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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罢,何腾蛟手里的两个玉核桃转的飞快,又补充道:“萍乡附近的清军不是哨探前出三十里了吗,压过去,端了他们的前哨,再派人去联繫勒克德浑。”
    收了清军几次礼的周鼎,自然驾轻就熟,笑著领命。
    “大人,还有陕西那边的探子也回报,”周鼎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打算一口气说完,“去年七月之后,豪格转向秦州,但陕西各地的义军,诸如孙守法、武大定、王光泰这些人,打得比预想的顽强多了,目前豪格大军被拖住在秦川一带。”
    “被拖住了?拖了多久?”
    “从七月底到现在,小半年了。探子说,豪格原本打算秋天入川,现在看,开春都未必动得了。”
    何腾蛟听罢,心情大好,手中玉核桃缓缓转著。
    “豪格被拖住了,对我们是好事。但陕西、甘肃的义军什么时候这么能打?”
    周鼎得到的消息也有限,面对何腾蛟的问题,也是不知如何回答:“可能是豪格连连征伐,有些疲了吧。”
    何腾蛟没有追问,他转著核桃:“郝摇旗现在在哪?”
    周鼎愣了一下。“在湘东呢。离萍乡最近的就是他了。大人是想调他去佯攻萍乡?”
    “调回来,让他回郴州吧......”何腾蛟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周鼎看著何腾蛟,等下文。
    要说这郝摇旗的“永忠”二字,还是隆武朱聿键亲赐的,如今赣州解围,陛下暂行赣州,若是针对郝永忠太明显,传出去倒显得他何腾蛟容不得人。
    何况那郝永忠手底下万余人马,虽说多是流寇底子,但真逼急了,也是一桩麻烦事。
    再有就是之前郝永忠不顾情势,擅自出兵赣州,虽然事后上报为赵光耀的“个人行为”。
    但没有郝永忠点头,一个千总敢带著两百骑兵跑几百里?
    这事说不定他与李文君之间还有什么勾连。
    让他们回去,也好。
    现在福建李文君和郑芝龙各自为战,郑芝龙那廝,一个海盗头子,仗著几万水师和战船,在福建作威作福。
    这两人,迟早要掰扯清楚。
    福建越乱,他何腾蛟在朝廷的分量就越重。
    陛下现在暂驻赣州,前有何吾騶那个老顽固,后有万元吉、杨廷麟两个书呆子,能用的人不多,能打的更少。
    放眼天下,我湖广何腾蛟何督师,堂堂太子太保,手握数万兵马,坐拥湘赣粮仓,北扼武昌,南控两广,西连川黔,东制江西。
    这,才是朝廷真正的依仗。
    何腾蛟想著嘴角微微翘起,说不得下次封赏,我也能弄个国公爷噹噹。
    他原地踱步思考了一下,復又开口:“让他回郴州吧,另外让王进才调往桂阳,刘体纯调往桂东,张锐调往南康。接下来勒克德浑的事情,还是不要让郝永忠知道的好。”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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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武三年,正月十九。
    自博洛在蒲城被俘的消息传开之后,坐镇杭州的总督张存仁近来愁思不断。
    年前他还上奏《请严海禁疏》,筹划二次入闽,他本就隶属博洛帐下,虽暂时调任负责地方事务。
    但一方主將被俘,还是宗室贝勒。
    这样的身份,被一个明军溃兵活捉关在笼子里,清廷的脸面往哪儿搁?免不了是要担责的。
    更让他头疼的,是浙江各地蜂拥而起的义军。
    衢州西南山里,王茂才带著三百多人,专截清军粮道。
    年前还只是小打小闹,博洛被俘的消息传开后,王茂才胆子大了,正月十七夜里摸到衢州城下,烧了城外一个粮仓,守军追出去,反被伏击,死伤二十多人。
    温州南边的海岛上,陈文达聚了上千人,有船有枪,专门打劫清军的海上运粮船。
    正月十五那天,温州运往福建的一批军粮被劫,押船的绿营兵死了三十多个,粮食被搬空,船也被烧了。
    湖州太湖一带,吴易更是闹得厉害。他手下原本只有千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快有两千多人,今日接连骚扰长兴县一带的运粮队。长兴守军出城,被义军半路伏击,死伤四十多人。
    处州、金华、严州、绍兴,各府都有义军出没。
    有的几十人,有的几百人,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清军去剿,他们就跑,清军一走,他们又回来。
    张存仁手里兵力有限,又要守城,又要剿匪,两头顾不上。
    加之先前高压控制的赴赣赶考的士子,他原以为关隘一封、盘查一严,就能把人堵在浙江。
    张存仁下令砍了几个,人头掛在关隘口示眾。
    好像博洛被俘的消息给了他们一种错觉,越是高压,那些个赶考的士子开始往树林里钻,企图绕过仙霞关进入福建。
    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本不应该呈上张存仁的案头。
    张存仁更怕的,是另一件事。
    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应该早就呈到了摄政王多尔袞的案头,博洛是宗室贝勒,是多尔袞的亲侄子。
    他兵败被俘,打的是多尔袞的脸。
    满洲那些亲王贝勒,早就对多尔袞大权独揽心怀不满,博洛这一败,正好给了他们口实。
    这天下,谁不想爭一爭。
    张存仁虽然远在杭州,並不是对京城的派系斗爭一无所知。
    两黄旗、两白旗、两红旗、两蓝旗,各旗之间明爭暗斗,从来就没停过。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镇压地方,在清廷决策下来之前,想办法挽救局势。
    而且《请严海禁疏》是他与洪承畴共同擬定的,原本是为切断鲁王海上补给,恰逢博洛南征,正好可以復用。
    如今博洛被俘,这奏本就成了“貽误战机”的证据。
    你张存仁不急著派援军,反而搞什么海禁?
    至於洪承畴,他是汉人降臣,精於自保,到时候一句“海禁之议乃张存仁首倡,臣不过附议”,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於是,一道新的手令发了出来:有妖言惑眾者、聚眾闹事者、潜逃赴赣者,擒获即斩,不必解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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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的京师,也正如张存仁所料,已经炸开了锅。
    正月十八,朝堂虽还未开印,但消息不等人。
    博洛被俘的军报送到摄政王府,多尔袞看完之后没有声张,把军报压了下来,隨即下令封锁消息,京城的衙门照旧。
    但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满城都在传:博洛贝勒在福建被活捉了,四千骑兵没了。有人说是明军设伏,有人说是叛徒出卖,越传越离谱。
    消息传到南京时,洪承畴因未经徵召,不得擅离驻地。
    他如今是清廷在江南的最高文官之一,掛著內院大学士的头衔,负责招抚江南、经略五省。
    摄政王府。
    多尔袞召了几人议事。
    范文程、刚林、祁充格三人分列两侧。
    几人听完博洛被俘的消息,脸色皆不好看。
    祁充格却是不可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大清的铁蹄踏遍南蛮,这绝对不可能!”
    多尔袞不置可否,稍显平静,看著范文程,问道:“范先生以为呢?”
    他唯独喊范文程为“先生”,却不是因为客气。
    崇德年间,范文程常入宫为多尔袞讲授经史、兵略,多尔袞一直以“范先生”称之,从未改口。
    后来范文程官至大学士,旁人皆称其官职,只有多尔袞还叫“先生”,这一声“先生”,既是旧谊,也是区別。
    范文程毕竟是受了汉家文化的薰陶,城府极深。
    他没有像祁充格那样失態,也没有急著表態,略作思考:“摄政王,博洛贝勒兵败,臣心中亦惊。先前赣州一事,这李文君便展露头角。
    先前赣州一战不过是取巧烧粮,逼迫勒克德浑贝勒退军。
    短短月余竟然敢引兵主动出击攻打蒲城,从守到攻,这一步跨得太大,也太快了。”
    祁充格作为多尔袞的家奴,怎么能看著范文程说一些长他人威风的话,在旁边哼了一声:“一个仙霞关的溃兵,范先生未免说的有些重了吧。”
    范文程也不反驳,见祁充格说话,便停了下来。
    多尔袞压了压手,示意祁充格收声。
    祁充格虽然不情愿,但摄政王的手势比什么都管用,他立刻收声,退后半步,不再吭声。
    “范先生,继续说。”
    范文程微微欠身,继续道:“蒲城一战,佯攻、水淹、诱敌、伏击,环环相扣。而且,前后攻城不过三天时间,浙江调兵救援都来不及。这可不是一个只会硬拼的莽夫,臣以为,此人不除,或將成为大清之患。”
    刚林在旁边点头:“范大人说得有理。此人崛起太快,若不加以遏制,江南局面恐更难收拾。”
    祁充格还在嘟囔:“不过是侥倖......”被多尔袞一个眼神止住了。
    多尔袞思考片刻,缓缓开口:“范先生,依你之见,眼下当如何?”
    “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稳住江西、浙江防线,不可再给李文君可乘之机。
    其二,加紧招降郑芝龙。郑芝龙若降,福建便少了一半支撑,蒲城也能顺利接手,李文君孤掌难鸣。
    其三,派人南下,摸清李文君的底细。他是要官,还是要钱?弄清楚这些,才好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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