呼吸。</p><p>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纸糊的手，已经被露水泡软了，指尖开始起毛。</p><p> 他不在意，他把灯笼里的火苗拨亮了一点，然后靠着树干，闭上眼睛。</p><p> 等吧。</p><p> 她等秦王，他等她。</p><p> 时间过去了很久，杀生不知道具体有多久。</p><p> 自封之下，她的感知变得迟钝，时间像黏稠的泥浆，缓慢地流淌。</p><p> 她只能通过许宁传递回来的零星信息，拼凑外面的世界。</p><p> 许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轻声细语地告诉她外面发生的事。</p><p> “娘子，外面换皇帝了。”</p><p> “娘子，守夜人好像出了什么事，乱了一阵子。”</p><p> “娘子，有人想在这附近盖房子，被我吓跑了。”</p><p> “娘子，又有人来了，这次好像是官府的人，我把他们赶走了。”</p><p> 杀生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p><p> 她不在意那些，她只在意一件事。</p><p> ……</p><p> 又是一段漫长的时光。</p><p> 这天，许宁来了。</p><p> 他的脸色很难看，白得像纸，虽然他的脸本来就是白纸。</p><p> 可这一次，杀生从他眉眼里看出了从未有过的慌乱。</p><p> “娘子，出事了。”</p><p> 杀生的意识从沉睡中苏醒，在阵眼皱眉看着他。</p><p> “说。”</p><p> 许宁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p><p> “有人要在这里盖商场，很大很大的商场，他们推平了这片坟地，推平了竹林，推平了…推平了阿青的坟。”</p><p> 棺材里，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杀意。</p><p> 那股杀意如此浓烈，如此暴虐，如此不加掩饰，以至于周围的泥土都开始龟裂，连秦王那把剑都在微颤，似乎怕被破封。</p><p> “你说什么？”</p><p> 杀生的声音从大阵内传出来，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p><p> 许宁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她。</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我…我拦不住，他们人太多了，我吓走了那些道士、和尚，但是有个人直接推平了阿青的坟，把里面的衣服、残骸全部烧了...”</p><p> 杀生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宁以为她不会再开口。</p><p> 然后，棺材里传出一声轻笑。</p><p>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许宁浑身发寒。</p><p> “好…很好…”</p><p> “阿青，我对不起你…”</p><p> “我让你等了这么久，最后连你的坟都保不住…”</p><p>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得森冷：</p><p> “许宁。”</p><p> “在。”</p><p> “把那些人的脸，给我记住，一个都不许漏。”</p><p> 许宁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的慌乱渐渐被狂热取代。</p><p> “是，娘子。”</p><p> 商场建起来了，很气派，很现代化，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p><p> 没有人知道，这座商场下面，埋着什么。</p><p> 开业那天，杀生醒了。</p><p> 她从阵眼里坐起来，浑身散发着冲天的杀意，那双眼睛里，血海翻涌，几乎要溢出眼眶。</p><p> 可她还是没能站起来，那柄剑还在她心口，死死地压制着她。</p><p> 她试了无数次，想要冲出去，想要亲手撕碎那些推平阿青坟的人，想要让这座商场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场。</p><p> 可每一次，那柄剑都会把她拉回来，拉回这阵眼里。</p><p> 她只能被困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在阿青的坟上建起高楼，在阿青的坟上欢笑嬉闹，在阿青的坟上…肆意践踏。</p><p> 杀生怒了，她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失去了理智。</p><p> “你们…都要死…”</p><p>喜欢保安求生之路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保安求生之路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